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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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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七章

夏遲從龍頸山前往白龍城, 最初時,他有一股對言禮的怒氣和怨氣,帶著這股氣, 他健步如飛, 一口氣走了二十幾公裏,餓了就吃背包裏的軍用壓縮餅幹, 渴了就用背包裏的過濾水壺過濾山間的溪水喝, 身體倒不算受罪。

只是,他總是擔心言禮那“刺殺楊姝瓊”的驚人任務失敗,死掉了, 或者即使刺殺任務成功,但人死掉了, 或者不死也受了重傷,這種擔驚受怕, 讓他痛苦萬分, 於是一邊飛快地走,一邊不時要抹眼淚, 越抹眼淚越覺得言禮可惡, 又覺得人生太痛苦了,為什麽他要承受這樣的苦難?先是自己差點被販賣,而父母又被人害死,結婚了,才剛體會到生活的美好, 又發現丈夫和自己結婚可能只是為了“有一個太太做掩護”, 這也就罷了, 對方還要去執行會死的任務……

雖然痛苦,夏遲倒不算迷茫, 所以繼續往白龍城進發。

一路上,他能看到從龍頸山靠近雲頂山一帶的山火帶起的黑煙,空氣中似乎也帶著燥熱,他不知道言禮的任務做得怎麽樣了,他真的殺了楊姝瓊?還是他沒成功,他受傷了,甚至是死掉了?

他多次想要調轉腳步,去消夏山後面找言禮,說不定,可以給言禮的任務幫點忙,或者是言禮受傷了,自己還能救上他,抑或是他死了,自己好歹可以給他收屍。

越想越痛苦,夏遲又不想去了,他去了也可能幫倒忙,再說,他現在怨恨著言禮,不想去接觸他。

不管言禮成功還是失敗,他都不打算再去接觸言禮!

讓我們走自己的路,各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論生死。夏遲摸了摸自己褲兜裏的槍,在心裏這樣想。

於是,夏遲按照原計劃繼續向白龍城進發。

他沒有走公路,而是沿著山裏的小路不斷向前。

在城市化還沒到如今這種地步時,在山裏也曾分布著很多鄉村,但後來鄉村基本上就消亡了,不僅鄉村消亡,連鎮上都沒什麽人了。

不過山裏依然留著數十年前的鄉村的痕跡,一些曾經的山間石板小路都淹沒於雜草和枯葉,夏遲手裏握著一根撿的木棍做手杖,觸探著痕跡淺淡的石板小路向前走。

在太陽要下山前一陣,他預見性地到了一個被放棄的小村,裏面還有一些可以住人的建築,他便找了一處尚可以住人的磚石樓房,選了一間較小的二樓房間,雖然房屋裏非常臟,甚至有其他動物死在裏面留下的遺骨,但他並不嫌棄,也不害怕,用樹枝將房間裏稍微打掃後,又搬了一些建築材料堵住門,以免夜晚有野生動物進房間裏來,隨後,他又拿出背包裏的疊好只有巴掌大的防水墊,鋪開後準備躺在防水墊上睡一晚。

他走了一天,即使他身體素質較好,又不怕苦,但總歸是累的,他出了滿身汗,卻太累了不想再去找水洗澡,就那麽由著自己和汗水與塵土枯葉為伍。

又喝了一些水,他就躺在了防水墊上,從被他堵住的門的縫隙處,他看到天光不斷變暗,最後,整個空間都被黑暗包圍。

雖然沒有大型野生動物進房間裏來,但不少小蟲在房間裏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小蟲爬到夏遲的身上去,但夏遲太累了,走了一天讓他身體疲累,傷心和痛苦讓他精神疲累,他顧不得其他,也想不了其他,甚至並不害怕,就沈沈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在天剛蒙蒙亮時醒過來了,所幸他已經在前一天下到了海拔只有八百來米的地方,氣溫不像高山上那麽低,夜裏溫度保持在十五度到二十度的樣子,夏遲才沒有凍感冒,但他依然覺得身體不太舒服,而且身上被蟲子咬的幾個地方有明顯的痕跡。

他搬開堵著門的磚石,在晨光裏,坐在廢棄的建築上吃餅幹,喝過濾水。

他檢查了自己帶的餅幹,因為餅幹特別緊實,吃兩塊就需要喝很多水,幾乎就飽了,所以那一大盒餅幹足以供他吃至少三天,而他要是進城裏去了,雖然沒有身份證明也沒有錢,但當流浪者便可以去垃圾桶裏撿到不少被扔的食物,他看過一些拾荒視頻,所以認為做流浪者拾荒完全可以活下去。

現在他要考慮的是在山裏只吃餅幹會不會缺什麽元素導致生病,然後沒有辦法去到城裏。

如此一想,他覺得需要在山裏摘些成熟的果子吃,或者去哪個鎮子上“乞討”一些食物。

夏遲繼續前行的過程中,又不斷觀察了靠雲頂山方向的天空,黑煙變得少了很多,想來是山火要被撲滅了吧。

他這一天沒有前一天走的路程長,第一是精氣神沒有第一天足了,第二是太久沒有進行遠距離步行耐力訓練,乍然走了一天身體酸痛,沒法再像第一天那樣走了。

他估計自己第二天只走了十幾公裏山路,他如願在路上經過了一處還有人的“村莊”,說是村莊,其實只有一戶人家,這戶人家姓白,家裏只有一個大爺,大爺七十多歲,頭發胡須皆白,是一名“自然崇拜者”,他圈了很大一片山地,裏面有豬、雞鴨鵝、山羊、牛等等,他又種了一些地來養這些動物,這些動物並不是他的食物,也不販賣,而是他的“同伴”。

夏遲說他是山民,要去白龍城裏,途經白大爺的莊園,想住一晚,白大爺很是高興,並對他說:“去城裏做什麽?就在我這裏住下吧。現在的人,精神世界都被各種電子信息汙染了,失去了和靈溝通的能力,只有像我這樣,過自然的生活,不用電,不用網絡,才能和靈溝通。”

夏遲對他的這一套並不認可,但沒和他辯論,說:“我太餓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吃點你家的肉?”

白大爺說:“動物都是有靈的,我是素食主義者。”

夏遲有些失望,他說:“那我吃點飯也行。”

夏遲幫白大爺幹了些農活,於是在白大爺家裏吃了一些玉米飯,因為他帶著槍,想到白大爺是自然崇拜者,又是原始的靈性派,怕他會反對自己帶著槍,所以即使白大爺挽留他,他依然離開了。

因為他從天色判斷夜裏很像要下雨,他並沒有離開太遠,在傍晚,他又繞回了白大爺的“莊園”,在白大爺建的一處放柴火的棚子裏睡了一晚。

躲在玉米桿子裏,他用防水墊裹住自己,在夜色降臨後,便準備睡覺了。

夜裏,果真下起了雨,雨滴打在棚子頂上,棚子頂是用茅草紮的,發出沙沙沙的聲音,夏遲在這雨聲裏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趁著白大爺還沒來柴火棚時,早早就走了。

這一天,他覺得自己身體狀態更差了,甚至已有低燒,發燒的話,會嚴重影響他在山裏的生存能力,他只好把背包裏的那個小藥盒拿出來,裏面有特效退燒藥。

Omega的生育能力被認為是他們存在的根本意義,而Omega一生處在“生殖系統發育階段”、備孕階段、妊娠階段、分娩時、哺乳階段、備孕階段……這種循環往覆的過程中,為免影響生殖系統發育以及對胎兒產生影響,所以Omega能夠服用的藥物很少。對生病的Omega的建議是小病自己扛著,不要吃藥,大病也要評估後才能吃藥,所以,99%的Omega會不知道該怎麽自己用藥,甚至他們的意識就是最好別吃藥。

夏遲其實也在學校裏受到很多這方面的教導,潛意識裏認為不該吃藥,所以,他檢查了藥盒裏的藥片後,便很猶豫,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吃裏面的這種並非標記Omega可吃的退燒藥,至少斟酌了三分鐘,他才拿了一片退燒藥出來吃了。

吃了退燒藥後,過了一會兒,他就覺得自己好多了,心說這不愧是特效退燒藥。

因為身體狀況變差,夏遲沒有再在山林裏穿行,而是走到了公路上去。

這是一條寬僅兩三米的小公路,小公路是水泥路,有不少裂縫,裂縫裏長出小草,這種路夏遲很熟悉,以前他家通往鎮上的路,就是這種路,這條路的盡頭,就會是一戶山民農戶。

夏遲走到近中午時,在路上遇到了一輛小皮卡車,夏遲站在路邊避讓,等車開過去,隨著他對那輛車行註目禮,車在他的旁邊停了下來。

夏遲很是吃驚,因為從車裏下來的人居然是他的高姐姐。

高玉清看到夏遲時,也很吃驚,幾步走到他跟前,驚問:“夏遲?你怎麽在這裏?”

夏遲在被配婚後,和高玉清打電話講過這事,還對她說自己的配婚對象是言禮。

高玉清在Omega管理局上班,還專門幫他查過言禮,不過高玉清沒在系統裏查到言禮多少信息,這與言禮是最高調查局裏的工作人員有關,但高玉清還是找了其他途徑,多少了解了一些言禮的信息,然後告訴夏遲,說言禮是貴族出身,人並不壞,讓夏遲放心。

夏遲很信任高玉清,所以的確安心不少。

之後,夏遲要回白龍城,卻並未告知高玉清,因為他要隨言禮回白龍城這事,言禮只提前了幾天告知他,讓他做準備。

夏遲在學校時,和外界通訊是較困難的,雖然他們每個人都有Omega專用通訊器,但要聯系學校外面的人,卻還需要老師幫忙轉接,因為要老師轉接,那就要先給老師申請,夏遲沒來得及告知高玉清這事就走了。

之後他又決定要報仇,還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麽樣,所以就沒和高玉清聯系了。

夏遲也同樣驚訝地詢問:“高姐姐,您怎麽會在這裏?”

以前高玉清對他講過,兩人是老鄉,但高玉清一直在雲城上班,他哪想到高玉清會回來這裏。

再者,高玉清長得漂亮,氣質高雅,還白,工作又好,和龍頸山不是很搭,夏遲沒想過會在山裏遇到她。

兩人還沒來得及各自解釋情況,車副駕駛位上又下來了一個上了年紀的人,雖然對方使用了信息素屏蔽器,但夏遲依然馬上發現對方是一個Omega,這種感應是很奇妙的。

顧憐音神色柔和,看著夏遲說:“你好啊。”又問高玉清,“小清,這個小朋友是你的熟人嗎?”

夏遲也使用著小型的信息素屏蔽器,顧憐音並沒有發現他信息素的情況。

高玉清於是對顧憐音介紹說:“是的,他叫夏遲,就是清溪鎮那邊的人。”又向夏遲介紹了顧憐音,“這是我小舅。”

夏遲馬上對對方問好:“舅舅您好!”

高玉清問:“你怎麽在這裏?不是結婚了嗎?”

她看得出來,夏遲過得不太好,所以很擔心。

夏遲有些猶豫是否告訴她實情,想了想後,還是說了一部分實話,道:“我和我丈夫,就是我以前告訴過你的那個言禮,我倆鬧了一些矛盾,所以我就離開他走了。我準備去白龍城。”

高玉清皺眉道:“你這樣不行,要是你願意,先去我家裏住兩天,再看情況,怎麽樣?”

夏遲想到自己本來在發燒,也許等退燒藥的藥效過去,自己又會繼續發燒,斟酌一番後,他便同意了高玉清的提議,他不想在找易晨安報仇前就病倒死掉。

於是,夏遲便隨著高玉清上了車。

顧憐音去坐了後排,夏遲坐在副駕駛位上,和高玉清聊了一路,他便也知道了高玉清如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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