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節中途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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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書記終於發話了:“尚琨爸爸,請你冷靜,我們今天的目的是把問題解決好,打孩子解決不了問題……”

尚德明黑著臉坐下了,滿懷歉意道:“是我們沒有教育好孩子,他作為警察子女卻做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現在只是我們家庭的恥辱,將來也許就是警隊的害群之馬,這樣的孩子不配在警官大學念書,更不配成為一名警察。我和我愛人認真考慮過了,我們申請退學,讓他回家認真地反思錯誤,重新選擇人生道路。”

尚琨聽得出來,父親說這話是在給自己臺階下。

何書記聽了尚德明的表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輕松:“您真是通情達理!咱們都是同行,對這個事的後果也了然於心,事已至此,申請退學對你們確實利大於弊。孩子還年輕,吃一塹長一智總還有成才的機會。”

尚琨眼睜睜地看著父母在皆大歡喜的氛圍下替自己簽了退學申請,他忽然很想哭,卻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從學生處出來,尚德明冷冷地對尚琨說:“先帶我和你媽去吃飯,3點多就起來了,現在又累又餓。具體的賬到時再和你細算。”

回到寢室,室友們都到齊了,看到尚琨父母進來,大家趕緊起身問好。

尚德明又有了歉意:“對不起,尚琨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今天下午就離校,謝謝你們一直以來對他的包容照顧,這些都是他的人生財富。”

聽尚德明這麽一說,三個大小夥子差點落下淚來,默默看著尚琨開始動手收拾抽屜。

尚琨從抽屜最裏端抽出一本小筆記本遞給母親,戰戰兢兢地說:“媽,我欠錢的數目和名字都在這上面,後面沒打鉤的都是還沒還的……”

尚德明一個箭步搶先拿走了筆記本。他快速翻了翻,立即把本子狠狠砸在尚琨臉上:“老子花錢是叫你來讀書的,你卻整天在學校不務正業!你看你像個什麽樣子,真不配穿這身制服!你給我把警服脫下來,脫下來!”他揪住尚琨的衣領,一把拽掉了他的領帶。尚琨哭喪著臉往後退,一直退到了陽臺上。

“老尚,現在打他還有什麽用!”尚琨母親撿起筆記本,拉住了正想踹兒子的丈夫,“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欠款都還清。”

她瀏覽了一遍本子上的賬目:“現在總共還欠了八百六,尚琨,這些錢你打算怎麽還?”

尚琨瑟縮地站在墻角裏,聽到母親的話,猛然醒悟過來,歇斯底裏地喊道:“錢都是給林艷琦花的,要她還!她必須還!”

尚琨在女生樓下截住了正要去中心廣場集合的林艷琦,她和王玨走在一起,看到尚琨嚇人的臉色,馬上收斂起了笑容:“還有5分鐘就要集合了,有話快說。”

尚琨看著她無所謂的樣子,告誡自己一定要忍住,不能對女人動手。他咽了咽口水,幹巴巴地說:“把錢還給我,別的事就不和你計較了。”

林艷琦知道來者不善,便叫王玨先走,見她走遠了才慢條斯理地說:“你好奇怪,我什麽時候跟你要過錢?”

尚琨瞪大了眼睛:“林艷琦,你怎麽能這麽不要臉?我送你的那些衣服、鞋子、MP3不是錢買來的嗎,還有每次進城吃吃喝喝,不用花錢嗎?”

林艷琦輕蔑地冷笑道:“這些禮物不都是你自願送我的嗎,至於吃吃喝喝就更可笑了,難道你沒吃著沒喝著?怎麽,現在要分手就來跟我算舊賬了,你是不是男人啊?”

尚琨氣得渾身哆嗦,伸手指著林艷琦的鼻子:“我、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卑鄙小人!好,錢的問題暫時不談,那麽告密的事呢?你再怎麽想甩掉我也不用使這麽無恥的手段吧?”

“你血口噴人!”林艷琦一聽“告密”兩個字,暴跳如雷,“你自己做了虧心事被人逮著,怪得了別人嗎?我告密?我還不屑於告呢!”

“我撿手機的事除了你誰都沒告訴過!”尚琨暴怒,“除了你還有誰會去告訴隊長?我愛你信任你,可是你給過我什麽?現在我被勸退了,你高興了?”他說著再也忍不住,抓住林艷琦的胳膊使勁一拽。

林艷琦一聲驚叫,失去了重心,單膝跪倒在地,引得路人紛紛駐足議論。

尚琨企圖把她徹底拽倒,卻被人一聲斷喝制止了,轉身只見王玨帶著一個高大俊朗的男生朝他們跑來。

“尚琨,快放開她!”王玨氣喘籲籲地沖他吼道,彎腰去拉林艷琦,“我就猜到你不安好心!琦琦,你沒事吧?別怕,我把齊力叫來了,看他敢不敢放肆!”

尚琨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齊力,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

齊力把林艷琦扶了起來,關切地問:“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林艷琦半閉著眼睛搖搖頭,還沒開口,先滾下兩行眼淚。齊力又心疼又焦急,呵斥尚琨:“糾纏一個女孩子,你算什麽男人!”

尚琨楞了一下,忽然爆發出一串詭異的笑聲,把他們嚇了一跳。他指著自己的臉對齊力叫道:“你這傻大個,看看此時此刻的我吧,這就是你以後的德性。丫就是一吸血蝙蝠,早晚吸幹你的血!”

“不許汙蔑她!”齊力摟著林艷琦的肩,瞪著尚琨,“明明是你要打腫臉充胖子,何必怪到別人身上!大不了我們把東西都還給你。”

“我們?!”尚琨指著林艷琦咆哮道,“你什麽時候跟這傻大個勾搭上的?你要不要臉?!”

齊力打掉了尚琨的手:“你指誰呢?放尊重點!難道還要琦琦和你這個小偷在一起?你才不要臉!不就是給她買了些大路貨麽,值多少錢?我給你!”

尚琨和王玨都被齊力的話震住了,王玨悄悄湊他耳邊說:“雖然是大路貨,加起來也有幾千塊呢,你誇這海口幹嘛!”

尚琨沈默了一會兒,慢慢擡起頭,表情放松了許多。他對齊力微笑了一下:“沒事,不用還,就當我給她的嫖資了!”說罷他轉身就走,走出老遠還能聽到林艷琦的哭聲和齊力的叫罵聲。人一旦豁出去了,再沒皮沒臉的話都能說出口。

回到寢室,父親已經把他的鋪蓋從床上取下來了,地上擺著大大小小七八個旅行袋,吉他豎起來靠在下鋪的欄桿邊。母親正跟夏隊說話,見他進屋,便住了口。

尚琨垂頭喪氣地說:“媽,錢要不回來了,我把吉他賣了還錢還是綽綽有餘的。”

“賣什麽吉他啊。”夏隊在一旁插嘴道,“錢你媽已經交給我了,等他們下課回來,我會按你記的分給他們。”

尚琨答應了一聲,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下,他終於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為自己的幼稚愚蠢痛心疾首。

“哭完了嗎?我們走吧。”父親嘆息著拿起旅行袋遞到尚琨手裏,“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回家吧,回家。”

尚琨拖著行李箱、背著吉他跟在父母身後。現在是上課時間,校園裏空蕩蕩的,只有喜鵲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嬉鬧,勤工們忙著修剪草坪,割草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青草氣味。再過些日子,陽光就更猛烈了,走在沒有樹蔭的路上頭頂火辣辣的,宿舍就該變成大蒸鍋了。不過他再也沒機會體驗這份酷暑難耐,他對警官大學最後的記憶只能永遠停留在暮春何處不飛花的景色。沒有擁抱,沒有道別,沒有祝福,尚琨獨自走過中心廣場、小禮堂、一食堂、教學樓,一直走到南門口。父親把夏隊開的條子給了保安,電動門緩緩地打開了,尚琨回頭看了一眼矗立在他身後的教學樓,國旗和校旗在門前的旗桿上迎風招展。下課鈴響了,教學樓裏陸陸續續地出來些制服筆挺的學生,一路喧鬧。他的心像被人掏空了,只好瞇起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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