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關燈
第109章

在這本書中,時間似乎過得飛快。

陪伴在他身邊的李春游可以說是少年,但也可以稱之為青年。

英氣的眉宇漸漸展開,可能是因為經歷的原因,他渾身上下早就褪去了那股稚氣,取而代之的則是如履薄冰的警惕和狠戾。

而現在眼前的李春游,則是名副其實的少年。

眉眼還有些許稚嫩,身板還沒那麽單薄。

他應該是回到了這本書的最最最前期——也就是木豐寫的回憶錄那裏,饑荒尚未開始,而他初來乍到,見到李春游的第一眼。

似乎一瞬間,很多事情都串聯起來了。

例如回憶錄中那個不同尋常的“桃襄”,見到李春游第一面就上去投懷送抱的“桃襄”。

原來這些都不是丟失的記憶,而是切切實實的現在才發生!

桃襄頭皮發麻,在李春游驚愕的目光中抓著他肩膀,直接親了上去。

李春游瞪大了眼睛。

少年方才嘴巴喋喋不休地質問他身份,現在所有的話語都被悉數堵了回去。

這一吻含帶著多少艱難險阻與苦澀,只有桃襄能知道了。

他鼻子酸痛,格外想哭。

但怕苦鹹的淚水給李春游留下不好的印象,硬是憋了回去。

起初碰到李春游嘴唇時,李春游整個身子都在顫動。

可能是漸入佳境,他雖不主動,但也沒這麽抗拒,由著面前這個漂亮的男人輕輕柔柔地啃著他。

他們恰好在一棵桃樹下。

清風拂過,桃花紛紛揚揚,仿佛下了一場粉紅色的大雪,芬芳迷人,落在二人的發絲間與肩膀。

更有一片,停在了桃襄的眼睫上。

濃黑的睫毛微顫,李春游下意識幫他摘下來。

銀色的水絲在二人唇角斷裂。

手捏的桃花瓣,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餘溫。

看著李春游這幅怔住的傻樣兒,桃襄忍俊不禁,故意伸出猩紅的舌尖舔去嘴角的水跡,眨了眨眼:“真甜。”

“你、你什麽意思?!”

看著李春游心亂如麻,卻又不得不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桃襄再次出怔。

原來……他們的命運皆是一個圈。

不論從哪個時空開始,他們終會相遇相愛。

一切起因,正是因為這個不禮貌的吻。

而桃襄之所以會吻“第一次見面的李春游”,卻是因為他們早就愛到了骨子裏。

不管先走那一步,圓圈兜兜轉轉,都會載著他們十指緊握額頭相抵。

便是命中註定。

“因為我喜歡你,李春游。”桃襄認真道。

少年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桃襄擡起眼皮,對視著那雙尚未被汙染、澄澈得宛如一池秋水般的眸子,一字一頓,重覆道:“我喜歡你,僅此而已。”

“我想讓你記住,李春游我喜歡你。”

命運的齒輪,早就轉動。

*

“你來試試這件衣服,合不合適?”最後一個針腳縫制完畢,木豐直接上嘴咬斷線頭,笑瞇瞇地將嶄新的衣袍一抖,展現在眼前。

無論從挑選綢緞還是縫制手藝,雖然說不上一流,但出自常人之手,效果也是很經驗的。

墨綠色衣袍上繡著兩只嬉戲的小魚。

小魚栩栩如生,共同捉著那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

青衣傀儡用手細細摸上去,讚嘆道:“好厲害。”

“你快穿上給我看看。”他稚氣一笑,而青衣傀儡卻面露難色。

“啊,抱歉。”木豐無奈地笑了笑:“忘了哥哥的腿被我卸下來了,現在無法自己起身呢。”

青衣傀儡是木豐按照桃襄的模樣一比一打造的,無論身高還是體重,都無比還原。

而現在,青衣傀儡膝蓋以下的小腿部分全部消失,像個殘次品玩具般坐在床榻上。

木豐動作輕柔地把他抱過來換衣服,青衣傀儡也順從地摟上他脖子,軟聲道:“你什麽時候把小腿還給我啊?”

木豐耐心地給他穿上新衣服,襯托得這張臉越發清俊出塵。

他不鹹不淡道:“哥哥那晚亂跑,這是懲罰。”

傀儡沒有情緒,更因為少了“惡”欲不知道怨恨和害怕。

卸去小腿的懲罰,在傀儡耳朵中就宛如對小孩道:“今天不讓你吃糖果般。”

木豐掐著青衣傀儡的腋下,起身將他提起來,讚許地打量道:“不錯,哥哥真好看。”

青衣傀儡聽見木豐誇他,像個傻子一樣地高興,又親昵地摟住他脖子,自覺乖順地獻上一個吻。

“你這幾天好開心啊,是有什麽好事兒要發生嗎?”

“當然,”木豐把他放回床上,俯身刮了刮傀儡挺拔的鼻尖,滿臉寵溺道:“因為你馬上就是你了。”

青衣傀儡當然知道他對於木豐來說很重要。

重要到,甚至可以殺害正主,來賦予一個傀儡生命。

青衣傀儡問:“那個人要死了嗎?”

“對啊,”木豐嗤笑一聲:“他們跟縮頭烏龜般躲著不出來。不要緊,因為他早晚會死。他若一死,我就挖出他屍身,將最後一欲取出來給你。”

“李春游,”青衣傀儡扯了扯他的衣角:“現在的我不好嗎?”

尖銳的針戳破了木豐手指,指尖冒出來大顆大顆的血豆。

“不要叫我這個名字……”木豐聲線顫抖,咬牙切齒:“我才不承認過去的那個蠢貨是自己!而且、而且我才不要姓李!和豐年村那群殺人的怪物一樣!”

說罷,他竟然自己又笑出聲。

這個笑聲詭異又刺耳,聽得青衣傀儡都不禁蹙眉。

木豐突然扭過頭,嘴角是上翹的,弧度像是被縫到了臉上;而眼中卻又溢出淚水,讓人分不清是哭是笑。

“真可笑,”他喃喃自語:“我明明就是個怪物。”

青衣傀儡向前爬了爬,因為沒有小腿,所以動作格外吃力。

他像個聽話順從的小貓一樣,抱著木豐的腰身,撒嬌道:“不如……你收手好不好,反正你更愛我不是?我們去過正常的日子,不要管他們了。”

木豐危險地瞇了瞇眼:“你再說一遍?”

“你收手,我們去過…唔!”

聲帶被大力的手掌掐住,剩下的話語也被扼制住在喉頭。

上一秒還瘋子般又哭又笑的木豐,現在眉眼中全是病態。

“你只不過是個會說話的木頭,”木豐慢慢收緊手掌,眼神冷冰冰:“還真把自己當成桃襄了?”

“唔……”

“我之所以放不下你,是因為你這塊兒木頭已經被我調/教好了。”木豐冷笑一聲:“再花時間去調/教其它木頭挺費力的。但不代表著,你個死物可以對我指手畫腳!”

說著他兩根手指一掐,眼見著就要把青衣喉嚨扣個洞。

傀儡本感受不到疼痛,但誰也不想看自己身體遭到這樣虐待,青衣傀儡當即閃出了淚花。

誰知,木豐竟然松了手,像個如夢初醒、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哥哥?”

青衣傀儡抱著自己,身體發顫。

“我又嚇著你了?”木豐懊悔地把人圈進懷裏,心疼地哄著:“對不起對不起。我真該死,你馬上就是他了,你就是哥哥,我怎麽能嚇著哥哥?哥哥讓我收手,是擔心我對不對?對不對?”

青衣傀儡點了點頭。

木豐舒展開眉心,露出個淺淺的微笑:“放心,我和你永遠在一起。”

*

“007,收到請回答。”

“007收到,boss您說。”

腦電波電話那頭,雪狼嘆口氣道:“抱歉,給你設置錯時空了。你應該去李春游臨死前的時空,方才不小心把你投送成你們第一次見面那裏了。”

“無事。”

實則桃襄心裏慶幸無比,如果不是投送錯時空,那他還親不到李春游呢。

果然他們天生命裏就該一對兒!

在李春游的記憶中,目前有三種死法兒。

一是死在豐年村,而是死在戰場,三就是……那天死於木豐手下。

桃襄再次推開門,便是滔滔不絕的空江。

他記得這裏。

這個時間段應該是他被抓去挖眼的前夕,和李春游在偏僻的村房剛成親。

桃襄也在木豐的回憶錄中記得這一段。

冷風順著他袖口慢慢攀爬,忽然,桃襄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石娘!”他對著茂密的林中瘋子大聲道。

人生四大喜事桃襄目前占了兩件:他鄉遇故知和洞房花燭夜,再次見到還尚在扮瘋子的石娘,桃襄心中百感交錯。

瘋子披頭撒發衣衫破爛,那雙宛如鷹爪般淩厲的眸子,透過發絲瞪著他,沙啞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說來話長不如不說。”桃襄深吸了一口氣道:“殺了王工,越早越好。”

女人一怔,一時不知道是該驚訝這個青年支持自己殺夫,還是該驚訝他怎麽知道這麽多。

“跟隨你內心的聲音去做。”桃襄目光堅定剛毅:“你是好女子,不應該被仇恨拘泥於此。”

女人似乎有些動容,但突然神色一變,匆匆忙忙地轉頭跑了。

桃襄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被兩條手臂緊緊抱住,伴隨露水清香而來的,則是那略帶嗔怪的少年嗓音:“小娘子才與為夫成親,怎的今日就跟別的女人說話?”

李春游吃醋地把他抵在樹幹上準備吃豆腐,結果他那平日薄臉皮羞澀的“小娘子”,竟然眼中水光瀲灩,嘴唇微動:“夫君。”

李春游傻眼了,他記得桃襄平日最討厭這個稱呼了。

雖然可以成親,但骨子還有男人間莫名其妙的勝負欲,決不承認自己才是被壓的那個。

桃襄看著眼前傻楞楞的純情少年,噗呲一笑沒忍住。

他摟住李春游脖頸,親了親他,心臟發燙:“我好想你。”

此刻距離他們第一種死亡,還有三個時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