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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節秘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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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躍然坐在汽車後排,被兩個馬仔緊緊夾在中間,暗自慶幸自己命大,鄭鋼的電話來得太及時了,算是將他從鄭航的槍口之下拯救了出來。鄭航駕車,鄭遠坐在副駕駛。她把頭靠在車窗上,沈躍然看著她的背影,猜想她此刻是不是喜憂參半的心情。喜的是邵光華一個人背了這麽大的鍋,救了整個遠航集團,憂的是她苦苦等待的愛人其實已經在地下長眠了七年。汽車行駛在通往之江的高速公路上,雨還在下,車窗外一片漆黑,每個人都各懷心事,誰都不說話,氣氛沈悶而卻反倒讓人安心。

鄭航讓沈躍然、兩個馬仔跟自己輪流著開車,一路馬不停蹄,第二天中午,他們終於看到了之江南出口的路標。沈躍然也早已歸心似箭,他估計郭亮他們沒有查到沂山金年食品廠的信息,對此他也早有心理準備,制毒工廠怎麽可能掛上正規企業的名頭。這次回來,他要給白柳所和自己一個交待,也該和鄭遠姐弟做個了斷了。

他們的汽車駛入之江市區時,高睿從繞城高速的另一個入口離開了之江。祝家明得到線報,張德海在寧昌的一家KTV露面了,立即命令趙帆、鄒華和高睿去找人。他們在KTV對面的路邊蹲守到晚上十點,終於看到穿了一身誇張花色圖案羽絨服的張德海帶著一個身材窈窕的年輕女郎出現在大門口。

趙帆和鄒華果斷上前叫住了他:“張德海!”

張德海條件反射地扭頭應了一聲,看著眼前的兩個陌生男人,猛然間感覺到情況不妙,拔腿就要跑,被趙帆和鄒華摁翻在地,戴上了手銬。高睿攔住驚慌失措的姑娘,出示了證件:“我們是警察,請跟我們走一趟。”

兩個小時後,張德海坐在了治安大隊的詢問室裏。他敞著羽絨服,露出同樣花裏胡哨的圓領毛衣和粗大的金項鏈。他早已不再年輕,留著極不相稱的莫西幹頭。趙帆和高睿詢問過和他一起的姑娘後,才和張德海正面交鋒。

高睿把筆錄紙往桌上一扔,問:“張德海,說說吧,這些年你往孟勇剛的‘金碧輝煌’送了多少姑娘?”

張德海兩眼一瞪:“警官,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有證據嗎?”

趙帆插話道:“張德海,你自己幹過些什麽,心裏都有數吧。今晚那個姑娘和你是什麽關系?”

“那是我一個遠房親戚,讓我幫忙找工作的。”

趙帆把做好的筆錄舉到他跟前揚了揚:“是嗎,她可不是這麽說的。張德海,你現在被指控拐賣婦女,其實很多事情不跟我們說也沒關系,待會兒去刑警大隊說好了。”

張德海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改了口:“別別別,我什麽時候拐賣她了?都是她自願的好不好,你們可別聽她血口噴人!再說了,我也就是一跑腿的,凡事可都不由我做主。”

“那由誰做主?”高睿趁熱打鐵追問道。

張德海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又立即改口道:“我就是隨便說說的。反正我沒拐賣她就是了,都是她自己跟我談好了價格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公平交易,有什麽問題?”

高睿激動地瞪著他:“你把人當成什麽了,人是隨便可以交易的嗎?張德海,你要是說不清楚‘金碧輝煌’的問題,我們立即把你移交給刑警大隊!”她也趁勢嚇唬了他一下。

張德海低著頭不再說話。他正快速盤算著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是說還是不說,說的話該說多少?

趙帆拍著桌子提醒他:“想好了嗎?張德海,我再給你五分鐘考慮。”他指了指墻上的掛鐘,“你自己看著點時間。”

張德海猛拍了一下自己腦門,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警官,我真的只不過是負責把那些姑娘送到孟經理那邊去罷了,在後面出主意的人真不是我。今晚是個例外,這麽多年了,我也一把年紀了,不能總是只跑個腿賺個零頭對不對?偶爾在之江周邊的城市攬點兒自己的生意也是情有可原嘛……”

趙帆打斷了他:“先不說今晚的事,說‘金碧輝煌’。誰是你老板、人都是從哪來的、怎麽交易?”

張德海使勁抓了抓頭發,想了好一會兒,說:“我只知道人人都叫他‘老谷’。人嘛,有些是自願來幹這行的,有些是騙來的,不用說你們也知道。價格由老谷和孟勇剛談好,我負責送人。”

趙帆和高睿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都感到一陣強烈的興奮。高睿問:“怎麽聯系‘老谷’?”

張德海搖搖頭:“我不知道,每次有‘送貨’需求的時候,他會提前一兩天給我打電話,但是每次都用不同的號碼打。”為了表明證詞的真實性,他特意強調。“你們可以去查我的手機通話記錄,不出意外的話是每個月和我聯系一次,沒有一個號碼是重覆的。”

“今天是二十號,他會和你聯系嗎?”高睿急切地問道。

張德海耷拉著眼皮說:“不知道,他想什麽時候打電話給我就什麽時候,沒有時間規律可言。”

“這個月他和你聯系過嗎?”趙帆問。

張德海回答:“還沒有。就這些日子了。”

正說著,放在物證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三個人的目光頓時聚焦到在詢問桌上。高睿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一個 本市的固定電話。她把手機舉到張德海面前,問:“會是他嗎?”

張德海搖搖頭:“不知道。要不,讓我先接?”

手機還響個不停,趙帆拿過手機遞給了張德海:“接吧,就按正常情況說。”

“那是當然。”張德海連連答應,接過了手機,“餵,找誰?”

“開免提!”高睿小聲提醒他。

張德海照做了。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沈的男聲:“明天晚上七點半,臨海路‘夢素’酒店8503接人,送到……。”

“你說什麽呢,是老谷嗎?”張德海突然打斷了對方,大聲問了一句。

對方沒有回答,立即掛斷了電話。

高睿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她扭頭看著趙帆,趙帆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你個王八蛋!”趙帆狠狠啐了一口,揪住張德海的衣領掄起了拳頭。

高睿趕緊拉住了趙帆:“師兄,冷靜,冷靜!”

張德海發出一陣狂妄的怪笑:“別以為我不懂,再過六個小時你們就得放我走。你要敢打我,回頭我就投訴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趙帆松開張德海,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種人一定會不得好死的。”

暗夜深沈,月明星稀,高睿騎著自行車離開大隊。祝家明讓她和趙帆先下班回去休息,他和鄒華繼續詢問張德海。她拐過一個路口,驚訝地看到趙帆上了路邊一輛黑色寶馬轎車。汽車快速朝前駛去。高睿顧不得多想,悄悄跟了上去。汽車轉過路口便消失不見了,高睿追不上,只能憑運氣繼續往鵑山公園騎去。

孟勇剛把車停在鵑山公園後門,問趙帆:“考慮得怎麽樣了?”

“你就死心吧。”趙帆語氣生硬地說,“這事兒我幹不了。”

孟勇剛嘆了口氣:“這世上竟然還有對錢不感興趣的人?趙帆,我敬你是條漢子,不過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要上了你的賊船,我才會後悔。”趙帆冷淡地說著,毫不猶豫地下了車。

孟勇剛也跟著下了車,站在車旁沖趙帆喊道:“趙警官,走好啊,下次有需要的時候我再來找你啊。”

躲在公園後門口的石像背後的高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她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如同墜入了冰冷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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