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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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周後。

弗裏雪原的最南邊已經能看到青蔥綠意。

冰川在這裏融化, 細流涓涓,淌過青灰色的巖石。巖底澗水清澈,能看到銀光粼粼的白條魚潛伏游竄。

一輛軍用越野停在溪邊。

敞開的後車門上掛著淺灰色的鬥篷, 毛絨蓬松。

車胎上覆蓋著一路跋涉的厚厚積雪, 此刻正淅淅瀝瀝地往下滴水。

不遠處的雪林靜悄悄。

一頭半人高的幼鹿左顧右盼。

它似乎想去溪邊喝水,但不清楚周遭是否藏匿危險, 於是腳步前前後後, 十分踟躕。

它的考慮沒錯。

幾步外,一棵粗壯的樹後,溫楚兩手緊握著傅宗延給他改裝的發射器, 躬身低頭、一眨不眨瞄準了幼鹿。

受傷的左手還綁著兩圈繃帶,不像之前那麽嚴實, 動作靈便不少。

傅宗延站在溫楚身後,視線不動聲色地落在幼鹿身上, 過了會, 又落回面前小心謹慎的溫楚身上。

這一路只教了兩次,扣動扳機的動作學得很快。雖然姿勢瞧著還和之前“抱小羊”差不多, 但起碼知道拇指應該放哪裏。

就是太緊張。

看上去比小鹿還緊張。

傅宗延好笑, 耐心等溫楚選好時機。

矯健靈動的小鹿評估了危險的可能性,發覺自己也不是很渴,於是踱步轉身,準備回到雪林深處。

溫楚大驚失色,趕緊扣下扳機——

“嘭嘭”兩聲, 雙發的能量石發射器槍口, 兩粒石子迅猛而出, 打在了小鹿腿邊。巖石濺出碎屑。小鹿徹底受驚,彈跳躍起, 眨眼消失在眼前。

溫楚松下肩膀,握著改裝後輕了不少的發射器,目光朝前望著,有些發怔。

“還可以。”傅宗延想了想,對他說。

溫楚沒有說話,他總抓不好時機。

一旁,裸露的樹根覆蓋著青苔,濕漉漉的,他走過去坐下,低頭撥弄發射器。

傅宗延在溫楚面前蹲下,說:“要不下次抓個兔子?”

溫楚擡頭笑:“兔子跑得更快。”

這裏氣溫高不少。

人在外面也不用縮頭縮腳。小鳶尾臉上的氣色都回來了。面頰粉潤,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像盛著融化的冰雪,晶瑩剔透的。

傅宗延覺得他胖了些。

至少兩頰比起剛到費希爾自治州那會鼓了點。

畢竟這一路開到南邊,溫楚在車上幾乎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傷口恢覆得也快。比起風雪交加的苦寒極北,南下逐漸溫暖的氣候更適合人將養。

“我教你。”傅宗延說。

話音落下,忽然,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朝天呼嘯。

傅宗延立即扭頭。

是老虎。

這一路,他們見著了好幾頭老虎。

弗裏雪原天寒地凍,千裏冰封,覓食本就困難,更何況是極難藏身的老虎。它們常常埋伏在雪下,蹲守好幾個小時,就是為了一擊即中。

眼下,估計是那頭慌不擇路的小鹿誤撞進老虎的埋伏。

沒一會,黑金交錯的紋路閃現在林間。空氣裏隱隱有血腥氣。

小鹿沒有被抓住,但受了傷。

溫楚再度握起發射器,神情警覺。

傅宗延見他架勢又起來了,便起身,守著四周替小鳶尾把關。

耳旁有簌簌風聲。

急切奔跑的動靜夾雜其間。

下秒,遠處的猛獸又是一陣咆哮,小鹿再度被逮住。只是它十分敏捷,細長的腿用力蹬開老虎撲來的一爪,扭身迅速跑開——

“嘭嘭——”

溫楚迅速擡起發射器,瞄準的瞬間沒有絲毫猶豫,一下就擊中了小鹿屁股。

小鹿摔倒在地,隨即,被撲來的老虎一爪子摁死。

傅宗延笑,誇獎小鳶尾:“這個不錯。”

溫楚也擡頭朝他笑。

不知為何,叼起小鹿的老虎沒有離開,而是朝他們走來。

體型龐大的猛獸模樣兇狠,鹿血淌了一路。

強烈的血腥氣引得林子裏氣氛緊張。躲藏在暗處的其他野獸瞧見是老虎,一時間都屏住了呼吸。樹梢還有未融的雪,滴滴答答的聲音格外清晰。

溫楚有點緊張,握緊發射器往傅宗延身旁靠。

傅宗延站著沒動,他忽然發現老虎背上似乎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少年。

少年赤.裸上身,高高俯視著他們。

來到近前,溫楚也看清了虎背上的少年。

似乎和溫楚差不多大,體格清俊,四肢修長,皮膚雖然也白,但看著不像Omega,倒像是個尋常的人類少年。

少年盯著容貌分外美麗的Omega,神情好奇。

老虎似乎察覺了主人的心思,居然將叼在嘴的食物就這麽朝溫楚摔了過去。

傅宗延:“……”

他拉著溫楚往後退了退。

溫楚扭頭盯地上的鹿,片刻又去看傅宗延確認:“是給我的嗎?”

傅宗延剛想說什麽,頭頂的少年立即“嗯”了聲,說:“給你的。你幫了我。”

少年驟然出聲,溫楚擡頭朝他看去。

Omega的目光清澈如水,一身黑色作戰服,襯得他肌膚雪一樣的白。

沒幾秒,和溫楚對視的少年就紅了臉。

傅宗延:“……”

如果幫忙就能得到一整頭鹿,未免也太劃算。

溫楚公正道:“那我們分一半吧。”

“好不好?”他問傅宗延。

傅宗延也正看著溫楚。

Alpha漆黑深邃的眼神駐足在小鳶尾臉上,見溫楚同他商量,唇角微彎,笑了下:“好。”

少年格外主動,聽到溫楚的安排,很快從虎背上下來,敏捷地拖著鹿就朝溪水邊走去。

老虎跟在他身後,腳步悠閑。

溫楚楞楞瞧著這一人一獸的配合,驚嘆:“好厲害啊。”

傅宗延不說話,他拿走溫楚手上的發射器,也朝溪邊走去。

血水融進溪流,一路蜿蜒。

少年似乎對野外生存十分熟練。

一整只鹿很快就被他和傅宗延處理幹凈。剩餘一些不能吃的,全數進了老虎肚子。

篝火架起,溫楚十分知趣地撿了堆柴火過來幫忙。

老虎一半身子臥在冰涼的溪水裏,十分愜意。見小小一只的Omega蹲篝火旁豎柴火,促狹心起,大尾巴一甩,水就濺到了溫楚身上。

兜頭一臉水,溫楚楞楞扭頭。

一直註意這裏的傅宗延見狀皺了皺眉。

見Omega瞪他,老虎齜了下牙。只是它一嘴巴血,模樣雖憨,但也瘆人。

“嚕嚕!”少年厲聲。

老虎立即往回縮了縮腦袋,尾巴劃水,顧左右當無事發生。

“它很喜歡你。”

少年提著一半處理好的鹿肉走到篝火旁。

溫楚擦了擦臉,不是很明白,他記得之前看到的那些老虎,一個個都很兇猛。

“為什麽?”

“因為你好可愛。”少年紅著臉說,“你都沒它崽子大。”

溫楚:“……”

有點氣但是又氣不出來怎麽回事。

“你叫什麽名字?”

“溫楚。”

“溫楚……好好聽。我叫顯山。我媽媽說生我的時候雪山上的霧都散了,所以就叫這個。”

溫楚默念,笑著說:“你也好聽。”

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你一句我一句,說的話快趕上這一周傅宗延和溫楚說的。

傅宗延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看著這只被家養的老虎。

老虎似乎知道傅宗延是Alpha,神情對上的時候,小心許多。

“……你要去我家嗎?”

身後兩人不知聊到哪裏,傅宗延忽然就聽到了這句。

溫楚似乎有些猶豫。

這個邀請還蠻讓他心動的,畢竟顯山說他家裏有小老虎,他這一路就沒見過小老虎。

於是,過了會,傅宗延聽溫楚不好意思地說:“我想想啊……”

傅宗延:“…………”

法蘭比奇是什麽都不知道了是吧。

好的。

傅宗延沈下臉。

還“想想”——這麽容易就被別人騙回家,想多少都沒用。

怎麽這麽好騙?傅宗延不理解。

教堂裏都是些什麽教育!

赫爾辛的那幫政客,就沒好好想過Omega的教育問題嗎。

腦子裏琢磨來琢磨去,不知何時,小鳶尾湊到了沈默的Alpha身邊。

似乎是想說什麽。

一張人畜無害的美麗臉龐,欲言又止。

傅宗延也不理他,手上動作極快。

鹿肉很快被分好,血水漸稀。

“傅宗延。”

終於,Omega低聲開口。

傅宗延:“……嗯。”

“顯山說他家裏有小老虎。”

傅宗延不說話。

溫楚仔細瞧著他臉色,好奇:“你不好奇嗎?”

傅宗延都要氣笑了。

他好奇?

他幾歲了?

他好奇小老虎?!

算了。

對上溫楚大而美麗的明亮眼眸,傅宗延只得順著說:“沒見過?”

溫楚搖頭。

傅宗延又開始嫌棄聯邦的Omega教育。

為什麽平時不多展開戶外互動?

弄得現在Omega都沒見過小老虎!

“我們可以去看看嗎?”

“顯山說就在前面,不遠。他媽媽也是Omega。”

“他們家在這裏住很久了。好像是爺爺那輩就從自治州遷過來……”

——這才聊多久。

傅宗延想,爺爺輩都聊出來了。

溫楚都沒問過他爺爺。

傅宗延沈默地聽完,嘆氣:“那就去吧。”

他能有什麽辦法。

小貓被一只小老虎騙走了,獅子也只能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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