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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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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花卷

之後的兩個星期,梁楓每晚都掏出手機打開軟件來搜附近的人,而每次都沒找到符合的結果。

“馬上期末考試了,估計沒工夫登。”淩通分析道。

“那還得等下學期?”梁楓皺著眉頭說。

“沒別的辦法了?”王一凡有些不甘心,“一個寒假也太久了。”

“再等等吧,”淩通說,“你們也抓緊覆習,別總惦記這事兒把成績耽誤了。”

柯葉抓著書心不在焉地看著。

那天之後就沒和滕喻怎麽說過話,主要是平時也見不著。

他蹭新聞班的財經報道這學期上周上完最後一節課,期末交份報告就算考試成績了。

在署名傳播1班的時候柯葉還覺得有些心虛,感覺自己就像非要擠進橘子裏頭的蒜瓣兒那個表情包。

和滕喻同款的沐浴露前陣兒就收到了,柯葉拆了包裝後楞了一會兒,給塞抽屜裏了。每天還是用之前的大眾款沐浴露,散發著大眾款的味兒。

考試周前最後一天,於璐璐在群裏通知電影社團本學年最後一次社團活動,內容就是分配下學期的拍攝人手。

編劇,器材管理,攝影,攝影助理,導演副導演,燈光音響,場記,制片……

於璐璐在黑板上寫了一堆崗位,然後挨個念,讓臺下的人舉手認領。

柯葉還有另一個傳播的雙馬尾女生舉手認領了編劇的活兒,在確定下後他和雙馬尾交換了微信。

“你好,傳播1班柯葉。”柯葉說。

“傳播2班楚秋月,叫我秋月就行。”楚秋月沖柯葉笑笑。

滕喻在一旁半天沒動靜。

柯葉扭過頭,戳了戳他問:“你想要哪個崗?”

“導演。”滕喻低聲說。

“那就下一個了。”柯葉說。

“嗯。”滕喻點點頭。

“攝影助理沒人嗎?那先空著了啊。下面一個崗位是導演,有自告奮勇的同學嗎?”於璐璐看向臺下。

滕喻,還有新聞班一男一女,新媒體班的一個男生一起舉手了。

“導演和副導演一共三個人就行了,你們四個要不石頭剪刀布吧?”於璐璐在講臺上笑著說。

幾輪石頭剪刀布下來,新聞班女生周小莉輸了,她皺著眉頭有些焦急地看著其他三人:“我真的很想試試導演,能不能讓給我?”

新聞班趙大寶笑著搖搖頭:“願賭服輸嘛。”

新媒體班吳宇有些面露難色:“我大三可能需要這個作業去面試,不好意思哈。”

周小莉又把目光轉向了滕喻,撅著嘴還帶著少許委屈巴巴的眼神。

柯葉看了一眼,不禁在心裏呵了一聲。不好意思,這位酷蓋不吃這套。

“行,我幹攝影助理吧,剛好空著。”滕喻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那我們導演就定了啊,攝影助理也定了是吧。”於璐璐點點頭,在黑板上崗位下方寫下了名字。

柯葉震驚了,扭過頭看向滕喻,小聲問他:“你幹嘛?”

“怎麽了。”滕喻看了他一眼。

“你幹嘛讓給她?”柯葉不可思議地問。

“攝影我也能幹。”滕喻說。

“不是這個問題。人家都沒讓,”柯葉瞄了眼趙大寶和吳宇,“你讓個什麽勁兒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

柯葉話說一半,突然想起滕喻之前說別再攛掇他和別人,硬生生中斷了話音,眨巴著眼睛。

“沒事兒,”滕喻笑笑,“我也不是非當這個導演不可。”

“搞不明白你。”柯葉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麽。

安排完人手後就社團解散了,之後具體的事宜等期末考完後於璐璐再往群裏發。

“吃飯去嗎?”滕喻問柯葉。

“去。”柯葉點點頭。

兩人進了一家醬肘子店。

桌上已經端上來一盤軟爛入味的鹵肘子,邊上用竹筐盛著香軟的烙餅,還有一盤炒合菜。

這陣兒柯葉都是食堂打包一些隨便解決吃飯,忙著覆習,難得有空閑也不樂意上外頭轉悠,寧願貓在宿舍裏看看電影聽聽音樂。

心裏還總是想著沈海海的事兒,又會連帶著想起滕喻提起沈海海時不溫不火的語氣,還有……讓柯葉別操心自己。

柯葉每每想到這句話都感覺氣不打一處來,就想沖到507拽著滕喻讓他好好說道說道,是不是沒把他當朋友。

但現在滕喻坐在眼前,拿起一張餅皮裹了幾筷子合菜,又夾了滿滿當當的醬肘子,卷了幾下遞到柯葉面前的盤子裏時,柯葉內心的憤怒卻一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他拿起滕喻遞過來的卷餅咬了一大口,垂著眼不知在想著什麽。

“考完期末就回去了?”滕喻問。

“嗯,”柯葉點點頭,“留著也沒事兒可幹。”

“嗯。”滕喻應了一聲。

兩人沈默地啃著各自手裏的卷餅,柯葉沒想到有一天和滕喻一起吃飯也會吃出這樣的氛圍,他心裏更不是滋味兒了。

猶豫了幾秒柯葉開口:“你呢?”

問出口他就覺得這是句廢話。滕喻家就在這兒,他還能去哪兒。

滕彩不知道會不會特地為了過年而回國……那他爸爸呢?即使有了新家庭也不至於不要這麽大個兒子了吧。

“我一個人過,”滕喻說,“我爸讓我過去和他們一起,我不想去。”

“這樣……”柯葉捏著手裏的半截兒餅,輕聲說道。

“我沒跟你說過吧,他們那邊還有兩個兒子,我後媽和前夫有一個,跟我爸……我爸很早就和她……”滕喻低下頭笑笑,“一家四口挺熱鬧的,我去了倒成掃興的了。”

柯葉看著他,正想說些什麽,滕喻又開口:“沒事兒,我習慣了。”

“你往年都是一個人過年嗎?”柯葉問道。

“嗯,”滕喻說,“我媽出國後第一年我去過我爸那兒一趟,後來就都是自己過了。徐姨家過年熱鬧,每年都做一大桌子菜,會送一些過來。”

柯葉記起那罐辣椒醬也是徐姨送來的,不禁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熱心大姨又增加了幾分好感。

“我家過年雖然人都在,但我有時候寧願一個人過,”柯葉嘆了口氣,“或者和柯枝。我鐵子劉軒家過年氣氛才好呢,我有時候恨不得年三十兒都上他家蹭年夜飯去。”

“你們那兒能放炮吧。”滕喻問。

“能,”柯葉點點頭,“小地方不管這些,離過年好幾天就到處都有小孩兒放二踢腳了。我出門兒看到都得躲得遠遠的,容易誤傷。”

“挺好,我小時候不愛玩這些。後來禁放了,反而有些懷念,”滕喻嘆了口氣,“現在過年都沒個年味兒。”

“我老家有啊,”柯葉立刻說,“要不你跟我回去過年得了,反正在這也一個人。”

滕喻楞了楞,過了幾秒笑了笑:“今年就不了,下回的。”

“啊,也是。”柯葉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來得有些太突然。

一個人過年是一回事兒,跟著同學跑老家過年又是另一回事兒。

這個時間臨時買票訂旅館根本撈不著空缺不說,要滕喻真跟著回去了,年三十兒家裏一堆親戚,滕喻是跟著一塊兒賠笑呢還是跑了好幾百公裏還一個人過呢……

“你們那兒放炮的時候你拍個視頻給我唄。”滕喻看了眼又在發呆的柯葉。

“行,”柯葉立刻點點頭,“讓你好好感受一下年味兒。”

滕喻沖他笑笑,又讓老板加了一盤炒合菜和卷餅。

院裏幾個班期末考試時間安排都不一樣,傳播班考完的時間剛好和新聞班錯開一天。

滕喻原本想送柯葉去火車站然後順道回家,被這個時間安排給直接打破計劃了。

TY:我還送你去火車站,回頭再回學校就行

大綠:太折騰了。我自己回,你覆習你的

滕喻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句。

TY:好

柯葉沖著手機笑笑,把視線移回手中的覆習資料。

大部分都是媒體相關的基礎理論和專業用語,不難,但得背下不老少東西。

柯葉拿著一根兒筆,一邊背一邊在草稿紙上隨手記下關鍵詞。

這是他高中以來背書的小竅門兒,哪怕一時不理解的段落,多寫幾遍加深印象後,會變成一個後臺運行程序,始終在潛意識中重覆思考著。

突然有一天彈出運行完畢的提示,思路就會跟著豁然開朗。

***

這陣兒其他三人也很安靜,宿舍裏經常只有翻書聲和寫字時筆尖摩擦的沙沙聲。

最後科目的當天早上,柯葉照常背著雙肩包正要出門。

“哎,你考完還回來拿行李再走?”王一凡問。

“不啊,我就這一個包。”柯葉反手拍了拍書包。

“寒假那麽多天呢你就帶個雙肩包?”梁楓有些驚訝。

“家裏該有的都有吧,帶回去又再帶來挺費勁兒的。”柯葉笑笑。

“你已經想好畢業的打算了嗎?”淩通看了他一眼。

“沒呢,怎麽了?”柯葉有些奇怪地問。

“沒什麽,”淩通點點頭,“就感覺你不打算回去了似的。”

“或許吧……”柯葉撓撓腦袋,模棱兩可地說。

這才大一,他對未來沒有一個很明確的想法。

當了十幾年學生,突然問他畢業的打算他實在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總覺得生活就是上課看書做作業考試,寒假暑假,似乎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打沒打算回去他也沒想那麽多。

四年呢,對柯葉來說四年大學生活聽上去漫長得很,遠遠還沒有到思考將來的時候。

如果非要說他當初來K市的時候心裏的想法,拋開所有開始獨自新生活的不安和對大學生活的向往,還有一個柯葉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根深蒂固的,始終運行在後臺,毫不顯眼卻從未消失過的念頭。

***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將答題卡收走後,周圍的同學一邊收拾文具一邊討論寒假的安排。

柯葉和幾個熟悉的同學打了招呼,背著書包一個人離開了教學樓,裹了裹圍巾走向了巴士站。

估計剛走一輛車,這會兒站臺上也就十來個人排著隊。

提著旅行袋的,拖著行李箱的,臉上洋溢著要回家的期待和興奮。

柯葉站到了隊伍的最末尾,想著一會兒上車了給柯枝發個消息。

這時路過兩個女生正各捧著一杯奶茶有說有笑,柯葉突然感覺有些餓了。

怕吃多了考試時瞌睡,早上就簡單地吃了一個包子加一袋牛奶,現在才感覺到餓得甚至有些沒力氣了。

他看了眼時間,離發車時間還有十來分鐘,開始猶豫要不要去附近小賣店買些吃的墊墊。

但當他回頭,看到身後已經排了老長的隊,要真走開了估計上不了這趟車。

正在柯葉下了咬咬牙熬到火車站再吃東西的艱難決定後,不知從哪兒飄來一絲麻醬和紅糖的香味兒,勾得柯葉肚子發出一陣兒咕咕叫聲。

“靠。”柯葉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擡手揉了揉胃,感覺自己大概會餓死在半路上。

他擡頭想看看到底是哪個罪魁禍首,滕喻的臉適時地出現在了眼前,手裏提了兩個塑料袋和一個方形禮品盒。

“餓了吧,”滕喻先把手裏裝著兩個黑乎乎東西的塑料袋遞給柯葉,“還熱著,先墊墊。”

“這什麽啊?”柯葉吸了吸鼻子,確信剛才嗅到的麻醬和紅糖味兒就是這兩塊沈甸甸黑乎乎的玩意兒。

他剝開塑料袋,試著低頭咬了一口,帶著甜味的面皮裹著一股濃濃的紅糖麻醬湧入嘴裏,柯葉簡直要感動得熱淚盈眶:“這也太香了吧。”

“糖花卷,”滕喻又遞給他一瓶水,“小心別噎著。”

柯葉接過水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地又啃了一大塊。

滕喻又把另一個塑料袋遞給他:“還有一些其他點心,豌豆黃核桃酥什麽的,帶著路上吃。”

柯葉啃得滿嘴滿牙都是醬,他擡手抹了抹嘴,點點頭說道:“謝謝。”

滕喻撲哧一聲笑了:“你一會兒好好漱漱口吧,牙上全黑乎乎的。”

柯葉瞪了他一眼,念在這兩兜兒點心救命之恩的份上,忍了忍沒開口嗆他。

“這個你帶著給不綠,”滕喻又把紅彤彤的方形禮品盒提了提,“都是一些特色糕點,名氣比味道牛。”

柯葉這才意識到他這趟回去,也沒想著給家裏帶些特產。以往學校組織出去旅游,他要是帶些特產或者紀念品什麽回去,老媽總要念叨說浪費錢,被景點專業宰客的小販騙之類的,久而久之他就不再願意往家裏帶東西。

滕喻見柯葉又在發呆,輕輕戳了下他的肩膀:“想什麽呢,趕緊吃完騰出手來拿。”

柯葉回過神來,點點頭,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手裏的糖花卷。

又喝了口水把牙上舌頭上的麻醬全沖幹凈了,才接過滕喻遞過來的糕點盒。

“謝了,”柯葉看著滕喻,“回頭讓我妹給你拜年。”

“別了,”滕喻趕緊擺擺手,“你倆都比我大,我可受不起。”

“那你給我倆拜年吧,”柯葉笑了笑,一輛巴士慢吞吞地挪進了站臺,“車來了,我得走了。”

“路上小心,”滕喻點點頭,“到了給我發個微信。”

“行。”柯葉拎著塑料袋和糕點盒跟著前方的隊伍上了車。

坐上靠窗的座位放下書包的時候,看到滕喻還站在站臺上看著他的方向。

巴士的窗戶是封死的,柯葉隔著玻璃沖滕喻揮了揮手,讓他趕緊回去。

滕喻也擡起手揮了幾下,說了些什麽。

聲音透不過玻璃,柯葉正試圖破譯唇語,滕喻卻笑了笑,轉身往二期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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