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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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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是夜,皇宮靜謐。

侍女為司馬幸掐滅了油燈,他剛躺在床上,就聽見房頂似“咚”了一聲。

“來人!”

緊繃的神經是他格外警惕,然而沒等門外的侍衛闖入,就見屋頂瓦片飛落,一柄銀光閃閃的匕首朝他門面刺來。

司馬幸瞳孔放大,心臟幾乎停止。

說時遲那時快,隨即而來的一個熟悉面孔,直接空手打掉了此刻的匕首,旋身一腳踹上刺客的胸膛,刺客猛地後退幾步口腔冒血。

“是你?”司馬幸見桃襄竟會來救他,不可置信道。

桃襄未接話,一蹙眉跨步向前奔去,敏捷地閃過那匕首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住刺客手腕的命門,隨後“哢嚓”一聲直接折斷那人的手腕,使他自己持著的匕首,捅進他自己的胸膛。

刺客估計到黃泉下都想不明白,半路殺出來個什麽狠角兒。

但司馬幸並沒有因為桃襄救了他而放松警惕,反而猛地推開門,見他的侍衛們早就橫七豎八倒了一片。

“方才那刺客下的迷藥。”桃襄風輕雲淡地活動了下手腕,骨骼發出咯吱的聲音。

“呵,”司馬幸冷笑一聲,眼底劃過一絲嫌棄:“你若真是來救寡人的,就不可能旁眼看著那刺客先迷暈了寡人的侍衛,再上寡人房頂!他是不是你同夥?”

桃襄莫名其妙,他看了眼自己穿的黑色夜行衣,和地上的刺客到真有幾分相似。

“我不是他同夥。”桃襄道:“再說,若不是我護駕,陛下您是不是早就歸西了。”

司馬幸太陽穴一跳,直覺告訴他不要跟桃襄糾纏。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天子劍旁邊,手搭了上去:“你有何事?”

桃襄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但他今天來,確實不是惹事的。

說著,他垂下眼簾,跪下去做了個標準的叩禮。

雙膝磕碰地板的剎那,倒是把司馬幸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桃襄深吸一口氣,俯地朗聲道:“望陛下,還原諒小人的魯莽行為!”

司馬幸心裏發毛,他第一反應是桃襄在地上藏了暗器要殺他。

然而幾秒後,這人還老老實實地行禮,身體虔誠得宛如雕塑一樣,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異樣的情緒,反而下垂的眼角真有些歉意的模樣。

桃襄只覺得地上很冷。

由秋如冬,地板上的寒氣似吐著信子的毒蛇,無形地從他骨縫慢慢延伸。

他此行未告訴任何人,包括李春游。

既然是來道歉,那就要拿出誠意。

司馬幸未發話,他就老老實實地跪著。

古人對九五之尊下跪行禮倒是常見,可桃襄畢竟不是古人。

現代文明中,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桃襄還是很不習慣,慢慢攥緊了拳頭。

“你……”司馬幸聲音帶上了嘲諷的意味:“不單單是來找寡人道歉的吧?”

他沒說讓桃襄起身,也沒說讓他繼續跪著。

桃襄便直起了上半身,偷偷墊腳翹起了一支膝蓋,反正不是雙膝跪地。

“陛下人中龍鳳,自然知道小人在想什麽。”桃襄淡淡道。

要是桃襄說自己是專程來道歉的一點雜念都沒有,司馬幸還覺得毛骨悚然。

他雖沒和桃襄接觸過多少,但能隨意進出自己皇宮還不被侍衛逮住,定是個不好惹的硬石頭。

“寡人猜?”

司馬幸瞇了瞇眼睛:“你想要錢?”

“我想求陛下,讓李春游恢覆官職,能繼續擔任將軍保家衛國。”桃襄振振有聲:“同時,陛下撥來的一萬兵馬,請求能納入李春游麾下!”

桃襄聲色清潤,似玉玨碰撞,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悅耳。

桃襄雙膝被冷氣沁得發疼,開始有些麻感。

“哼。”

寂靜良久,他忽然聽見司馬幸在笑。

桃襄輕輕蹙眉,閉上了眼簾。

“哈哈哈……哈哈哈!寡人真是沒想到!”司馬幸胸腔震動,笑得差點站不穩腿腳,扶著上好的檀木椅緩緩坐下,笑得越發放肆。

身為天子,這是他第一次笑得如此開懷,繁縟禮節什麽都是狗屁,哪有桃襄說出這句話時可笑。

“哈哈哈哈!”司馬幸壓制不住嘴角的弧度:“當初寡人要將李春游留在寡人身旁,不還是你把他搶去的嘛?怎麽了,現在後悔了,嗯?”

桃襄一動不動,宛如石雕。

“哦對寡人還忘了。”司馬幸緩緩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忘了你們倆是一對兒,他差點當上駙馬爺刺激到你了,是不是啊寡人的桃愛卿?”

桃襄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感受不到冷和疼了。

比起身上的痛感,直面而來的羞辱更令他眼底泛起血紅的恨意。

“懇請陛下,”桃襄聲線微微顫抖:“讓李春游官覆原職!”

月色如刀,冷清的寒意割在他的脊背上。

他翹起來的一個膝蓋不肯碰到地面,導致全身重量失衡,另一只腳血液堵塞,冷得發疼。

他有能力去殺了司馬幸,甚至有能力自己坐上龍椅。

但然後呢,一違反穿書員強行篡改劇情走向,二是他早晚都要死,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就像有些不可扭轉的命運一樣。

快到書籍的盡頭,桃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離開。

在這裏跪著也好,被羞辱也罷,他忍一忍便過去。

至少,在自己走後,不會給李春游添麻煩。

如果能成功解決木豐,桃襄不希望李春游再去承受其他的痛苦。

“要不這樣,寡人原諒你,也可以將那一萬精兵直接送予李春游。”司馬幸居高臨下,臉上表情似笑非笑:“但前提是……”

他俯下身,在桃襄耳畔輕聲道了句。

*

那一萬精兵是皇帝曾經撥給他二叔淩王家的,現在司馬幸想要收回來。

想收回來自然要有一個正當的理由。

“比如說扣他謀反的帽子。”司馬幸負著手笑吟吟道。

李春游毫不掩飾厭惡。

“李將軍,”司馬幸在他面前駐足,微微一笑道:“今日之事成後,按照約定,寡人給予你兵力並官覆原職,決不食言;你替寡人去殲滅白樺狗。”

“陛下可真會算賬。”李春游冷冷道。

隨身的太監忙不疊地跑過來,為李春游呈上一張青銅獠牙鬼面面具,細聲細氣兒道:“將軍都準備好了?”

李春游皺眉,煩躁地將上衣一脫,赤著上身,隨即扣上面具。

鬼臉之下,那雙晶亮的眸子迸發出森森寒意,聲音也在面具之下沈沈道:“廢話怎麽這麽多?我裝成淩王家的刺客來行刺皇上,然後你們再把我抓走。”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太監白胖浮腫的臉上,五官都擠成了一團:“放心,只是裝裝樣子,前腳抓您後腳就放人。但您這面具可要戴好了,免得……”

“不過我控制不住力度,”李春游漫不經心道:“我出劍都是殺人,萬一捅深了你們陛下死了,可不關我事兒。”

“這您也放心,會有護駕的。”太監呵呵笑道:“您就做好‘刺客’就行。”

*

皇帝二叔淩王宴請賓客,皇帝賞臉親臨。

宴席上主客皆歡,淩王突然提出要為皇帝獻出曲劍舞。

“哦,那看看。”司馬幸舉杯溫笑道。

大概上來了七八個精壯的男子。

打扮穿著一模一樣,皆是臉帶青銅獠牙鬼面,露出賞心悅目的上身肌肉,緊實卻不過於誇張。

為了節目效果,每個人身上像是專門塗了油一般,在暧昧的燭光下散發著荷爾蒙氣息。

男子的劍舞更多是一種陽剛之美,每個人手上的長劍也是軟的玩具。

就在舞蹈表演至一半之時,中間那人忽地沖上前舉劍朝司馬幸胸口刺來,所有人皆未想到還有這一出!

然而在大家都沒反應過來時,司馬幸身後的一名侍衛撲了上去,電光火石間,李春游手中的真劍沒入那侍衛的腹部。

雖沒有下死手,但也湧出了鮮血。

“啊啊啊——”

“有刺客——”

“護駕!護駕!保護皇上——”

李春游被輕而易舉地抓住,他百無聊賴地配合著他們演戲。

大家擁護著皇上撤退,皇家軍很快控制了現場所有人。

被他刺傷的那名侍衛就淌著血匍匐在地上,無人搭理。

李春游看他樣子挺可憐的,揚了揚下巴道:“你們同袍,不管一下?”

士兵專心致志地捆著他的手,沒回李春游。

那名侍衛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撐著柱子,強忍疼痛地起身。

他一咳嗽,腹中的鮮血冒出的更多了。

現場混亂,淩王急著解釋,其他賓客忙把自己撇清關系,滿屋吵雜。

李春游前腳被抓,後腳就扔下面具換好衣服被放了。

他心中總覺得有根刺兒般疼著,在寂靜的回廊中揉搓著手腕,不耐煩地聽著太監阿諛奉承。

忽然,太監換了種更諂媚陰陽的聲音道:“哎呦餵桃大人來了?”

李春游猛地擡起頭,瞳孔驟縮。

方才那個侍衛一腳深一腳淺地靠在墻面上,臉色蒼白地摘下遮掩住眉目的頭盔,嘴唇青紫。

“您演得侍衛也真出色。”太監眉開眼笑。

桃襄因為失血兩眼昏花,只看見了太監那臃腫的形狀,好一會兒才看見太監後面還站著個青年。

“春游?”桃襄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這麽狼狽:“我……”

他編不下去了。

*

那日晚上。

司馬幸在他耳畔輕聲道:“你讓他親手捅你一劍,寡人便原諒你們。”

*

“桃襄!!!啊啊啊啊——”

司馬幸滿意地聽見李春游痛苦的吼叫。

他笑道:“起駕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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