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會剛結束，高睿就被隋芳叫去辦公室談話。

隋芳一臉嚴肅：“坐吧。早會上你也聽到了，市局上周四召開了警力下沈專項工作部署會，機關部門人員精簡是大趨勢。今天是要和你聊聊崗位調整的事。”

高睿的表情更加僵硬了。她明白，隋芳這麽說根本不是來征求自己意見的。

“我們大隊的情況你也是非常了解的，老黎明年就要退休了，鄒華是你們隊的業務骨幹，不太適合去基層，年輕人就你一個。而且你在個人重大事項報告制度的執行上是有瑕疵的，我認為繼續讓你在大隊工作並不合適。”

其實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前面所有的理由都是無關緊要的鋪墊，大可以不提。高睿面無表情地說：“我服從組織安排。”她覺得能夠逃離隋芳的陰影也不錯，工作的氛圍很重要，與其在這裏整天受領導的白眼，不如趁機換個環境換種心情。

隋芳見她如此爽快，也就不繞彎子了：“你待會兒去把警力下沈的志願表填了交到組織人事科，明天下午有個動員會去參加一下。到了派出所踏實工作。”

中午，高睿接到蘇雯邀請吃晚飯的電話。

李想不在，徐藝還在做菜，高睿和蘇雯先在客廳喝茶聊天，保姆在一旁餵孩子吃飯。元元已經一周歲多了，孩子遺傳了蘇雯和李想的優點，越看越討人喜歡。

“元元比我上次見又長高了不少呢。”高睿感慨道。

蘇雯笑了：“可不是嘛，小孩子長得快，他爺爺奶奶給買的好多衣服都沒來得及拆就已經穿不上了。我都留著，到時送你啊。”

高睿連忙擺手笑道：“我？那得猴年馬月了。”

說罷，兩人都覺得有些尷尬，彼此沈默了一會兒，蘇雯才又小聲問：“你去看過他了吧，情況怎麽樣？”

高睿說：“情緒還挺穩定的，希望能夠減刑吧。”

蘇雯望著孩子楞了一會兒神，緩緩說道：“這件事，我是有責任的。我對不起沈躍然。”

“你可別胡思亂想，這哪兒和哪兒啊。”高睿反過來安慰她，“緣盡了而已，不必自責。他熬得太辛苦了，換作是我，我也會忍不住親手幹掉那個人渣吧。事到如今唯一的安慰是，畢竟他還年輕，還有機會。”

“高睿，他出來以後肯定會面臨很多問題，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

正說著，徐藝招呼她們吃飯。高睿看著滿滿一桌熱菜，有肉有蝦，久違的溫馨感湧上心頭：“謝謝阿姨，辛苦你做這麽多菜。”

“哪裏的話，想來就來。”徐藝笑著把筷子遞給她，“就是雯雯每天下班回來時間都不早，總要等到七點以後才能吃上飯。”

“你早出晚歸可夠辛苦的。”高睿對蘇雯說，“怎麽不搬江濱去呢？”

蘇雯苦惱地說：“可不是麽，蘭清到江濱實在太遠了，早晚高峰期開車得四十分鐘左右，可是江濱的房子保姆沒地方住。我和李想商量來商量去都達成不了一致，只能我辛苦點了。”

“要我說，就住江濱去，孩子我帶著就行。保姆錢生省下來能買半年奶粉呢！”徐藝瞅了一眼客廳，見保姆正抱著孩子說話，壓低聲音說，“我看這阿姨也沒什麽特別的，她教孩子的我也能教，每月六千塊，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

蘇雯聳了聳肩：“李想和他爸媽可信這些個育兒嫂了，說是幼師專業畢業的，持證上崗。”

高睿直咂嘴：“六千！早知道我還不如做保姆呢！這回我又得下派出所了，局裏搞警力下沈，我首當其沖。”

蘇雯瞪大了眼睛：“怎麽先推女民警？”

“下去也好，反正我們大隊長不待見我。”高睿聳聳肩，“派出所雖然辛苦，不過只要幹活通氣，心裏敞亮也是挺好的，橫豎都比天天看人臉色舒坦。”

“說得也是。”蘇雯表示認同，“你覺得值就好。”

吃過晚飯，高睿前腳剛走，李想後腳就渾身酒氣地回來了。

他把包往沙發上一丟，脫掉了西裝：“告訴你個好消息，前兩天我把連海老王的生意談下來了！快親我一下，好好慰勞慰勞我！”說罷就摟住蘇雯要親。

“你幹嘛呀，我媽在院子裏，都聽得見！”蘇雯使勁推開他，指了指院子。門開著，徐藝正拿淘米水澆花，裝作沒聽見。

“你媽在和我親我老婆有什麽關系？”李想借著酒勁沒心沒肺地說，“敢情你媽和我們住一起，我們還不能過性生活了？”

蘇雯頓時紅了臉：“你喝醉了，快去洗漱休息吧。”

李想卻不依不饒，摟緊了蘇雯的腰：“周末都沒能在家陪你，讓你寂寞了，不好意思，我今晚就贖罪！”

蘇雯被他身上的煙味和酒氣熏得難受，使勁掙脫了：“我知道你都是為了工作，什麽時候怪過你？快上樓洗澡吧，元元已經睡了，你動靜小點。”

李想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進了廁所。沒一分鐘，廁所傳來咣當一聲巨響，隨之是他的慘叫。蘇雯和徐藝聞聲沖了進去，只見他坐在一大灘水裏，左腿邊是一個倒扣了的不銹鋼臉盆，額頭磕在淋浴房的玻璃門上，當場就腫了個大包。

蘇雯連忙伸手去拉他：“你也太不小心了！”

李想艱難地爬起來，從鏡子裏看到腫了包的額頭。罵罵咧咧起來：“誰他媽在廁所擺滿了各種水桶臉盆還總不關緊水龍頭？暗算我呢！”

徐藝臉上有些掛不住，不知如何是好。蘇雯不樂意地推了李想一下：“你發什麽酒瘋？”

李想指著衛生間地上大大小小四五個水桶、臉盆生氣地說：“你看看，到處都是水，怎麽了，家裏隨時都會停水嗎？我媽上次來就問了，怎麽把廁所搞得跟塑料品批發市場一樣？還有，你看這水龍頭，又在滴水了！家裏窮得付不起水費，要這麽一滴一滴地攢起來？”淋浴房裏安裝在靠近地面的龍頭下接著一個塑料桶，水龍頭擰到剛好能夠滴水但是又能確保水表不走的程度，一看就是節約慣了的人常用的法子。

蘇雯無奈地說：“我媽她節省慣了，你就讓她去吧。”

李想惱怒地指著自己額頭上的包：“我要再不說出來，只怕哪天會在自家廁所摔死吧！你看這遍地滿滿當當的水桶，元元已經能走路了，她也不怕孩子不小心倒栽下去？”

“你怎麽說話呢，就不能想點好的？”蘇雯的嗓音也高了八度。

“大晚上的別吵架！”徐藝擠進淋浴房關掉了龍頭，“李想，你說得對，我這個習慣不好，今天害你撞到頭，對不起。萬一哪天害了孩子就來不及了。我一定改！這些明天還能用，以後我再也不攢水了。”

李想看著岳母誠懇的樣子，軟了下來：“媽，我們家條件足夠好，你再也不必要死要活地節省了，你就好好享福吧。”

徐藝笑了笑：“你們去休息吧，這裏我來打掃。”

蘇雯晾好衣服，回到臥室見李想早已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便去了母親的房間。

徐藝又在看戲曲頻道，今晚播《桃花扇》，她正跟著哼唱。蘇雯走到她床邊坐了下來：“媽，讓你受委屈了。”

徐藝笑著說：“傻孩子，哪來的委屈？誰不想自己閨女嫁個好人家，從此不愁吃不愁穿？我這些習慣都是叫苦日子給逼出來的，如今終於不必勒緊褲帶過日子了，我高興還來不及！你和李想就踏踏實實開開心心地過好日子，多少人羨慕你呢！”

蘇雯拉起母親的手：“嗯，你就安心和我一起過好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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