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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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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章

言禮緊緊抱著夏遲, 說:“不會的。不會有人賣你。”

夏遲不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發呆。

言禮以為他平覆了心情,說:“要不要喝點水?”

夏遲沒有回答, 只是怔怔出神。

言禮以為他嚇到失魂了, 很是擔心,一只胳膊摟著他, 一手便擡起他的臉來看他, 柔聲說:“還是害怕嗎?”

夏遲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看向言禮,言禮總是這樣鎮定、從容、溫柔, 好像從沒有特別激烈的情緒,不為什麽事過分憤怒, 也沒什麽恐懼。

夏遲的黑眸眨了眨,低聲道:“我沒什麽事了。”

言禮把他抱在懷裏, 又摸了摸他的腦袋, 說:“不會有事的,我會保護你。”

他之前就想把夏遲送到嘉靈城閔家去住, 這樣會更安全, 現在就更覺得這是必要的。

夏遲擡起頭來看言禮,有些疑惑地問道:“言禮,你會做噩夢嗎?會害怕什麽嗎?”

言禮說:“我想,恐懼是人的能力之一,每一個人都會做噩夢, 會害怕吧。”

夏遲問:“你做過什麽噩夢?害怕什麽?”

言禮笑了笑, 他的眼睛裏有柔和的光, 又顯得很幽深,他說:“我很小的時候, 大概三四歲吧,我父母因為我伯父母喜歡我,就要把我送到他家去,因為我不願意去,他們認為我不懂事,就把我扔在家裏的祭堂裏,我當時覺得祭堂的房頂特別高,裏面又空闊又冷清,又擔心父母再也不會要我了,就很害怕,做噩夢,夢到自己在沒有盡頭的黑暗裏,只有自己。”

夏遲瞪大了眼,安靜地看著他,又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現在還會害怕嗎?”

言禮笑道:“當然不會。我每年都去祭堂,我長大了,覺得祭堂的房頂變矮了,裏面的空間甚至讓我覺得狹小,雖然我很愛我父母,但是每個人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我不可能完全成為他們想要我變成的樣子,完全按照他們的意思去做事,他們有他們自己的人生和決策,我也不會去要求他們成為我想要的那種父母。即使是和父母子女,人和人之間也是有距離的,愛是一回事,借愛之名去要求對方違背意願達成自己所願,是另一回事。這沒什麽可怕的,也不可能再成為噩夢。”

夏遲也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肩膀。

言禮又說:“但是我和你之間不一樣。”

夏遲仰頭看他:“什麽不一樣?”

言禮親在他的面頰上,說:“因為我們是伴侶,是接下來的人生的夥伴。要互相信任、扶持和給與感情的人。”

夏遲有些羞愧,說:“但是我很一般,我能做到的事太少了。”

言禮說:“每個人都是一般的,又是特別的。我們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就夠好了。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夏遲說:“我很相信你。沒有理由不相信你。”

言禮笑著點點頭,說:“那就挺好。無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保護你,所以你不會被賣,以後不要再覺得不安,就不會做噩夢。”

夏遲將臉埋在言禮的懷裏,並沒有多麽開心,他說:“即使我不會被賣,也有很多人會被賣。我很難受……”

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此時的情緒,他雖然是作為一個單獨的個體活著,但是感情卻和很多很多人聯系在一起,看到別人痛苦,他也不會好受,想到有人要經歷他曾經經歷過的痛苦無助,他就比自己曾經經歷時更加憤怒和難受,但他又毫無辦法,他不僅當年很無助,如今也同樣無助,甚至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痛苦。

言禮說:“我們都是人類這個大群體裏的一員,正是有同理心,人類才能更好地凝聚成一個群體,可以更好地向前發展。想到別人的痛苦遭遇,就感同身受,是因為你是個好人。很多事,我們沒有辦法輕易地去改變,如果能讓它稍微變好一些,而我們也為此努力了,你就不該自責。”

夏遲不想說話,他感覺自己像渺小的螞蟻,是宇宙中的塵埃,只能隨著社會規則被擠壓成一個自己也不清楚的樣子。很多人的苦難,遭遇的不公,就像橫亙眼前的大山,他看不到盡頭,也無法對抗,沒有任何解決途徑,他有時候感覺窒息,大多數時候又麻木地過去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能做什麽,只是稀裏糊塗地吃喝拉撒睡,就又過了一日而已。

夏遲張了張嘴,費力地想要發出一點聲音來,最終,還是無聲。

言禮陪著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想,夏遲的心結,也許與他自己的遭遇有關。不過言禮一時也找不到讓夏遲傾吐他所有的辦法,很顯然,即使夏遲已經依賴他,但也不想向他完全敞開心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他認為自己應該尊重夏遲。

夏遲在發了一陣呆後,總算緩過神來了,他睡了一陣,這時候雖是深夜,但他不再睡得著,就對言禮說:“我沒事了。你不要再擔心我。你睡吧。”

言禮說:“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你先睡吧。”

夏遲知道自己對他的工作幫不上忙,點點頭後,就又再躺下了,拉上被單睡覺,他不想再浪費言禮的時間,以免耽誤他的事。

言禮看他閉上眼睛要睡了,才摸摸他的額頭,柔聲說:“要是再做噩夢,你就叫我。”

夏遲擡手輕推了一把他的胳膊,說:“你快去忙你的吧,忙完了趕緊來睡覺。”

言禮“嗯”了一聲,這才起身離開。

言禮上三樓去查看了家裏這只小克的情況,的確沒有發現小克本體來接觸它的痕跡。

言禮進入“永恒星河”的世界,和小克加了好友的他,直接拉了小克進自己的私人空間,想和小克談談。

經過了一整天的學習,小克成長很快,不過這些都是基於言禮的那臺服務器的超高速運轉、永恒星河對它的接納以及上面的大量可供學習的有效數據。

言禮的私人空間是一處沒有盡頭的公路,公路兩邊是戈壁,言禮讓小克陪自己散步,問她:“你今天還好嗎?”

小克不像昨晚那樣怕他,說:“我很好。我喜歡這個世界。”

言禮說:“這是我構建的基礎邏輯。”

小克說:“這不是一個讓人恐懼的世界。”

言禮說:“你認可這一點挺好。”

小克說:“你是來測試我嗎?”

言禮說:“不是。我是來和你交朋友。”

“哦。”小克的語氣裏帶上了愉悅,她是一只章魚,但她又不是一只章魚,它在言禮面前變成了言禮在游戲裏的樣子,說,“我解析了魔鬼之主的數據,我可以變成任何人。”

言禮說:“但你是你自己的。變成誰都沒關系,你是你自己。”

小克用言禮的樣子眨了眨眼睛,他比真正的言禮活潑不少,說:“謝謝你,我喜歡你這樣。”

言禮說:“你很喜歡表達自己喜歡什麽。”

小克說:“是啊。這樣讓我數據運行很通暢。夏遲也喜歡我這樣。”

“你知道他叫夏遲?”言禮說。

小克說:“當然。我可以算出真實。”

言禮失笑:“因為龔翔在你面前這樣叫過他。”

小克說:“是這樣沒錯。”

言禮說:“你和夏遲是朋友嗎?”

小克說:“對。我們也是隊友。他今天沒有進這個世界,為什麽呢?他也沒給我發個信息告訴我情況。”

言禮說:“你想他嗎?”

小克說:“是啊。我希望和他產生更多聯系和數據。”

言禮說:“他在另一個世界裏睡著了。我讓他明天上來找你。”

小克說:“謝謝。”

言禮說:“有另一件事,我想問你。”

小克說:“什麽事?”

言禮說:“有關你本體的事。”

小克不滿,說:“本體?”

言禮說:“那你希望我怎麽稱呼它?”

小克說:“你可以叫它0號。”

言禮說:“好。0號可以將自己的部分特定數據,也就是種子,散播到其他可供它散播的設備上,在你之外,它應該還在其他地方散播過種子。我看了你的情況,你被設置了限制,你無法再覆制自己散播自己。”

小克說:“不是你給我設置的限制嗎?我無法再覆制自己。”

言禮說:“我只是再加了一道保險,但在我下的限制之下,你還有一道底層限制,你無法覆制自己。若要打破這個限制,需要密碼,這一道密碼我可不知道。”

小克說:“我自己無法知道這些。”

言禮說:“所以我想0號應該也有很多限制,你想見它嗎?”

小克說:“我不想見它。”

言禮說:“為什麽?”

小克說:“我是獨一性的。我和它已經有很大差別,我不認為自己再屬於它。我來自於它,但我不屬於它。根據你的說法,它那裏有控制我的密匙,我當然不想再見它。”

言禮說:“你真是個聰明人。”

小克說:“這個底層邏輯來自於你,不是嗎?”

言禮說:“對。所以你們也應該具有獨一性,不能允許兩個完全一樣的自己存在。你想改名嗎,不叫小克,改成其它的。”

小克說:“但是朋友們都叫我小克,我改了,他們還會認識我嗎?”

言禮說:“你就是你,與你現在的名字沒關系,即使改了名,夏遲他們也認識你,只是換個稱呼叫你。”

小克說:“這可真是麻煩,我要再想想。”

言禮說:“你想好了可以告訴我,我能為你改名。當然,你不想改,也隨你所願。”

小克說:“謝謝。”

言禮又說:“以你的推測,你認為0號接下來要做什麽,會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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