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先去便利店一趟買些東西,之後請讓我們坐下來再聊吧～”

冬月說完自顧自的就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之上的人流之中，來不及制止冬月動作的夜鬥只能耷拉下了肩膀。

“餵餵……”

夜鬥簡直想要嘆息。

夜鬥和雪音都不是此岸之人，所以兩人在此岸之人的眼中的存在是十分稀薄的。絕大多數的此岸人都自動忽略夜鬥和雪音，把夜鬥和雪音這樣的存在當作是不用辨識的背景。雖然只要夜鬥和雪音主動對人打招呼從而引起他人的註意就能被他人作為“人”來認知到。但是人類很快就會把夜鬥和雪音這樣的存在忘記。

重新找到冬月對夜鬥來說不難,夜鬥擔心的是和自己沒說上兩句話就離開的冬月馬上就把自己的事情給忘記。那樣就算自己上前搭訕，恐怕也只會被當成跟蹤狂搭訕男之類的奇怪的人。

“那不也挺好的嗎？夜鬥你本來就不想接這個委托吧？”

事實上雪音也不讚同夜鬥接冬月的委托。

“可是啊——”

攤開手掌,看著手中那枚五元硬幣,夜鬥再一次嘆息：“緣分都已經締結了，現在說不接受委托已經晚了啊……”

聞言,雪音也嘆了口氣：“那怎麽辦？我們去找剛剛的那女人？”

“請兩位在此稍等片刻。冬月大人馬上就回來了。”

“嗚哇！！”

忽然響起的聲音讓夜鬥嚇了一跳。回頭循著聲源看去,夜鬥這才看見了奇奇的身影。

“你、你是什麽時候在那裏的……！？不、等等……你是——”

夜鬥微微睜大了藍色的眼睛。眼前這個讓人分不清其性別、容顏精致到仿若人造之物的“人”身上分明散發出了非人之物的味道。那味道和妖怪散發出的味道有一點相似，但又有著決定性的不同。至於是哪裏不同,就連身為神的夜鬥也沒法很好的用語言表達出來。

“我是侍奉冬月大人之人。”

奇奇不意外夜鬥對自己出聲的事情會有這樣的反應。這本來就是冬月計劃中的一環。包括稱冬月為“冬月大人”在內都是冬月攻略的一部分。

（唉……冬月那丫頭就喜歡做這種事情。）

心中暗罵冬月狡猾,可同時有對冬月這種狡猾的地方有著莫名的驕傲感。奇奇不知道把自己的這種行為叫作什麽才好。

作為惡魔本來是不應該有這麽多覆雜而奇妙的感情的。但是不知不覺之間，就在奇奇都沒有發現的時候，它體會到並產生了太多原本只有人類才會有的感情。而最奇妙的是奇奇並不討厭現在這個沒有過去那麽果斷的自己。

“……”

夜鬥和雪音對視一眼。對於奇奇只介紹了一句自己是“侍奉‘冬月大人’的人”後就神游天外不再做任何解釋的行為感到一陣微妙，夜鬥和雪音彼此都看出對方和自己是同樣的想法。

雪音向著夜鬥點頭，適宜夜鬥快點去向奇奇套話。夜鬥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道：“我說——”

“久等了～”

只不過夜鬥的話才剛開了個頭，拿著便利店塑料袋的冬月就已經走了回來。

“前面有個還算安靜的公園，我們去那裏吧。”

笑盈盈地對夜鬥搭訕，這次冬月也不等夜鬥的回答就自顧自的走了起來。

心中閃過“果然如此”的念頭，夜鬥和雪音快步跟上了冬月和自動追隨在冬月身後的奇奇。

“你，是神吧。”

打量著娃娃臉的冬月，走在冬月身旁的夜鬥沒有用疑問句，而是用了肯定句。雖然作為“神”來說冬月身上的氣場實在是太弱了。但是就這一點來說，夜鬥比冬月好不了多少。

——日本的神明實在是太多了。八百萬神明自然也不可能每一個都有天神、既學問之神菅原道真身上那樣的氣場。隨著人類信仰的逐漸喪失，越來越多的神失去原本的力量，有的神更是連存在本身都完全消逝。會有像冬月這樣讓人感覺不出是“神”的神也在情理之中。

“然後這個不男不女的是你的神器。”

夜鬥說著指了指跟在冬月身後的奇奇。

“說別人‘不男不女’實在是太失禮了哦，夜鬥前輩。”

冬月既不肯定夜鬥的話，也不否定夜鬥的話。她只是改口稱夜鬥為“前輩”，並向夜鬥辯解道：“桐生是現在流行的中性美人。不要因為自己不受歡迎就嫉妒既受女生歡迎也被男生喜愛的桐生啊。”

冬月的記憶中這個世界裏的神器暫時只出現過兩個字的名字。除此之外就只有有很多個名字的神器野良被夜鬥和“父親大人”用一個字來稱呼。因為“桐生”在日文中的發音和“Cheryl”相似。所以冬月讓奇奇暫時用了“桐生”這個名字。

“嗚！”

夜鬥顯然被冬月的話給打擊到了，按住胸口的他一臉“胸口好痛！”的表情。

“那麽同樣身為神明和神器的你們來找我們有什麽事？”

代替自家那只顧著消沈的神明大人發問，雪音單刀直入。

“就像剛才所說的那樣，我有煩惱。因為想請夜鬥前輩幫我解決煩惱，所以我才會來找夜鬥前輩。”

“……”

冬月能從雪音的表情之中看出他的不信任。不過沒關系。冬月打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夜鬥和雪音能對自己抱有好意。

“然後，我的煩惱就是——”

從手中的塑料袋裏掏出一罐啤酒遞給夜鬥，冬月無奈地一笑：“我不知道要怎樣做好一個神。”

“啥……？”

“哈啊……”

夜鬥和雪音都是一楞，接著兩人面面相覷。

“我不是有記載的正統神明……不，應該說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神明。”

十分鐘後，和夜鬥、雪音還有奇奇一起坐在公園樹蔭下的長椅上的冬月道。夏日的碎陽透過樹木的枝葉灑落下來，讓冬月微微瞇起了眼。

“……既然能註意到我們，還能持有神器，你不是神還能是什麽？”

夜鬥一邊喝著冬月買來的啤酒，一邊反問。

“我也不知道。”

冬月說著笑笑，看著自己手中那罐沒喝幾口的冰啤酒。

“我知道的只有人們確實是有求於我的。”

“遇到無法通關的游戲就來向我請求‘神明大人，請讓我通了這個游戲吧！至少讓我通了這一關也好！’。”

“在和朋友的對戰中快要落敗的時候向我祈禱‘神明大人！請讓我金手指附身！讓我贏！’。”

“玩游戲的時候某種稀有材料或者是珍貴道具打不出來向我發誓‘神明大人，讓我刷出我要的東西來吧！我會去還願的！無論是一千日元還是一萬日元的香火錢我都肯付！’。”

“嗚哇、現在的小鬼都在想些什麽啊？居然在這種事情上面求神拜佛……簡直荒謬得不可理喻。雪音，你說是吧？”

雙頰微微泛紅的夜鬥說著打了個酒嗝。盡管他是神，並且喝過的酒不算少；但是夜鬥對酒精的抗性還是很弱。

“我倒是可以理解這些人的想法。畢竟游戲對於許多人來說已經是不可分割的日常了。再說哪個時代都不缺乏對游戲特別太過認真，對輸贏特別計較的人吧？”

雪音作為人死去的時候只有十四歲。已經是神器了的他不必遵守未成年人不得飲酒的法律，他不喝酒純粹是因為不想喝。

“我、我家的雪音真的已經是大人了呢……”

聽到雪音一臉正色的這麽說，夜鬥感動地吸著鼻子。把雪音當作家人來看待、總是把“我家孩子是天才啊！”掛在嘴上的他非但一點都不生氣雪音反駁自己的話，反倒是很開心雪音能對事物有自己的見解。

“你給我閉嘴啦！”

臉上一紅，害羞的雪音伸手推開靠向自己的夜鬥，才又對冬月道：“不過你這麽說我就明白了。”

“你和鬼鬼一樣是現代文明創造出的神明。”

歪著頭，臉頰繼續被雪音的手往外推推推的夜鬥看起來稍微清醒了一點兒。

“恐怕你們這樣的新神才會是今後神明的主流吧。”

冬月但笑不語。

“真是可怕啊……這個網絡時代。不知道還有怎樣的神明和妖怪會從中誕生。……希望不要是麻煩的家夥就好了啊。”

就像父親大人那樣麻煩的家夥。

心中補上這麽一句，眉心處糾結起來的夜鬥說著又灌了幾口啤酒下去，接著打了個超長的酒嗝。

“夜鬥前輩所擔心的事情大概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會成真。”

“現在的我能做的事情不過就只是幫人們攻略一下游戲，提升一下人們在游戲中的操作水平以及戰績。……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酒勁湧了上來，那種微醺的感覺讓夜鬥忍不住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就算是微不足道……也很好啊……至少、你對人類來說是有用的吧？”

“真好啊～……做對人類來說有用的神明、就不容易被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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