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釘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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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釘肉餅
柯葉踩著上課鈴從後門小跑進主樓大教室。他還沒完全認清班級的人，掃了一眼，教室裏沒有眼熟的同學。
除了……
他從最後一排往前又走了兩排，坐到了滕喻左邊。
滕喻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但沒說話。
這時又有三四個人跑進教室，坐到了柯葉的左邊和後排。
“下次再遲到就算缺勤了啊。”老師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來。
柯葉顧不上思考滕喻眼神裏的驚訝，放下書包就開始翻找教科書。
他掏出一本A4尺寸綠皮《公共關系學基礎》，才發現在其他同學桌上擺著的B5尺寸黃皮教科書的襯托下有些格格不入。
他疑惑地看了看前排的同學。剛剛沒細看，這會兒才發現，何止是沒有眼熟的同學，他幾乎不認識這裏的人。
這些人不是傳播班的。
他又想起剛才老師的說話聲，仿佛很陌生……
柯葉擡頭看向黑板，黑板上赫然碩大的“財經報道”四個大字。
柯葉沒有這門課的教材，他也沒選這門課。
因為這壓根就不是傳播班的選修課。
柯葉有點迷茫。他上星期的周四下午確實來了這間教室，上了公共關系學基礎課。
身邊傳來一聲撲哧的輕笑聲。
柯葉扭頭看了一眼滕喻，瞪著眼睛用視線表達自己的憤怒。
“怎麽回事啊？”柯葉的聲音帶著一絲絲崩潰。
“這節課隔周的。”滕喻敲了敲自己的課本，低聲說，“你們上周沒說下一次上課時間嗎？”
“我靠……好像說了……”柯葉回憶起上周這節課的最後，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日期，說是下次課的時間。
但柯葉那天沒吃午飯，這節課又是下午最後一節課。
他當時只想著趕緊下課去填肚子，沒顧得上細想這個“下次上課”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哎。”柯葉嘆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我現在出去還來得及嗎？”
“別了吧，”滕喻也靠在了椅背上，指了指柯葉左邊那一側的走道，“你那邊都被堵死了，要現在出去準又被老師一通說。”
柯葉又嘆了口氣。
滕喻把面前的《財經報道概論》朝柯葉的位置推了一些：“教材借你一起看，不過估計只看PPT也夠。”
“謝了。”柯葉又想到一個問題，“那點名的時候點不到我啊？”
“不點名，下課時自己填出勤卡。”
“我一個傳播班填了算怎麽回事……”柯葉掏出筆記本。
算了，來都來了，聽一聽其他專業的課就當是漲漲知識。
“後排幾位同學註意一下課堂紀律，認真聽講。”老師敲了敲黑板。
前排紛紛轉頭看向後排，在一道道灼熱的吃瓜視線下柯葉低頭用手扶住了額頭，他甚至聽到了幾聲前排傳來的輕笑。
好幾分鐘後他才放下手，擡眼看了眼前排同學，很好，已經都恢覆成了一個個後腦勺。
他又瞄了眼老師，正在按著課件遙控器激情講課。
柯葉從上衣兜裏摸到一顆牛奶軟糖，是上午淩通不知道從哪兒弄回來一袋，給501分的。
他趁老師看向黑板的機會，剝開包裝扔進嘴裏，用舌頭將糖頂到右邊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圓點，才拿起筆開始記筆記。
“這個案例大家可以翻開教材的附錄第二頁，有詳細分析。”老師翻著教材說道。
柯葉看了眼擺放在他和滕喻中間的黃皮書，沒動。
幾秒鐘後，滕喻才伸手翻到了老師說的頁碼，拿筆袋壓著書頁上方。
柯葉湊過去想看案例，聽到也湊在書前的滕喻小聲說：“借你看還得給你翻頁，挺大爺。”
“靠……”柯葉心說那不是顯得我霸占主權似的我才沒好意思麽。
“上著課還吃糖。”滕喻又說。
“我樂意，你有意見嗎？”柯葉低著頭也小聲說。
“沒意見，”滕喻頓了頓，又問，“還有嗎？”
“有什麽？”柯葉以為自己聽錯了。
“糖啊，給我聞餓了。”滕喻盯著課本面不改色。
“……有。”柯葉又從上衣兜裏翻出一顆糖，推到滕喻面前。
“謝了。”滕喻抓起糖撕開包裝，飛快地塞進嘴裏。
柯葉看了他一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下課鈴響起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轉暗，各排學生填完出勤卡，交到最兩側的同學手裏，助教再從後排往前回收。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十月份的日期：“下一次的課我要去外地出差，停講一周。我們國慶後再見，今天就下課吧。”
柯葉把筆袋和筆記本都收進書包裏打算走人。
奈何左邊的同學紋絲不動，屁股粘在座位上似地聊起天兒來。
他戳了戳滕喻，示意他讓一下，他要從這一邊走。
滕喻也已經收拾好了書包，他站起來走到過道，給柯葉讓出了位置。
柯葉順利地走了出去，剛想轉身往教室門的方向走，突然聽到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響。
他楞了一下，回頭看了眼滕喻。
滕喻點頭：“我的，剛說過我餓了。”
柯葉徹底服了：“您沒吃午飯啊？”
“沒有。”滕喻說，“有事兒沒顧得上吃。”
柯葉想了想，說道：“我去食堂，一起？”
“別去食堂了，這會兒準人多。我知道一個地方。”滕喻有些神秘兮兮地說。
“行。”柯葉點頭。
滕喻單肩背上書包，和柯葉一起向教室外走去。
“好像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柯葉，傳播的。”在從教學樓和宿舍樓出發去食堂的人潮中逆行，柯葉開口。
“滕喻，新聞。”滕喻非常簡介地說。
“久仰久仰。”柯葉抱拳。
“幸會幸會。”滕喻也抱拳回禮。
柯葉樂了：“沒看出你這麽貧。”
“貧嗎，我感覺我挺高冷的。”滕喻摸摸下巴。
“還高冷，剛上課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我名字吧，就找我要糖吃。”柯葉舉證。
“我認識你啊，蹭車的，蹭飯的，501宿舍的。”滕喻反駁。
“我付了車錢的，”柯葉擡高了嗓門，“大雨天的高峰期，還是輛商務七座，你知不知道那車費平時都能從火車站到大學城兩個來回還有得找了。”
滕喻笑了：“源哥得請我吃飯，也得請你。”
“是吧，所以後來那一頓也不是我蹭的飯。”柯葉說。
“是是是。”滕喻還在笑。
出了二期，滕喻領著柯葉往網咖的方向走。
“你不會又要帶我去周老板店裏啃披薩吧？”柯葉看著熟悉的路，有些覺得不妙。
“不是，在那幢樓後邊。”滕喻說，“有家燜面店，但他家最好吃的是什錦炒飯。”
“那為什麽不是炒飯店啊？”柯葉問。
“因為那就是家燜面店，菜單上沒有什錦炒飯。炒飯是員工餐。”滕喻解釋。
“那你怎麽知道的，你是員工？”柯葉繼續問。
“源哥告訴我的，他這一片兒都熟。”滕喻說。
到了網咖的那幢樓，滕喻帶著柯葉從樓中間的一條小巷穿過去，又走了五分多鐘，來到一片二層的舊民居。
看上去這一片樓基本都是一樓做生意，二樓住人。
路燈上掛著有些陳舊的招牌：教育後巷。
門面都不算大，但各式各樣的食物都有，而且比大學城附近那些做學生生意的網紅風飯館看上去實在得多。
空氣中夾雜著各種香味兒，柯葉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炒面炒飯鐵板燒餡兒餅炒年糕等等等等混雜在一起的味道，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也早餓了。
順著小巷又走了兩步，有一家掛著黃底紅字“老馬燜面”招牌的門面。
玻璃門敞開，門口有兩桌搭著折疊桌的客人，坐在塑料椅上呼哧呼哧地吸溜著面條。
滕喻和柯葉走了進去。
“馬叔，”滕喻跟老板打了個招呼，“還有座兒嗎？”
“哎，來了啊，有有有！”老板看見滕喻，大著嗓門說，“往裏走，有空位。帶同學來啊？”
“嗯。”滕喻點頭，“兩盤炒飯，再要四個門釘肉餅，兩罐可樂。”
“好嘞，先上去坐著吧，飲料自己拿。”老板朝廚房裏喊了一嗓子，“四個門釘！”
滕喻到收銀臺邊上的冰箱裏拿了兩罐可樂，和柯葉一起走到了最裏間的位置。
天氣還熱著，大家都習慣在店外搭折疊桌吃，店內只有兩臺電扇搖頭晃腦地吹著風。
滕喻和柯葉在裏間基本吹不著，剛坐下柯葉的汗就順著腦門淌了下來。
滕喻將可樂遞給柯葉，看到他腦門上的汗，又走去打開一旁的氣窗通風。
柯葉打開可樂灌了一口，吹著從氣窗流通進來的風，這才覺得涼快了些。
“我怎麽覺得你常來。”柯葉放下可樂說。
“源哥帶我來過。”滕喻也打開可樂喝了一口。
“就老板這態度，感覺你是五年起步的常客。這才剛開學，不能夠吧。”柯葉覺得不太合理。
“以前有事常來這一片兒。”滕喻說。
柯葉還想繼續問，一股肉香飄來，老板把門釘肉餅端上了桌。
柯葉已經餓得有些抓耳撓腮，老板剛走他就夾起一個肉餅咬了一大口，滕喻想攔都沒來得及。
“靠，燙死了！”柯葉口齒不清地喊了一聲。
“趕緊喝口涼的，”滕喻嚇了一跳，“你這速度，怎麽感覺比我還餓。”
“沒感覺到的時候還好，一感覺到了這饑餓感就來勢洶洶。”柯葉喝了一口可樂，吸著氣又咬了一口，“這肉餅汁水真絕。”
“他家第二好吃的就是肉餅，燜面只能排第三。”滕喻也夾起一塊肉餅啃了起來。
什錦炒飯也上來了，冒著油光的米飯裹著金色微焦的雞蛋，香氣四溢。
柯葉塞了一嘴炒飯，立刻讚口不絕。
等費勁咽下嘴裏的炒飯，柯葉又開口：“你和周老板挺熟？”
“嗯，”滕喻也挖了一勺炒飯送進嘴裏，“我有時候幫他剪片子。”
“剪片子？”柯葉問。
“算是兼職吧，視頻剪輯。最一開始是自己剪一些二次創作，都是興趣愛好。後來漸漸開始接單，現在主要給一些自媒體視頻博主剪片子。”滕喻解釋。
“網紅啊？”柯葉總結。
“……算是吧。”滕喻欲言又止，點了點頭。
柯葉又塞了口米飯，咽下去後繼續問道：“那周老板也是網紅？”
“他……”滕喻頓了一下，“他對象是。他幫著做內容策劃和剪輯。”
“哦……”柯葉若有所思，“難怪他休息室裏那三臺顯示屏，原來是幹剪輯用的。”
“那倒不是，他那些片子用不了三臺顯示屏，擺這麽多純屬裝逼。”滕喻毫不客氣地戳穿。
柯葉撲哧一聲笑了：“你下回當著他的面再說一次吧。”
“我已經說過了。”滕喻一本正經地說，“整那麽花裏胡哨，不知道還以為搞黑客的。”
柯葉樂得停不下來：“我一開始真以為是搞黑客的。謔，那陣仗，你又那麽嚴肅地狂敲鍵盤。”
“我那會兒趕他那個活兒，已經熬了倆通宵。”滕喻說。
“你總給他趕活兒嗎？”柯葉好奇地問。
“他平時都自己剪，這回是幾個博主……幾個網紅合作，時長和內容一下就多了，他還要趕日常的更新稿，就找我幫忙了。”滕喻回答。
“那你真挺厲害的，手藝人。失敬失敬。”柯葉說。
“過獎過獎。”滕喻笑著應道。
柯葉對這兒的門釘肉餅有些嘆為觀止，結賬的時候他又打包了兩盒門釘肉餅，打算帶回去給501他們嘗嘗。
走出店門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柯葉摸著鼓鼓的肚子：“今兒這頓吃爽了。”
“說得餓了18年似的。”滕喻說。
“吃飯不僅得看吃的什麽，”柯葉一邊走一邊說，“還得看心情。”
“今兒龍心大悅了是吧。”滕喻說。
“對嘍。”柯葉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兩人又從巷子裏穿回到網咖的那條街，柯葉正打算往二期走，滕喻停了下來，指了指網咖的方向：“我去源哥那兒。”
“又去貓休息室當黑客？”柯葉問。
“嗯吶。”滕喻說。
“你不說不常給他趕活兒麽，又有急活兒了？”柯葉摸了摸鼻子。
“我自己接的單也上他那兒幹，三臺屏幕，方便。”滕喻豎了三根手指。
“行吧，那我先回了。”柯葉點頭，又沖滕喻揮揮手，“今天謝了。”
“客氣什麽，下次還借你看教材。”滕喻笑著說。
“還什麽下次……”柯葉拽了拽書包肩帶，轉身朝二期走去。
晚風吹著樹葉一片晃動，柯葉深吸了一口氣，感到了久違的放松。
在家裏的飯桌上從來沒有過這麽輕松的記憶。就連高考結束後和同學聚餐，柯葉也只是聽大家聊著，不怎麽參與話題。
和劉軒倒是能多說幾句，但高考完劉軒就去鄰市爺爺奶奶家玩了，柯葉出發上大學之前兩人統共只見了兩次。
手裏裝著門釘肉餅的塑料袋沈甸甸的，柯葉還能聞見隱隱約約傳來的香氣兒。
等柯枝考完，得讓她也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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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喻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但沒說話。
這時又有三四個人跑進教室，坐到了柯葉的左邊和後排。
“下次再遲到就算缺勤了啊。”老師的聲音從講臺上傳來。
柯葉顧不上思考滕喻眼神裏的驚訝，放下書包就開始翻找教科書。
他掏出一本A4尺寸綠皮《公共關系學基礎》，才發現在其他同學桌上擺著的B5尺寸黃皮教科書的襯托下有些格格不入。
他疑惑地看了看前排的同學。剛剛沒細看，這會兒才發現，何止是沒有眼熟的同學，他幾乎不認識這裏的人。
這些人不是傳播班的。
他又想起剛才老師的說話聲，仿佛很陌生……
柯葉擡頭看向黑板，黑板上赫然碩大的“財經報道”四個大字。
柯葉沒有這門課的教材，他也沒選這門課。
因為這壓根就不是傳播班的選修課。
柯葉有點迷茫。他上星期的周四下午確實來了這間教室，上了公共關系學基礎課。
身邊傳來一聲撲哧的輕笑聲。
柯葉扭頭看了一眼滕喻，瞪著眼睛用視線表達自己的憤怒。
“怎麽回事啊？”柯葉的聲音帶著一絲絲崩潰。
“這節課隔周的。”滕喻敲了敲自己的課本，低聲說，“你們上周沒說下一次上課時間嗎？”
“我靠……好像說了……”柯葉回憶起上周這節課的最後，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日期，說是下次課的時間。
但柯葉那天沒吃午飯，這節課又是下午最後一節課。
他當時只想著趕緊下課去填肚子，沒顧得上細想這個“下次上課”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哎。”柯葉嘆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我現在出去還來得及嗎？”
“別了吧，”滕喻也靠在了椅背上，指了指柯葉左邊那一側的走道，“你那邊都被堵死了，要現在出去準又被老師一通說。”
柯葉又嘆了口氣。
滕喻把面前的《財經報道概論》朝柯葉的位置推了一些：“教材借你一起看，不過估計只看PPT也夠。”
“謝了。”柯葉又想到一個問題，“那點名的時候點不到我啊？”
“不點名，下課時自己填出勤卡。”
“我一個傳播班填了算怎麽回事……”柯葉掏出筆記本。
算了，來都來了，聽一聽其他專業的課就當是漲漲知識。
“後排幾位同學註意一下課堂紀律，認真聽講。”老師敲了敲黑板。
前排紛紛轉頭看向後排，在一道道灼熱的吃瓜視線下柯葉低頭用手扶住了額頭，他甚至聽到了幾聲前排傳來的輕笑。
好幾分鐘後他才放下手，擡眼看了眼前排同學，很好，已經都恢覆成了一個個後腦勺。
他又瞄了眼老師，正在按著課件遙控器激情講課。
柯葉從上衣兜裏摸到一顆牛奶軟糖，是上午淩通不知道從哪兒弄回來一袋，給501分的。
他趁老師看向黑板的機會，剝開包裝扔進嘴裏，用舌頭將糖頂到右邊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圓點，才拿起筆開始記筆記。
“這個案例大家可以翻開教材的附錄第二頁，有詳細分析。”老師翻著教材說道。
柯葉看了眼擺放在他和滕喻中間的黃皮書，沒動。
幾秒鐘後，滕喻才伸手翻到了老師說的頁碼，拿筆袋壓著書頁上方。
柯葉湊過去想看案例，聽到也湊在書前的滕喻小聲說：“借你看還得給你翻頁，挺大爺。”
“靠……”柯葉心說那不是顯得我霸占主權似的我才沒好意思麽。
“上著課還吃糖。”滕喻又說。
“我樂意，你有意見嗎？”柯葉低著頭也小聲說。
“沒意見，”滕喻頓了頓，又問，“還有嗎？”
“有什麽？”柯葉以為自己聽錯了。
“糖啊，給我聞餓了。”滕喻盯著課本面不改色。
“……有。”柯葉又從上衣兜裏翻出一顆糖，推到滕喻面前。
“謝了。”滕喻抓起糖撕開包裝，飛快地塞進嘴裏。
柯葉看了他一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下課鈴響起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轉暗，各排學生填完出勤卡，交到最兩側的同學手裏，助教再從後排往前回收。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十月份的日期：“下一次的課我要去外地出差，停講一周。我們國慶後再見，今天就下課吧。”
柯葉把筆袋和筆記本都收進書包裏打算走人。
奈何左邊的同學紋絲不動，屁股粘在座位上似地聊起天兒來。
他戳了戳滕喻，示意他讓一下，他要從這一邊走。
滕喻也已經收拾好了書包，他站起來走到過道，給柯葉讓出了位置。
柯葉順利地走了出去，剛想轉身往教室門的方向走，突然聽到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響。
他楞了一下，回頭看了眼滕喻。
滕喻點頭：“我的，剛說過我餓了。”
柯葉徹底服了：“您沒吃午飯啊？”
“沒有。”滕喻說，“有事兒沒顧得上吃。”
柯葉想了想，說道：“我去食堂，一起？”
“別去食堂了，這會兒準人多。我知道一個地方。”滕喻有些神秘兮兮地說。
“行。”柯葉點頭。
滕喻單肩背上書包，和柯葉一起向教室外走去。
“好像還沒自我介紹。我叫柯葉，傳播的。”在從教學樓和宿舍樓出發去食堂的人潮中逆行，柯葉開口。
“滕喻，新聞。”滕喻非常簡介地說。
“久仰久仰。”柯葉抱拳。
“幸會幸會。”滕喻也抱拳回禮。
柯葉樂了：“沒看出你這麽貧。”
“貧嗎，我感覺我挺高冷的。”滕喻摸摸下巴。
“還高冷，剛上課的時候你還不知道我名字吧，就找我要糖吃。”柯葉舉證。
“我認識你啊，蹭車的，蹭飯的，501宿舍的。”滕喻反駁。
“我付了車錢的，”柯葉擡高了嗓門，“大雨天的高峰期，還是輛商務七座，你知不知道那車費平時都能從火車站到大學城兩個來回還有得找了。”
滕喻笑了：“源哥得請我吃飯，也得請你。”
“是吧，所以後來那一頓也不是我蹭的飯。”柯葉說。
“是是是。”滕喻還在笑。
出了二期，滕喻領著柯葉往網咖的方向走。
“你不會又要帶我去周老板店裏啃披薩吧？”柯葉看著熟悉的路，有些覺得不妙。
“不是，在那幢樓後邊。”滕喻說，“有家燜面店，但他家最好吃的是什錦炒飯。”
“那為什麽不是炒飯店啊？”柯葉問。
“因為那就是家燜面店，菜單上沒有什錦炒飯。炒飯是員工餐。”滕喻解釋。
“那你怎麽知道的，你是員工？”柯葉繼續問。
“源哥告訴我的，他這一片兒都熟。”滕喻說。
到了網咖的那幢樓，滕喻帶著柯葉從樓中間的一條小巷穿過去，又走了五分多鐘，來到一片二層的舊民居。
看上去這一片樓基本都是一樓做生意，二樓住人。
路燈上掛著有些陳舊的招牌：教育後巷。
門面都不算大，但各式各樣的食物都有，而且比大學城附近那些做學生生意的網紅風飯館看上去實在得多。
空氣中夾雜著各種香味兒，柯葉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炒面炒飯鐵板燒餡兒餅炒年糕等等等等混雜在一起的味道，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也早餓了。
順著小巷又走了兩步，有一家掛著黃底紅字“老馬燜面”招牌的門面。
玻璃門敞開，門口有兩桌搭著折疊桌的客人，坐在塑料椅上呼哧呼哧地吸溜著面條。
滕喻和柯葉走了進去。
“馬叔，”滕喻跟老板打了個招呼，“還有座兒嗎？”
“哎，來了啊，有有有！”老板看見滕喻，大著嗓門說，“往裏走，有空位。帶同學來啊？”
“嗯。”滕喻點頭，“兩盤炒飯，再要四個門釘肉餅，兩罐可樂。”
“好嘞，先上去坐著吧，飲料自己拿。”老板朝廚房裏喊了一嗓子，“四個門釘！”
滕喻到收銀臺邊上的冰箱裏拿了兩罐可樂，和柯葉一起走到了最裏間的位置。
天氣還熱著，大家都習慣在店外搭折疊桌吃，店內只有兩臺電扇搖頭晃腦地吹著風。
滕喻和柯葉在裏間基本吹不著，剛坐下柯葉的汗就順著腦門淌了下來。
滕喻將可樂遞給柯葉，看到他腦門上的汗，又走去打開一旁的氣窗通風。
柯葉打開可樂灌了一口，吹著從氣窗流通進來的風，這才覺得涼快了些。
“我怎麽覺得你常來。”柯葉放下可樂說。
“源哥帶我來過。”滕喻也打開可樂喝了一口。
“就老板這態度，感覺你是五年起步的常客。這才剛開學，不能夠吧。”柯葉覺得不太合理。
“以前有事常來這一片兒。”滕喻說。
柯葉還想繼續問，一股肉香飄來，老板把門釘肉餅端上了桌。
柯葉已經餓得有些抓耳撓腮，老板剛走他就夾起一個肉餅咬了一大口，滕喻想攔都沒來得及。
“靠，燙死了！”柯葉口齒不清地喊了一聲。
“趕緊喝口涼的，”滕喻嚇了一跳，“你這速度，怎麽感覺比我還餓。”
“沒感覺到的時候還好，一感覺到了這饑餓感就來勢洶洶。”柯葉喝了一口可樂，吸著氣又咬了一口，“這肉餅汁水真絕。”
“他家第二好吃的就是肉餅，燜面只能排第三。”滕喻也夾起一塊肉餅啃了起來。
什錦炒飯也上來了，冒著油光的米飯裹著金色微焦的雞蛋，香氣四溢。
柯葉塞了一嘴炒飯，立刻讚口不絕。
等費勁咽下嘴裏的炒飯，柯葉又開口：“你和周老板挺熟？”
“嗯，”滕喻也挖了一勺炒飯送進嘴裏，“我有時候幫他剪片子。”
“剪片子？”柯葉問。
“算是兼職吧，視頻剪輯。最一開始是自己剪一些二次創作，都是興趣愛好。後來漸漸開始接單，現在主要給一些自媒體視頻博主剪片子。”滕喻解釋。
“網紅啊？”柯葉總結。
“……算是吧。”滕喻欲言又止，點了點頭。
柯葉又塞了口米飯，咽下去後繼續問道：“那周老板也是網紅？”
“他……”滕喻頓了一下，“他對象是。他幫著做內容策劃和剪輯。”
“哦……”柯葉若有所思，“難怪他休息室裏那三臺顯示屏，原來是幹剪輯用的。”
“那倒不是，他那些片子用不了三臺顯示屏，擺這麽多純屬裝逼。”滕喻毫不客氣地戳穿。
柯葉撲哧一聲笑了：“你下回當著他的面再說一次吧。”
“我已經說過了。”滕喻一本正經地說，“整那麽花裏胡哨，不知道還以為搞黑客的。”
柯葉樂得停不下來：“我一開始真以為是搞黑客的。謔，那陣仗，你又那麽嚴肅地狂敲鍵盤。”
“我那會兒趕他那個活兒，已經熬了倆通宵。”滕喻說。
“你總給他趕活兒嗎？”柯葉好奇地問。
“他平時都自己剪，這回是幾個博主……幾個網紅合作，時長和內容一下就多了，他還要趕日常的更新稿，就找我幫忙了。”滕喻回答。
“那你真挺厲害的，手藝人。失敬失敬。”柯葉說。
“過獎過獎。”滕喻笑著應道。
柯葉對這兒的門釘肉餅有些嘆為觀止，結賬的時候他又打包了兩盒門釘肉餅，打算帶回去給501他們嘗嘗。
走出店門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柯葉摸著鼓鼓的肚子：“今兒這頓吃爽了。”
“說得餓了18年似的。”滕喻說。
“吃飯不僅得看吃的什麽，”柯葉一邊走一邊說，“還得看心情。”
“今兒龍心大悅了是吧。”滕喻說。
“對嘍。”柯葉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兩人又從巷子裏穿回到網咖的那條街，柯葉正打算往二期走，滕喻停了下來，指了指網咖的方向：“我去源哥那兒。”
“又去貓休息室當黑客？”柯葉問。
“嗯吶。”滕喻說。
“你不說不常給他趕活兒麽，又有急活兒了？”柯葉摸了摸鼻子。
“我自己接的單也上他那兒幹，三臺屏幕，方便。”滕喻豎了三根手指。
“行吧，那我先回了。”柯葉點頭，又沖滕喻揮揮手，“今天謝了。”
“客氣什麽，下次還借你看教材。”滕喻笑著說。
“還什麽下次……”柯葉拽了拽書包肩帶，轉身朝二期走去。
晚風吹著樹葉一片晃動，柯葉深吸了一口氣，感到了久違的放松。
在家裏的飯桌上從來沒有過這麽輕松的記憶。就連高考結束後和同學聚餐，柯葉也只是聽大家聊著，不怎麽參與話題。
和劉軒倒是能多說幾句，但高考完劉軒就去鄰市爺爺奶奶家玩了，柯葉出發上大學之前兩人統共只見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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