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浩一直把周瑤送上樓，見她進了家門才走。

項小琴見女兒半頭半身的奶油汙漬，驚訝地問：“誰把你弄成這樣，是許夢靜吧？這丫頭太不靠譜了。我早就跟你說過，少和那種咋咋呼呼的女孩做朋友。”

周瑤沒說話，徑直進了房間。

“你不先去洗洗？”項小琴沖她的背影喊道，“把奶油沾床單上，我可饒不了你！”

周瑤悶悶地回應道：“我不拿幹凈衣服怎麽洗？媽，許夢靜已經夠可憐的了，別往她頭上扣帽子了，求你！”

項小琴不屑地“哼”了一聲：“這一切還不是她自己作出來的。你可千萬不能跟她學，人家願意忍受你是因為眼下還喜歡你，可別蹬鼻子上臉。有幾個人肯大晚上你到家門口的？”

周瑤拿著衣服出來，冷冷地對母親說：“舒浩應該還沒走遠，你快請他上來喝杯茶，人家開一路車多累啊。”

項小琴信以為真，拿起手機就要給舒浩打電話，被周瑤一把搶下了：“媽，你能不能別這樣？你覺得我嫁不出去還是怎麽的，幹嘛總這麽上趕著人家，就不怕他們家覺得我們賤？”

周瑤話音剛落，便挨了重重一耳光。她看著母親憤怒到扭曲的臉，雖然臉頰火辣辣地疼，心裏卻產生了異樣的快感。她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朝浴室走去。

“你回來，給我把話說明白了！”項小琴暴跳如雷，歇斯底裏地吼叫起來，“你說誰賤，再說一遍？白白把你養這麽大，早知道把你掐死算了……”

周培盛終於從臥室裏出來，摟住了崩潰大哭的妻子，指著周瑤的鼻子命令道：“你真是越大越不像話了，過來向你媽道歉。”

周瑤站著沒動，她此刻只能一言不發，怕一開口就是再也掩飾不住地哽咽。

周培盛見她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去書房拿來了戒尺：“從小到大，我們幾乎連你一根手指頭沒碰過，看來真是把你寵壞了。你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過來，跪下！”

周瑤把衣服放到沙發上，平靜地跪了下來。

周培盛舉起戒尺朝她的肩膀狠狠抽打下去，才四五下而已，戒尺斷為了兩截。透過白色的雪紡襯衣，能看到周瑤的肩頭出現了一道道紅色的痕跡。

“你要是依舊執迷不悟非要跟秦海洋在一起也行。”項小琴抹著眼淚說，“出了這扇家門就再也不要回來了，我們沒你這種不知好歹的女兒。”

第二天上班後，高睿總也覺得放心不下周瑤，給她打了電話：“舒浩昨晚沒跟你爸媽說什麽吧？”

周瑤嗓子啞啞的：“沒有，他把我送進電梯就走了。”

“那就好，你媽本來就對我們幾個有看法，要是知道了昨晚的事，非得把你監視起來不可。”

周瑤輕笑了一聲：“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咱們幾個多久沒聚過了？”

“好長時間了。要不找個時間好好搓一頓？”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周瑤難得這麽果斷，“你通知蘇雯，我通知靜姐。”

周瑤第一次不跟家裏打招呼就出來吃飯。蘇雯起初怕跟蘇一華解釋不清楚，猶猶豫豫地答應不上來。高睿惱了：“你姑媽要是打電話來，我、靜姐、周瑤挨個替你接一遍總行了吧？”蘇雯這才應承下來。

4個女生約在火鍋店見面。周瑤最先到，點好了菜，又叫了一箱啤酒。高睿還沒坐下來便驚呼：“周小姐，你今天是一醉方休的打算？”她說著自然地把手搭在周瑤肩上摁了摁。

周瑤吃痛，“哎喲”一聲，下意識地閃躲開了。

“你怎麽了？”高睿不由分說便去扯周瑤的後衣領，她肩上的傷痕露出冰山一角，高睿倒吸了一口冷氣，“誰打的，你爸還是你媽？”

周瑤拉好衣領，平靜地搖搖頭：“誰打的都一樣。打在我身上，痛在他們心上。”

許夢靜忍不住拍案而起：“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周瑤，我要是你，現在就跟秦海洋私奔，這種見錢眼開的父母，不要也罷！”

高睿趕緊把許夢靜摁回座位上：“周瑤現在正急火攻心呢，你少火上澆油，可別誘導她跟你重蹈你的覆轍。要是和家長的關系徹底搞僵了，哪可能有順心平靜的未來可言。”許夢靜上門叫板傅沛菁的事早就在校友中傳開了，人人都在背地裏嘲諷她的智商和情商，為此她深居簡出了很長時間，遇到熟人都是低下頭裝作沒看到匆匆而過。好不容易熬過了低潮期，她漸漸恢覆過來，只是內心深處的那道傷痕，再也愈合不上了。她看不得父母強行幹涉子女的戀愛和婚姻，看不得有人不知滿足背叛愛情，這些都會提醒她想起自己功虧一簣的姻緣，唯有追悔莫及。高睿的說法傷了她的自尊，她不高興地問：“你冷靜、你理智，那你說怎麽辦？”

高睿頓時語塞。想解決這個難題，就得從周瑤父母最不滿意的方面入手，無非就是房子車子這些物質條件，可秦海洋要是買得起房子，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她嘆了口氣，打開一瓶啤酒，同情地望著周瑤：“來吧，咱們喝一杯，就算是借酒澆愁了。”

“我當你有什麽好法子呢。”許夢靜翻了個白眼，“還不如不說。”

蘇雯怕這兩個爆脾氣嗆起來，趕忙出來圓場：“這麽久沒聚了，都少說幾句，喝酒吃飯才是我們今晚的主題。”她心中也愁苦，正好借周瑤的酒發洩一下。

有心事的人更容易喝醉，兩瓶下肚，周瑤和蘇雯都顯出了醉態。高睿攔著不讓她們再喝，周瑤苦笑道：“高睿，今晚你就讓我任性一回吧。從小到大，學什麽特長、念哪所學校、選哪個專業都是我爸媽做主，你知道什麽樣的人生最無趣嗎？就是全部由別人做主的人生。現在他們還要替我決定嫁給什麽樣的人，將來估計還得替他們的外孫選擇人生吧。”

周瑤的話觸動了蘇雯，她倒上滿滿一杯酒，大著舌頭說：“周瑤，咱倆幹一杯吧，敬我們沒有自主權的人生。”正說著，蘇雯的手機響了。她拿出手機沖高睿晃了晃，“你說的，今晚我姑媽的查崗電話你替我接。”

高睿二話不說便接了過來：“阿姨，我是高睿，今晚我們幾個女同學在外面聚餐，您要不是不信，我讓許夢靜和周瑤挨個跟您通話。”

蘇一華被打了個措施不及，尷尬地笑著說：“蘇雯這孩子跟你們瞎說什麽呢，你們玩得開心啊。”

高睿把手機還給蘇雯，拍著胸脯說：“怎麽樣，夠不夠朋友？下次你要見沈躍然就帶上我，我幫你打掩護。你問問周瑤，我幫她多少回了，成績斐然啊。”

蘇雯無奈地搖搖頭：“瞞得了一時，難道還能瞞得了一世？周瑤現在又怎樣呢，還不是仍舊得不到認可。”

許夢靜還沒反應過來，不合時宜地問了一句：“蘇雯，沈躍然他媽媽最近怎麽樣了？”

蘇雯楞了一下，小聲說：“不太好……”

“你最近又沒去過醫院，怎麽知道近況？”高睿在酒精的作用下當場懟起了蘇雯，“你打算什麽時候去看她？晚上怕你姑媽查崗，白天總能去吧，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應該表示一下關心啊。”

蘇雯也借著酒勁把杯子往地上一摔：“這是我和沈躍然之間的事，不用你來指手畫腳！你以為你是誰，有什麽資格總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態出現，讓我們一輩子對你感恩戴德？高睿，你究竟從何而來的自信和優越感？從今天起，請你不要再以拯救我和沈躍然的愛情為由出現在我眼前，對不起，我不領這個情，我不待見你！”

她們從沒見過蘇雯發這麽大火，全都目瞪口呆。高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騰”地站起來指著蘇雯吼道：“行啊，蘇雯，你早就想甩了沈躍然去傍李想了是吧？當初你來之江就已經盤算好了吧，我還傻不楞登地替你瞞著沈躍然，幫李想傳話讓你去演見家長的戲，原來你倆合著夥耍我啊！靜姐、周瑤，我今天就讓你們看清她蘇雯是什麽樣的人！”

蘇雯拿起許夢靜的酒杯，猛地潑向高睿，抓起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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