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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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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飛鳥

今天是周五,也是蔣珂和李悅約定好的日子。

她把一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打開抽屜,翻找著車鑰匙。

“哎,你這是要去哪兒?”小周好奇問道。

她擡起眼,半開玩笑道:

“怎麽,我現在出個外勤,還得向小周同志匯報啦?要不這個隊長......今後你來當?”

“瞧蔣姐說的,我就是關心關心嘛~”

小周故意拖長了尾音,諂媚道。

她目光朝那疊文件望去,

“這些又是啥?”

“是上次你端了的那個迷信詐騙團夥的筆錄。”

“我看看。”

小周傾身去拿,只聽蔣珂接著道: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小A?”

“小A?就是在群裏幫我說話的那個女生?”

“他其實是個男的。”

小周:?

“他知道你是女的,所以故意開了變聲器。”

蔣珂沖她揚了揚下巴,

“等你看完這筆錄裏面的內容,就知道了。你加的那個群裏,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他們自己人,你說什麽,他們都會跟著你的思路去回覆。”

“據他們招供,曾經有不少受害人,聲稱自己想求‘正緣’。接著,他們就會派出幾個人,一個專門負責和你擡杠,剩下幾個就負責和稀泥,再派一個堅定不移地站在你身邊。”

“你當然會對那個‘堅定派’滋生出天然的好感,就像你當時也會po成績單來維護小A一樣。”

“然後,他就會用各種方式,騙你付費價格更高昂的線下課,經過線下幾輪洗腦,就是各種無止境的付費項目,甚至會勸說你拉周圍的人下水。”

“也就是說......從你開口的那一刻起,一個完全為你量身定制的局,就已經開始暗中運行了?”

“是的。你求健康他們就和你扯健康,你求事業他們就和你扯事業,你求愛情他們就和你聊愛情,只要你的情緒,不知不覺間陷入了他們的話術,就會一步一步沈淪下去。”

“唉......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嗎?”

“不是。其實容易受騙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相信天上會掉餡餅的,另一種,就是自我感覺良好,相信以自己的智商,不會上當受騙的。”

小周有些心虛:“你這樣講,豈不是把世界上的人都概括了?”

“所以,對待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要永遠懷著警惕。其實這只是一個分部,想端了總部,還得再深挖下去。走了!”

蔣珂拿著車鑰匙,朝小周揮了揮手。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裏,李悅的手中,正捧著她的最愛——

泰戈爾的《流螢集》。

她用指尖輕撫過那頁詩。

明天,她將奔赴自由。

“叮咚......叮咚......”

這時,門鈴聲響了起來。

她把書攤在茶幾上,起身去迎蔣珂入內。

“進來坐吧。”她笑著道。

蔣珂還以微笑,跟隨她在沙發落座。

她初次來到這間房子的時候,屋子裏還較為雜亂,第二次來,卻已經如此幹凈溫暖。

仿佛像換了個主人。

在和清柔父母關於日記的談話中,她已經隱隱看出了端倪。

今天來,她是想印證猜測。

蔣珂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詩集上,緩緩念道:

“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而我已經飛過......為什麽突然想起讀詩?”

“這是清柔最喜歡的詩集。她曾經和我說過,這句詩的玄妙就在於,不同的人解讀,會有不同的含義。有的人認為它是講愛情的遺憾;有的人覺得,是在講埋在自己記憶中無人知曉的事情;還有人講,天空從來沒變過,但是我們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那你更喜歡哪種解讀呢?”蔣珂問道。

李悅並沒有及時回答,而是輕輕挑了挑唇角。

“我給你倒杯水吧。”

不消片刻,她端著兩杯水從廚房走出來。

透明玻璃杯被放在茶幾上的時候,震起了杯中的水波。

“我都喜歡。”

蔣珂凝視著蓄著陽光的水杯,輕聲問道:

“我究竟該叫你李悅,還是李清柔?”

一名出色的警察很擅長從人眼裏捕捉情緒,可她特地避開了她的眼睛。

她頓了片刻,仍是從容答道:

“名字雖然只是個代號,但我確實叫李悅。”

接著,她拿出李悅的身份證,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身份證,蔣警官。”

“我可以驗一下你的指紋嗎?”

“當然。不過......”

蔣珂猛地擡眼,看見李悅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常年畫畫又化妝,指紋磨損比較嚴重,不太容易識別。”

“沒關系,試一試吧。”

蔣珂拿出一同帶來的指紋掃描儀。

李悅大大方方把手指按了上去。

果然,這臺小機器發出了識別不了的滴滴提示音。

“您看......我很配合了。”她無辜道。

“其實,我還有個辦法。”

蔣珂定聲道,

“去驗你和李國平趙素音夫婦的DNA。”

她聽著,輕輕笑了起來:

“然後發現......我是他們丟棄在外的私生女?”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我當然知道。只不過,符合程序的驗法,也是驗燃車案中的受害者及她親屬的吧?我又算什麽呢?”

“你清楚,燃車案的焚燒程度,根本驗不了了。”

“哈哈,也是。不過,所有人都毫不懷疑燒成灰的就是李清柔,也並沒有人報警說我李悅有什麽異常,您這麽做的證據和原因又是什麽?”

李悅反問道。

蔣珂微微一怔。

她說得對。

這個案子走到今天,已經足以給所有人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沒有人在乎她現在執著探尋下去的“原因”。

只是她自己的工作原則而已。

真相真的那麽重要嗎?

從前的她,會斬釘截鐵地回答“重要”。

現在的她,只能回答“不知道”。

她收起儀器,轉身欲走,身後卻傳來李悅的聲音。

“蔣警官,日記和聊天記錄您都看到了吧?”

她止住腳步,只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如果一個人自地獄中重獲新生,你會再把她推下地獄嗎?”

蔣珂低下頭,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走向了電梯。

李悅目送蔣珂出了門,轉身去洗手指上的502膠水。

沒錯,她趁去給蔣珂倒水招待的時候,偷偷在指尖做了手腳。

膠水能暫時模糊掉她的指紋。

她一向很小心。

就像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不忘從張厲手中,把自己摸過的李清柔資料要回來一樣。

爸媽曾說過:“女孩子不結婚生子,這一輩子怎麽會完整!”

她按照他們的期待,活到如今,卻從未覺得自己的生命,會比現在更為完整。

被人操縱的生命,才是不完整的。

她成為了完整的李悅。

亦或者是,她成為了完整的自己。

她走向浴室,卸下平常見人時畫上的濃妝,再一點一點卸掉皮膚上糊著的膚蠟。

妝容足矣改變一個人的皮相,膚蠟則是改變骨相的利器。

李悅的鼻子比她高挺許多,下頜也比她要寬上一點,她都需要用它來填補。

不過沒關系,很快,很快她就不需要了。

她哼著輕快的調子走出浴室,陽光更盛,順著她的窗子灑進來。

她迎著和煦的陽光收拾屋子,驀然發現了少了一頁紙的《流螢集》。

她看著鋸齒狀的撕裂痕跡,心仿佛被一只手倏然揪起,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她早晨讀詩集的時候,可還沒來得及塗膠水。

蔣珂一路沈默,驅車回局裏。

剛把車停在車位上的時候,她從兜裏摸出那張書頁,默默看著上面的印刷體。

她趁她倒水的時候,偷偷撕下了這頁詩。

“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而我已經飛過。”

她把紙丟在一邊,打開手機備忘錄,默默輸入標題《辭職報告》。

“尊敬的領導……”

她寫得很快,無非就是些追憶往昔展望未來的說辭,只是在日期上猶豫了些許。

她鞠躬盡瘁這麽久,年假還沒休。

這個案子還沒完全結案,她得盯完。

張厲還沒轉正,不如把他丟給小周帶。

盤算盤算時間,她終於敲定了20XX年Y月Z日。

最後,她滿意地瀏覽一遍,將手機收回兜裏。

她重新撿起副駕上的那頁紙,掏出自己用來點煙的打火機。

“啪。”

清脆的開火聲伴隨著橘藍的火焰。

她點燃了那頁詩。

幹脆不留痕跡地飛走吧。

斐濟,是一場新的開始。

清澈如果凍一般的碧海凝結成白色浪花,拍在李悅腳上。

她握著手機,在淺金沙灘上搜索著關於燃車案的後續消息。

沒錯,這是一個沒有真兇,卻處處充斥著悲劇的案件。

短視頻的新聞播報響起:

“N市燃車案受害人李某某竟系自殺,其背後的原因令人深思!其父李某某,其母趙某某,與受害人李某某和丈夫劉某某,共同為XX公司股東,未經其他股東允許,劉某某擅自挪用資金進行營利活動,涉案數額巨大,依照法律,或將判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此次事件,無疑給現在適婚年齡的青年再次敲響警鐘!應當愛護親人和家庭,不要被一時利益蒙蔽......”

與此同時,唐穎的微信發了過來。

【對了,告訴你件事兒,蔣珂好像休了年假。】

年假嗎?

她微微一笑,關掉了手機。

明天就最後一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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