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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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那柄寶劍身如松雪,此刻正如一汪清泉般倒映著胡虎驚恐的眼神。

他吞咽了口唾沫,脖頸處似乎已經能感受到凜凜劍氣。

這把劍是當今聖上賞賜,但因胡虎在軍營驕奢淫逸多年,劍鞘上早就蒙上了一層浮灰,許久沒有飲血。

如今被桃襄安安穩穩持在掌中,似乎他若敢亂動分毫,饑渴貪婪的長劍就會立刻用他血祭。

“你、你……”胡虎被氣得發抖。

眼前這人上一秒還是任他宰割的小綿羊,下一秒直接一個劍花刺過來,逼著胡虎膝蓋一沈,直挺挺跪趴在了地上。

若他仔細看桃襄的眼神就能發現,從桃襄進門開始,眸底便帶著揮之不去的輕蔑。

胡虎雖已是俎上魚肉,卻還抱著一絲僥幸,硬撐道:“你要是敢傷害我,我保證不會讓你和李春游活著走出軍營!你、你們會被我的部下們碎屍萬段,然後扔去空江中餵魚!”

忽然他一頓,繼而冷笑地威脅道:“不止你們!還有那群娘們兒和孩子,你要是還有點同情心,就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絞死吧,呵呵。”

桃襄一腳踏在他的肚子上,往下碾著,就在胡虎要放聲大叫時朝他嘴裏塞了團布料,道:“少往我身上潑臟水。以前覺得將軍是偽君子,現在看來原是真小人。”

“而且你是在威脅我?”桃襄瞇了瞇眸子,腳下加大了力度,胡虎目眥欲裂,似乎五臟六腑要被踩碎,痛苦地掙紮著。

“不知將軍聽沒聽過一句話?”桃襄衣袂翩然,揚起劍道:“‘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雖然將軍達不到天下縞素的地步,但在下至少有把握讓全營縞素。”

(註釋一)

鋥亮的劍身反射著暖色的火光,映襯著桃襄眉眼竟然妖冶,長睫一眨,似來索命的艷鬼。

“嗚嗚嗚嗚!”胡虎四肢揮動瘋狂求救,可是這裏除了要殺他的桃襄外,別無二人。

“那就這樣,下輩子做個好人吧。”

蒼白修長的手握著玄色劍柄,手起劍落。

“哢嚓——”

“啊啊啊啊!”

突然闖進來的舞姬發出淒厲的尖叫,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眼前這個俊秀的青年仿佛是個惡鬼。

胡虎身完好無損,方才的“哢嚓”聲是桃襄故意劈斷桌腿嚇唬他的。

他趁著桃襄將視線投去舞姬的瞬間扯出口中的布料,飛快地爬出劍鋒下撕心裂肺大喊:“來人啊!救命!救命!”

舞姬被桃襄冷冰冰的視線嚇哭了,抱著遺落在地上的手鼓道:“我在門外喊了幾遍要進來,聽…聽沒有人回答,就進來拿我東西……我、我什麽都沒看見,饒我一命吧!”

“趕緊走。”桃襄淡淡道。

舞姬感激涕零地跑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也就在她撩開門簾的一瞬間,胡虎才發現軍營外壓根沒有把守的士兵,瞪大了眼睛回頭望著桃襄。

桃襄還劍入鞘,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好整以暇道:“可不是我把他們撤走的,是將軍您自己下令,尋歡作樂時不得有人打擾。”

胡虎自知自己手無寸鐵,且桃襄不容小覷,不敢拿命去搏,便徹底絕望地癱倒在地,哆哆嗦嗦道:“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你、你要什麽東西我都給你!實在不行你把我上了消消氣吧!”

桃襄一陣反胃。

胡虎一把鼻涕一把淚,哀求道:“饒我一條命,求求你了!你有什麽條件盡管說!”

桃襄也不客氣,用拳頭抵著臉頰道:“還真有一件事兒需要將軍幫忙。”

胡虎眼睛一亮。

桃襄正色道:“以你的名義派我去江對岸的白樺軍營看看。”

這算什麽條件,胡虎欣喜若狂:“就這沒了?”

桃襄用寶劍抵著胡虎的雙層下巴,溫柔開口:“不準告訴任何人我是自願去的,特別是李春游。”

胡虎雖然難以理解但還是答應了,眼前又浮現出李春游那張臉和安知的警告,忍不住道:“若李春游以為我是強迫你去,然後來找我算賬怎麽辦?”

桃襄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問我。”

胡虎:“……”

既然軍營這段劇情離不開和白樺對戰,還不如在開戰前去看看他們都是何方神聖,不說知根知底,多少了解一下心中也踏實些。

桃襄之所以不想告訴李春游,一是怕他制止自己冒險,二是在路上要聯系突然失聯的boss。

桃襄臨走前將寶劍一擲,剛好刺在了胡虎身前,看著他臉色鐵青的樣子好心提醒道:“若是讓我知道將軍濫用職權欺負大家,別怪我的‘士人之怒’了。”

胡虎僵硬地點了點頭,桃襄這才滿意離去。

回到被窩時李春游還保持著方才的睡姿,睡得正沈。

桃襄揉了揉自己僵得都快凍住的臉頰,悄悄地掀開被子鉆了進去,在李春游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

一想到他要和李春游分開幾日,心中就不免有些落寞。

望著少年逐漸成熟的英氣面孔,桃襄閉上了眼,偷偷在心中說了句:“好喜歡你啊,晚安。”

一夜好夢。

第二日,胡虎果真以發配任務為理由支走了桃襄。

桃襄很奇怪的是,李春游竟然沒有想象中的一纏二鬧三揍人,而是很乖巧平靜地接受了桃襄的獨自離開。

“我走了啊?”

李春游笑瞇瞇道:“嗯,註意安全。”

桃襄總覺得不太對勁,他不應該疑惑胡虎為何派自己單獨離開,或者不應該擔心自己的安危嗎?

可這樣也好,倒是不用為瑣事而廢腦筋。

盡管如此他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李春游濫用職權,給桃襄牽過來了一匹好馬還有些口糧藥膏,直至目送他騎馬漸漸遠去,李春游的嘴角才慢慢垂下。哼著奇異的小調,繞過正在努力訓練的士兵,一個人走到了陰暗的倉房處。

鑰匙在食指上轉了幾圈,打開鐵鎖走了進去。

倉房內好不容易滲透了些許陽光,又隨著那只手關門的動作,消失得無影無蹤。

“吱呀——嘣!”

李春游用靴尖踹了踹稻草處一團黑乎乎的鬥篷,從門縫溜進來的一抹光亮剛好照在他的臉上,那如雕刻般的英俊面容,莫名顯得蒼白可怕。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道:“有時候覺得這個軍營確實不錯。上梁不正下梁歪,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煩。”

黑色鬥篷自己動了動,隨後被掀開。

底下之人,正是桃襄怎麽都聯系不上的boss。

他還用著貓蛋的身體,雙手雙腳被縛,稚嫩純真的眼神透出來的目光卻是冷冰冰的,他聲音低沈:“你想作甚?”

李春游漫不經心地蹲下,平視著貓蛋的面孔。

若是貓蛋本人,這個年紀的孩子肯定會被嚇得哇哇大哭,而boss即使被綁被關,也一直從容冷靜,不卑不亢。

李春游忽然笑道:“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會甘心被我關在這裏,什麽花招都沒耍。”

貓蛋冷笑道:“若吾走了,你會對這個角色的身軀做殘酷的拷-問,這不就是你的風格嗎?”

話已至此,有些事情雖然沒有明說,但已經心中明了了。

李春游微虛眼睛:“你是誰?”

“你都已經聽了吾和桃襄的對話,就別再裝了吧。”boss道。

李春游直接盤腿坐在了灰撲撲的地上,一手掏出根手腕粗細的木棍,另一手持著小刀,將木棍一刀刀削尖,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不說話,boss也耐心地等著。

果然,李春游低聲道了句:“跟桃襄一樣的‘那個世界’的人。”

他撩起眼簾,暗沈的眸子倒映出貓蛋那張小小的面容,嘴角勾起一個危險的笑意:“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

“準確來說,是前兩世。”李春游一字一頓:“又或者說,不止兩世。畢竟空江中我與桃襄的骸骨就有整整十副。你們用什麽惡劣的手段洗去了桃襄的記憶,又擦去了我的記憶。可是你們萬萬沒想到,我還能想起來完完整整的兩世記憶。”

boss靜默片刻:“既然你偷聽了我和桃襄的對話,那應該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不明白。”木棍頂端被削成了尖尖的刺,在李春游指尖把玩。

少年盤腿,身體微微前傾,粗糙的手掌覆上了貓蛋的脖頸,似乎只要用力,孩童就能立即斃命。

貓蛋是無辜的,他不能死,即使只是個小說NPC。

boss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了身體逃離危險的本能反應。看來他親自出馬是正確的,就連他都拿李春游這個不受控制的角色沒辦法。

木刺越來越近,直至停留在貓蛋眉心上方的一厘米處。

李春游忽然露出了個惡劣的微笑,兩顆犬牙格外孩子氣:“逗你玩的。”

他收回木刺和小刀,反手又掐上了貓蛋的臉頰,上一秒還是個淘氣的鄰家少年,下一秒語氣神態如墜冰窟,宛如惡魔:“我不懂你們說的什麽穿書什麽烤鴨局。我只知道,第一,你們奈何不了我什麽;第二,你們的狗屁任務總能讓我的桃襄陷入危險然後死亡。”

霎時間,前幾世痛苦的回憶在眼前閃現,一幕幕全是桃襄臨死前對他露出的無可奈何的微笑,牽動著李春游心臟驟疼。

boss蹙眉,見李春游瞳孔開始擴散血絲,呼吸也變得粗重,咬牙拼命隱忍些什麽。

他突然露出個瘋子般的笑容:“這麽說老子也是死過成千上萬次的人了。這一次,任何危險都別想把他從我身邊奪走!來人我殺人,來神我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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