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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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三十兒之後,寒假似乎眨眼就快要結束了。

柯葉覺得仿佛昨天才把初五迎財神的第二場戰區視頻給滕喻發過去,這會兒卻已經過了十五。

冰箱裏還凍著好幾袋姑媽送來的元宵。但老爸糖尿病吃不了太多,老媽又說吃了糯米燒心。而柯枝愛吃豆沙餡兒,但姑媽送來的都是什錦餡兒,她也不樂意多吃。

於是柯葉只能擔起重任。

快一個星期了,早午飯都在與元宵孤軍奮戰。

晚上他也吃不進米飯了,只吃一些菜和湯,好讓胃能休息休息。

畫室恢覆營業後,柯枝又開始整天泡在裏頭,忙著準備美院的覆試。晚上回家又埋頭覆習文化課。

柯葉看在眼裏,卻再也說不出讓她多休息的話。

柯枝如今的目標很清晰:像柯葉一樣離開這裏。

而實現這個目標最直接迅速的途徑,就是通過高強度的學習來完成。

柯葉清楚知道這才是柯枝每一天不知疲倦廢寢忘食的源動力。

回學校前一天,柯葉帶著柯枝,又和劉軒約了頓燒烤。

這邊兒的河鮮是特色。

本地人從小吃到大,柯葉上大學後才發現,在外頭的燒烤店裏很少見到這麽豐富的河鮮。

這會兒他正抓著多春魚哢哢啃,桌上的簽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增加。

“等秋天了給你郵些螃蟹過去吧,去年沒吃上吧?”劉軒看著柯葉說。

柯葉點了點頭,想了想又說:“我不會調蘸料。”

“求你動動手指網上搜搜吧。”劉軒嘆了口氣。

“行吧。”柯葉說。

“下次回來就暑假了吧?”劉軒問。

“應該是。”柯葉答道,看了柯枝一眼,又對劉軒說道,“也不一定,有變動了提前告訴你。”

“好嘞。”劉軒灌了一口啤酒。

柯枝在一旁專挑幹豆腐卷兒啃。

刷了燒烤醬和調料的幹豆腐香辣可口,鮮香軟嫩,裏頭包著淋了耗油食鹽和白糖拌過的大辣椒火腿腸金針菇。一口下去豆制品的豆味兒和蔬菜的爽口混合在一起,香氣撲鼻,柯枝基本沒停過手。

結賬時三人都摸著肚子,感覺撐得不行。

出了店,柯葉柯枝並排站著,沖劉軒揮了揮手,扭頭上了黑車。

剛報了家裏的地址,柯葉兜裏的手機就震了一下。

TY:明天回來?

大綠:嗯吶

TY:後天源哥順道送我回大學城,你一起麽

大綠:後天?

TY:對,我後天回

TY:明天到了還住我家就成

大綠:行

TY:明天幾點的火車,我去接你

大綠:塗鴉老師,接就不至於了吧,我認路

TY:行,到了發消息

收起手機,柯葉才意識到這回呆在老家的時間已經進入了不到24小時的倒計時。

明天一早,他就又要背起雙肩包,告別柯枝和老爸老媽,再次離開這個隨處可見稻田和油井的小城市。

大學期間也不知道還能回來幾次,柯葉想著,垂下了眼睛。

大二開學前要軍訓,暑假本就被縮短。大三開始有小學期,估計得出去實習。

他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一些割裂。

既想走得遠遠的找到能愜意呼吸的地方,卻又在還未真正離開前就開始產生不舍。

第二天是中午的火車。

柯葉睡到自然醒,老爸老媽都不在,客廳桌上一盒放著老媽上外頭買回來的小卷餅和豆漿。

他一邊叼著牙刷一邊把塑料盒塞進微波爐,胡亂地按了兩下,不一會兒香氣就從裏頭傳了出來。

柯枝正準備去畫室,背著畫具包沖柯葉擺了擺手。

柯葉滿口泡沫含糊不清地說:“路上小心,有事兒發微信。”

柯枝點了點頭,打開防盜門出去了。

柯葉洗漱完,幾口消滅了小卷餅和豆漿,也收拾了書包出了門。

這會兒離發車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柯葉打算先去附近的市場買些土特產帶給宿舍。

這個季節沒什麽能帶走的新鮮特產。柯葉看了半天,拿了一堆特色幹豆腐。走幾步又看到一家賣醬的店,店外頭擺了一列紅色包裝的蒜蓉辣醬。

當地燒烤店用的基本都是這個牌子,巨香。

原產地其實離K市不遠,這玩意兒賊沈。

幹豆腐分量本身就挺實在的了,柯葉不太願意再增加手裏的負擔。

他剛想轉身離開市場,突然想起來滕喻冰箱的那罐辣椒醬,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猶豫了半天,還是回去拿了幾袋,心裏盤算著給滕喻嘗嘗,其他給傳說中的徐姨捎上。

到了火車站,順利找到了座位。

柯葉掏出手機給老媽和柯枝各發了條微信,又點開滕喻的對話框。

大綠:上車了,估計五點能到站

滕喻很快回了個ok的表情包。

柯葉掏出耳機戴上,靠在窗邊。

火車緩緩啟動,長長的站臺很快就被甩在身後,眼前開始出現了大片冬閑稻田。

不如秋天時候金燦燦的景象,現在的稻田帶著一股死氣沈沈的枯黃色。

一望無際,盡頭是淺藍色的天空,向上漸變成深藍色。

在窗外不斷飛速變化的景色和火車自帶的嘈雜聲中,柯葉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五點二十了,他不打算再睡,輕輕伸了伸腿。又收起耳機,把書包的拉鏈拉上,打著哈欠等著到站下車。

出火車站後,柯葉直接轉了地鐵,按著上次的記憶坐了兩站地。

出了閘機口時正打算朝出口走,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上次是從哪個出口出站的了。

他看著兩側出口的通道楞了楞,最後朝面前的墻走了幾步。

那墻上掛著出口地圖,柯葉看了半天卻也沒看明白。

他凝了凝神,試圖以上次和滕喻一起去的超市作為參照物來推斷方位。

但很快就發現,這個連鎖超市過於普遍,這片兒又都是住宅區,不大點兒地方開了三家,這會兒正分布在地圖上的三個方向,讓柯葉陷入了沈思。

“看什麽呢?”一股橙子香味兒傳來。

“哎!”柯葉扭頭才發現邊上不知什麽時候站了個人,嚇了一跳。

看清是滕喻,才捂著胸口舒了口氣,問道:“你怎麽來了?”

“不認路了?”滕喻笑了笑,問道。

“選對出口我肯定能認識。”柯葉有些不服氣。

“那邊兒,”滕喻指了指C出口的方向,“你帶路吧。”

“帶就帶。”柯葉看了滕喻一眼,二話不說邁腿就走。

事實證明柯葉確實還認得路。

他很快找到了街邊的那家超市,再往前走幾步就是滕喻家小區的入口。

他一邊沖滕喻挑了挑眉毛一邊說道:“怎麽樣,我說我認路吧。”

滕喻笑了笑,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一到滕喻家,柯葉輕車熟路地換上拖鞋,走到客廳放下書包,直接癱在了地毯上:“累死我了。”

滕喻跟在後頭,從冰箱裏拿出飲料遞給他:“你站票回的啊?”

“什麽……”柯葉坐正接過飲料,好幾秒鐘才明白滕喻的意思,指了指他,“你沒坐過火車是不是。”

“我要是坐了四個小時火車,屁股就該麻了,”滕喻坐在沙發扶手上,自己也打開飲料喝了一口,“不至於到地方又累得躺下。”

柯葉低頭抿了口飲料,靠在了沙發坐墊上沒說話。

確實今天一天也沒幹什麽耗體力的事兒,在火車上又睡了好幾個小時,除了早上上市場買東西和剛才出來坐地鐵這段兒多走了幾步路,其他時候基本是處於一個省電模式。

但他又確確實實感受到了疲憊。

或許是幾百公裏的距離讓他的大腦產生了大消耗的錯覺,或許是離開老家對他來說,是個需要集中精力才能不去多想的事兒。

又或許是見到滕喻後感受到的放松,讓這段日子積攢的疲憊後知後覺地翻湧上來。

他扭頭看著仍然坐在沙發扶手上的滕喻,正擡頭喝著飲料。

上方頂燈投下的暖色燈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模糊又清晰。

柯葉看不清滕喻的五官,卻能清楚看到他吞咽飲料時上下移動的喉結……

柯葉低下頭,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

“冷?”滕喻問道。

“熱。”柯葉搖了搖頭。他進門放了書包直接癱下了,到現在還穿著外套。

屋裏暖氣熱火朝天,他感覺背後都滲出汗來了。

“趕緊脫了吧,我看你臉都熱紅了。”滕喻看著他說。

柯葉三下五除二把外套脫了,隨手扔在沙發上,又捏著飲料喝了一口,這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回趟老家怎麽感覺蒼老了不少。”滕喻說。

“可能這話你不愛聽,”柯葉說,“我真羨慕你一個人過年,你想不到有一窩親戚是什麽樣的體驗。”

“你這說的是人呢還是什麽呢一窩,”滕喻差點兒把飲料噴出來,“你用詞兒可真有一手。”

“累啊,”柯葉說著又出溜了下去,“幸好回學校前能在你這兒緩緩,要我直接回宿舍我估計腦袋得爆炸。”

“那你緩緩吧,”滕喻點點頭,又問,“餓了沒?”

“有點兒,”柯葉這才感覺肚子裏空空的,在火車上也沒顧得上吃東西,睡著的時候估計老聞著隔壁紅燒牛肉面的香味兒,這會兒有些饞,“有泡面嗎?”

“算有吧,”滕喻說,“冰箱裏有紅燒牛肉的調料,還有掛面。”

“調料?”柯葉有點沒聽明白。

“之前煮火鍋的時候加了塊兒面餅,調料沒用上。”滕喻邊說邊走向冰箱,“我給你煮?”

“行,”柯葉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麽,“那你呢?有吃的嗎?”

“掛面前幾天剛買的,兩個人管夠。冰箱冷凍裏頭還有徐姨拿來的餃子。”滕喻說。

“對了,給你帶了點兒東西,”聽到徐姨,柯葉想起了什麽,他伸手拿過書包,從裏頭掏出了幾袋蒜蓉辣醬,“我們那兒燒烤專用蘸醬,你拿著嘗嘗,剩下的給徐姨送去。”

“燒烤蘸醬能蘸別的嗎?”滕喻走過來接過那幾袋辣椒看了看。

“能吧,不就吃個味兒麽,這玩意兒特香。”柯葉說著也站起來,“我給你打下手吧。”

“回去一趟學會煮面了?”滕喻往廚房走。

“沒。”柯葉老老實實地回答。

“會煮餃子?”滕喻又問。

“不會。”柯葉悶悶地說。

“那你打什麽下手呢。”滕喻從櫃子裏掏出鍋,接了水放到竈上點了火。

“哎……”柯葉嘆了口氣,想了想又說,“我給你當氣氛組。”

滕喻看了他一眼,樂了半天,說:“切菜吧,大綠哥哥。”

冰箱裏頭還有些青菜,柯葉打開水龍頭沖了沖,放到切菜板上。

這回他準確地挑對切了菜刀,把菜規整地給切了,放在小碗裏給滕喻備用。

竈邊兒上除了掛面,冷凍水餃,還有兩袋泡面調料,一袋醬包一袋粉包。

“就這麽兩袋能調兩人份的面湯麽?”柯葉忍不住問。

“會淡,”滕喻說,“再加點兒生抽和耗油就行,還有你那千裏迢迢帶來的辣醬呢。”

柯葉點了點頭,拿了碗和盤子放在邊上,方便滕喻一會兒裝盤。

很快滕喻就端出了兩碗散發著紅燒牛肉面香味兒的掛面,上面堆著青菜,又各臥了一顆蛋。

他把這兩碗面條放在餐桌上,又回到廚房,再次端了一盤餃子出來。

柯葉跟著把醋碗和辣醬碗還有餐具帶了出來,倆人拉開椅子,坐在餐桌邊兒上,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這辣醬不錯。”滕喻夾起一顆餃子蘸著咬了一口。

“是吧。”柯葉吸溜了一口面條,確實有紅燒牛肉面的味道,但又有些不盡相同,滕喻的調料下得普通,吃上去卻格外的香。

他又往嘴裏送了兩口,才感覺到這頓飯缺了些什麽:“好像差點兒肉。”

“白菜豬肉,”滕喻指了指餃子,“徐姨豬肉放得巨實在,基本嘗不出白菜味兒。”

柯葉聞言也夾了顆餃子,放進嘴裏咬了一口。鮮甜的汁水兒帶著濃濃的肉香一股腦地湧了出來,柯葉被燙得嘶嘶吸著氣還拼命咀嚼著。

“徐姨這手藝,”柯葉好不容易咽下了嘴裏的餃子,立刻又夾了一顆,“不去市場擺攤兒可惜了。”

“說得容易呢,”滕喻笑笑,“現在都是機器搟面和餡兒不說,就徐姨這肉菜比例,賣貴了別人不樂意買,賣便宜了又虧本兒。”

柯葉想了想確實有道理,說道:“你懂得挺多。”

“這片兒市場和街邊擺攤兒的我從小去到大,聊多了就知道了。”滕喻說,“一會兒你給徐姨把辣醬送去吧,再晚她該出去跳廣場舞了。”

“你們廣場舞還有夜場呢?”柯葉有些驚訝,他只在早上聽見過廣場舞的音響聲兒。

“晚上在對面小區的公園跳,現在有規定音響不能沖大街,對面跳這邊兒聽不著。”滕喻解釋道。

柯葉點了點頭。

吃過飯後,柯葉和滕喻一塊兒敲開了隔壁的門。

徐姨是個特別和藹可親的大姨,戴著副老花鏡兒,頭發半白,規整地梳了個發髻。

柯葉給徐姨拜了晚年,又把手裏的辣醬給遞了過去。

“哎喲,還這麽客氣呢。”徐姨笑著說。

“我學校同學。您之前給我的辣椒醬,他說特別像他奶奶做的,吃了不少,”滕喻說,“這回特地從老家帶了特產過來,徐姨您拿著吧。”

“行,那我就收下了,”徐姨很爽氣地接過了辣醬,沖著柯葉笑笑,“下回做辣椒醬給你做一份,到時候找小喻拿。”

“謝謝徐姨。”柯葉點了點頭,和滕喻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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