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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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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不知道是不是近日戰事吃緊,李春游沒再寫信過來。

他從離開到如今已經整整過去了五十天,五十天中保持著十天一寄信的頻率,倒也減少了桃襄心中的郁結。

信一:“等我。”

桃襄將皺巴巴的信件收好,藏在枕頭底下,轉身去校場練兵去了。

信二:“心肝兒你怎麽不回我消息,是上次讓你丟人了嗎?你生我氣了嗎?這裏的夥食可好了,天天都有肉,可還是不及你手藝的四分之一(雖然也沒怎麽嘗過你手藝)。你在沒有我的日子吃的好嗎?睡得好嗎?有沒有半夜偷偷起來哭鼻子?”

配套的,還畫了個打鼻涕泡的小土狗。

桃襄承認,自己被吵到眼睛了。

可難得他有閑空寫這麽一長串文字,桃襄也提筆認認真真回覆了他。

“沒生氣,吃得好,睡得好,沒哭,下次回來給你做麻辣肉片。”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還在想你。”

第三封:“我好像壯了誒。”

桃襄回信:“別把胖了說這麽好聽,不僅要多吃肉還要吃蔬菜。”

第四封:“局勢基本穩定了,我馬上就可以回來了,這兩天我夜夜夢見你……”

桃襄讀信時臉一紅,知道李春游做的肯定不是什麽正經夢。

“夢見你給我生了一堆兒狗耳朵人臉的崽子,把我嚇醒了。”

桃襄:“……”

第五封就是方才送來的,上面僅有兩個字:“勿念。”

桃襄有些納悶,李春游讓自己勿念啥?勿念他?

局勢不是已經平穩了嗎,或者收尾工作非常忙碌?

不過桃襄也沒有過多擔心,將全部精力投入身邊了。

原來太子名叫司馬幸,這個名字聽起來就讓人覺得他自帶幸運buff。

不過也確實如此。

桃襄時時刻刻關註棕皮書的新動態,不管從什麽方面來說,可以百分之九十九確定司馬幸就是棕皮書的主角。

上面大大小小的戰役也在挨個實現。

只要有他出征的記錄,那便是戰無不勝。

桃襄合上書本,長呼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非常慶幸主角不是李春游。

主角會有主角光環,但光環只能保證主角不死,卻保證不了主角一生平安順遂。

若讓桃襄來寫這本書,他一定會把主角身邊最親近的人寫死,用來充當跌宕起伏的情節轉折,這也是他穿書多年的經驗。

除了特定的甜寵文美食文,主角和TA的CP下場都不咋滴。

“篤篤篤!”忽然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

“請進。”桃襄一打開門,發現是整裝待發的安知。

男人脫下了樸素的長衫,難得地環上了稍顯華貴的衣袍,還披上了正紫色的大氅。

“掌書記這是要出遠門?”

桃襄邀請他和紅豆進了屋。

紅豆的小腹越來越明顯,細胳膊細腿也長了些軟綿綿的肉,瓜子臉日漸圓潤,多了幾分美婦的柔態。

“正是。”安知無奈道:“我要回家省親一趟。”

紅豆在安知攙扶下坐穩,桃襄又找來個軟墊子給紅豆靠著,她悠悠道:“安知和我私定終身的事情還是傳到了他父母那裏,他還是回去一趟比較好。估計過不了多久,我爹媽也要來逮我嘍。”

“別擔心,”安知看向她的目光充滿寵溺:“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這個安知看著確實順眼,對紅豆無微不至大家都看在眼裏。

也是如此原因,桃襄慢慢對他放下敵意。

最重要的是紅豆真的幸福。

“那掌書記放心去,這裏交給我就好了。”桃襄道。

安知感激地點點頭,說:“我順便去外面打探點消息,看能不能順道去看看李小兄弟去。不過最近都在說太子已經奪下了主城池,李小兄弟他可是立下了赫赫軍功啊。”

這個安知情商又高說話還好聽,即使桃襄知道這只是客套話,也不禁心情舒暢道:“看望李春游就免了,那邊混亂,掌書記忙您自己的事情就行。”

“是啊,”紅豆繞了繞發尾:“有空去買點軟綢回來,我給玲瓏做衣服。”

桃襄怔道:“玲瓏是?”

女子臉上綻開甜蜜的笑容:“是我們孩子的小名,好聽吧?”

“好聽。”桃襄也展開一個溫暖的笑。

“那營中萬事,就擺脫桃兄弟了!”安知一拱手,轉身上了馬。

*

月色如華。

幾個洗衣服的女子在江畔邊嬉笑,最小的那個女孩年不過剛及笄。

她稍稍探出身去,對著銀光閃閃的江面打理發鬢,忽地發現水面上竄出一串氣泡,她大喜道:“王姐你們來看啊,江裏有魚!”

“傻孩子這麽淺從水位怎麽可能有魚。”

“就是就是,除非江中心還有可能。”

又是一串氣泡竄出,女孩急了,扭過頭對大家道:“不信你們來看,底下有氣泡……”

布滿銀輝的江面剎時一片黑紅,女孩話音未落就結束了她最美好的生命,只見一根森寒的短匕刺穿她的身體,行兇者濕漉漉的頭顱冒出,正是她說有氣泡的位置。

“啊啊啊——”

尖叫聲劃破夜的寧靜,只見偌大的空江,冒出來密密麻麻的人頭,恍若百鬼索命。

“嗚——嗚——”

號角聲響徹軍營,桃襄未來得及束發便從帳中奔了出來,下屬急忙報告道:“將軍,是白樺夜襲!”

“夜襲!”桃襄咬牙暗罵了句真不要臉,為了不引起註意,竟然是全軍從對岸游過來的。

還挑在這個節骨眼上,木豐真是瘋了。

“別慌!”桃襄和匆忙趕出來的紅豆石娘對視一眼,吩咐眾人道:“封鎖南區,上防護網布陣!讓趙將軍去帶兵防禦。”

“是!”

“至於營中老弱婦孺,石娘你護送他們從正門離開,朝城中跑去通知朝廷兵!”

“收到!”

紅豆細眉一擰:“那我……”

“你跟著石娘他們一起走,去找安知。”桃襄快速道。

“好。”紅豆自知自己現在幫不上忙,便隨著石娘離去。

桃襄按住了劍柄,眸中冰寒:“帶我去南區看看情況。”

本應該安靜寂寥的江面,此刻宛如燃燒著熊熊烈火。

箭矢燃著火從上方射去,在茫茫夜色中仿佛火星倒墜,燃燒肉身的焦糊味惡臭難忍。

前世在軍營中的兩個人得力助手,方將軍和趙將軍。

方將軍協助石娘他們撤退,讓更有作戰經驗的趙將軍組織抵禦。

桃襄剛上高臺,就聽趙將軍氣得磨牙:“奶奶的!白樺這群孫子龜兒!他們既沒有下戰帖也沒有一絲動靜,從對岸靜悄悄游過來弄死了咱們幾個女兵!”

桃襄喉結一動,蹙眉望著底下戰火連天:“抵禦得住嗎?”

白樺幾乎傾巢而出,每時每刻都有新游過來的士兵。

雖然地理位置由儀占優勢,各種箭矢投石機都派上了用場,轟隆聲震耳欲聾,但這群偷襲者就像殺不完的螞蟻一樣。

“說實話,桃將軍,咱們軍營是個啥情況您應該知道。”趙將軍擦了把汗,兩條黑乎乎的眉毛擠在一起:“咱們軍營只有三千人,還包括老弱婦孺。而白樺這個架勢,幾乎全部的兵力都來了。”

“不要緊,再拖一個時辰。”桃襄冷靜道:“已經派了他們去城中求援,相信馬上就能帶來援兵。”

“媽了個巴子,西北方那一窩人都快上墻了,給老子放火燒梯子!”趙將軍怒不可遏。

明明已近深秋,戰火卻將每個人都炙烤得大汗淋漓,沈郁的號角聲一次次進攻,折磨著桃襄的心弦。

他冷眼望著宛如水鬼似的白樺眾兵,偏偏沒有木豐的身影。

桃襄忽然有點想笑。

——你若想殺我,不必如此大張旗鼓,到頭來你還是一個凡事躲在傀儡背後的膽小鬼。

——真可悲。

突然,另一側的城墻下湧來了黑壓壓的人頭,他們是從軍營正門跑過來的老弱婦孺。

桃襄一怔,瞳孔放大吼道:“你們怎麽還不走!”

“走不了啊將軍!”其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哭道:“正門外面,被叛軍包圍了!”

“什麽!”趙將軍也驚愕無比。

“現在方將軍、石娘和夫人正在正門出帶兵抵抗殺敵!但這架勢、這架勢,那群叛軍要放箭雨!”

夜幕仿佛在一瞬間徹底死寂,一秒鐘時間被無限拉長。

就是這一秒,桃襄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無數機械弓箭的拉扯聲。

“所有人躲起來!!!”

他扯著嗓子咆哮,點漆的瞳孔裏倒映出宛若暴雨似的箭矢,正鋪天蓋地倒灌而來。

就是這一秒。

方才還哭啞嗓子的婦女命喪黃泉;

來不及趴下的傷者一箭穿心;

還在奮勇殺敵的士兵鮮血四濺;

無數條鮮活的生命,轉瞬即逝,血染空江。

……



“十四營!”

“應150人,現19人存活。”

“十五營!”

“應270人,現56人存活。”

“十七營!”

“……”

“十七營,有人回答嗎?”

“報告,十七營他們全員犧牲了。”

石娘由紅豆攙扶著,胳膊受傷,血淋淋的一片。即便如此還是盡職盡責道:“報告桃將軍,軍營原本三千兵,現在只剩下了不足五百人。”

紅豆補充著:“跑去傷員和老弱,能再次上戰場的……可能不到300人。”

他們冒著死亡的危險,暫且先將前後方都抵禦穩住。

已經到了深夜,不知道後方的白樺兵和前營包圍的叛軍會什麽時候再進攻。

軍營中也屍身成堆,哭啼聲不絕於耳,幸存者們兩三成對兒坐在一起。

尚且撿了一條命的活人,只能淚眼婆娑地將昔日同僚擡進火堆中,送他們最後一程。

“為什麽會有叛軍。”桃襄聲音沙啞,額角淌下來的鮮血遮住了視野,猩紅一片。

方才擦著他頭顱飛射過的那只箭矢,放箭人,正是那個少年。

趙將軍累癱,用水往頭上澆:“咱們下一步怎麽辦?要是一方還好,這雙面夾擊,肯定是頂不住的。”

桃襄也知道,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是恪守“職責”,最後戰死邊疆。

二是舍棄軍營,組織大家殺出突圍,能走幾個是幾個。

如果是穿書任務,桃襄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但是抱歉,這不是任務,而且他也不想死。

桃襄身邊很多朋友都會打趣,說認識桃襄這麽多年都沒見過他有缺點。

有。

他也會自私,比如現在。

他就是為了李春游而來,便不想死在此處。

桃襄抹了把臉上的血,終於理解電視劇男女主那些匪夷所思的舉動了,便是全世界都抵不上你一個人。

現在桃襄也是這感覺,他方才差點又死了。

他好想見到李春游,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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