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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保衛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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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一夜,在城市另一頭的一家餐館裏,高睿正假裝洗耳恭聽許夢靜的滿腹牢騷,實際上,她把更多的心思在了如何把田螺嵌肉裏的肉都吃幹凈上。她太了解許夢靜了,這姑娘芝麻大的事都藏不住,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較起勁來更是倔嚇人。她真心佩服呂慶,無論許夢靜怎麽得理不饒人,他永遠都是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

“呂慶他媽太欺負人了!”許夢靜義憤填膺,“上回我爸媽來之江同他們見面時說得好好的,婚房是早就準備好的,我們啥都不需要操心。才過去幾天就變了卦,裝修費要我們家出,一開口就是二十八萬!一百來方的房子要二十八萬,她打算裝修成皇宮嗎?”

高睿聽到這個數字,放下了手裏的田螺:“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呂慶媽媽的意思是不出這筆錢,不讓你嫁她兒子了?”許夢靜家是普通工薪階層,要一下拿出這麽筆錢,恐怕真不是件容易事。呂慶家條件好多了,母親是大學教授,父親是國企中層幹部,照理根本就不差這裝修的錢,她猜是呂家要借此拿捏住許夢靜。情侶的關系再融洽,一旦面臨婚姻,就沒那麽簡單了,兩個人之間的平衡可能因為各自家庭的介入而被徹底打破。

許夢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咬著牙說:“妨礙我和呂慶結婚,想都別想!”

“你可悠著點兒啊!”高睿見她摩拳擦掌的樣子,趕緊提醒她,“長輩總歸是長輩,你得講究策略,千萬不可蠻幹。呂慶脾氣好,處處讓著你,那是因為他愛你,這可不代表他爸媽也得忍讓你。在他們面前,好好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氣,不要弄巧成拙了,知道不?”

許夢靜不喜歡高睿這種說教的口吻,連忙擺擺手:“我又不是傻子,這道理還用你教!我當然要從呂慶身上突破了,誰會蠢到和父母輩去硬碰硬對著幹!你放心,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裝修費的事是呂慶母親宋紅玲直接打電話給許夢靜說的,呂慶多半壓根不知道這個情況。她本想瞞著兒子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一個下馬威的,可現在,這反倒給了許夢靜反擊的機會。

和高睿分手後,許夢靜直奔呂慶單位。他今天上大夜班,是背著家長見面的絕好機會。呂慶正巧從交通事故現場回來,下了車便見許夢靜站在辦公室門口等著自己。他還沒來得及問她大晚上地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就被許夢靜一把抓住了衣袖。

許夢靜口未開,眼淚先下來了:“呂慶,你媽媽要我家一口氣拿出二十八萬的裝修費,否則就不讓我們結婚了!”

“你說的是真的?”呂慶被嚇了一跳。

“千真萬確,她今天下午給我打的電話。”許夢靜把手機的通話記錄給呂慶看,“我可是拋棄一切跟你來的,你說怎麽辦吧!”

呂慶顧不得還有同事看熱鬧,斬釘截鐵地說:“放心吧,誰都不能阻止我們倆結婚的!”

許夢靜這才破涕為笑。

呂慶為了保衛自己的愛情,決定鼓起勇氣向母親宣戰,但他又不敢明著挑事,只好采取冷戰的手段。

宋紅玲下班回到家見兒子一聲不吭,沒多想便去廚房做飯了。她做完飯,喊父子倆擺桌子,見呂慶仍是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有些不高興:“怎麽了,上了幾天班耳朵聾了?”

呂慶起身去廚房端菜,還是不說一句話。

“你這孩子到底哪根筋搭錯了?”宋紅玲的火“噌”地躥了上來,把圍裙解下來往椅子上一扔,“嘴被縫上了還是怎麽的,要是不肯說話,連飯也別吃了!”

父親呂濤也覺出兒子的不對勁,問道:“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工作上遇到麻煩了?那也不能把情緒帶回家啊。”

呂慶滿臉不情願,嘟囔道:“媽,你怎麽能跟許夢靜要錢呢,你是長輩,怎麽可以這樣!他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可能一下子拿出這麽多錢來!”

宋紅玲頓時明白了,許夢靜這毛丫頭能把呂慶拿得死死的,真不是吃素的。她實在不想要這麽厲害的兒媳,並為兒子的將來感到深深的憂慮。呂慶一直深陷在愛情的泥沼裏,對未來的風險渾然不覺。她嘆了口氣:“慶慶,媽媽這是為你好。”

“我是為你好”這條理由,恐怕是家長用得最普遍,子女卻最不信服的一條了,可又沒有更加具象的理由來取代。宋紅玲自知沒有什麽說服力,皺著眉頭坐下了。她多想明確告訴呂慶,她不喜歡許夢靜,迫切地希望他們能夠分手,可是這會顯得她自私殘忍,她說不出口。

呂慶果然頂嘴了:“媽,你怎麽為我好了?我和許夢靜情投意合,你不讓我們結婚是為我好?”

這話激怒了宋紅玲,她怒氣沖沖地反駁:“我有說不讓你們結婚了嗎?我是讓許夢靜家出點錢,好讓她也能感知到婚姻的分量和責任。現在她倒好,就想著所有開支都我們家來承擔,她拎包入住就行,她許夢靜何德何能,就可以空手套白狼?”

“媽,你怎麽能把她說那麽不堪!”呂慶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母親怎麽會對許夢靜有這樣的看法,“他們家拿不出二十八萬,這是客觀事實,你不能要求別人完成不可能的任務啊!”

“我不想再和你爭了,菜都要涼了。”宋紅玲清楚,她根本無法改變呂慶的想法,只能自己作出妥協,“明天你轉告她,將來房子裝修好了,家電讓她父母負責買,結婚是兩家人的事,總不能全都由一方來承擔。”

許夢靜接到呂慶的電話,心中的石頭落地了一大半,買家電撐死也就花10萬吧,只要裝修的事情敲定了,其他問題船到前頭自然直。她高興地說:“周瑤邀請咱們周末去秦海洋那聚餐,你負責買飲料吧。”

秦海洋在北港合租了套破舊的一居室,雖然下上班得換乘兩趟公交,每月只要承擔六百的租金還是劃得來的。

誰都沒料到,工作後的第一次聚會是在秦海洋的地盤上。狹窄的樓道裏堆滿了住戶的雜物,一群人提著零食飲料,一不小心蹭到墻壁,袖子上便是一大片灰。進了屋,個個要秦海洋拿濕毛巾來擦衣服。客廳墻壁上貼著一副嚴重褪色的照片,得仔細分辨才能看出這是《泰坦尼克號》的電影海報,靠墻放著折疊式餐桌和折疊椅,北面是狹窄的廚房和只有一個蹲坑的廁所,臥室朝南。地面鋪著八十年代流行的馬賽克,雖然一切都很陳舊,整潔的程度卻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你這兒不錯啊。”高睿由衷地稱讚,“不愧是金牌內務標兵。”

秦海洋出身警察世家,親戚們的職業幾乎囊括了中國所有的警種。他在公安局家屬院長大,自小耳濡目染,渾身上下都是使命感和責任感,他來警大的目的比任何人都要明確,就是子承父業——當警察。他完全想不出,如果不做警察,人生還有什麽意義。他在學校當然表現得十分出色,比如每個學期都能當選內務標兵。他的擇偶觀和擇業觀一樣毫無疑問。周瑤,就是他嘴唇上萌發細細的絨毛時就開始憧憬的女孩,這個存在於他內心深處的朦朧意象終於清晰完整地展現在了眼前。為了堅持擇偶觀,他毅然改變了擇業觀。

女生們自告奮勇去廚房洗菜擇菜,沈躍然和呂慶把桌子擡到屋子中間,秦海洋去鄰居家借凳子。小小的屋子裏瞬間充滿了歡聲笑語。秦海洋提議每人必須做一道菜,能者多勞。一群年輕人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像模像樣地弄了十菜一湯。沈躍然拿出了跟父親學到的看家菜,紅燒肉和炒三鮮,一會兒便“光盤”了。

高睿羨慕地說:“蘇雯,你嫁了沈躍然可有口福了,我打賭,你結了婚用不了多久就和我一樣胖了。”

許夢靜插話道:“高大睿,你少自我麻痹了,蘇雯再用十年都胖不過你!”

沈躍然說:“不管蘇雯胖不胖,胖成什麽樣,她在我眼裏都是最好看的。”

這句話一出口,頓時引起眾人的起哄,蘇雯羞紅了臉,她不禁回想起旅館裏那熱烈的一刻,他們的身體和心靈都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得到了愛的升華。她含情脈脈地望著沈躍然,她的心已經融化在沈躍然熱切的眼神裏。

許夢靜看著他倆深情的對視,忽然產生一絲嫉妒,拉過呂慶的手,自豪地宣布道:“呂慶過陣子準備裝修新房了,裝修好了我們就結婚,周瑤、蘇雯、高大睿,你們都要給我做伴娘啊!”

“真的?”周瑤語氣裏是難以掩飾的羨慕,“你們新房都有了!”

“呂慶爸媽早就準備好的,是勝利實驗學校的學區房呢。”許夢靜得意地說著,小鳥依人地依偎在呂慶身邊。這個重磅炸彈,成功地將眾人關註的焦點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呂慶,你行啊!”秦海洋豎起了大拇指,“祝你們早日步入婚姻的神聖殿堂!”他從來沒有這麽羨慕呂慶過,這是本地年輕人最大的優勢,依靠父母輩積累起來的資本,他們輕而易舉地就能擁有房產。像他這種來自經濟相對落後地區的外來年輕,不知要奮鬥多少年才能湊齊首付。

聚餐結束,送走了其他人,周瑤幫著秦海洋地打掃完衛生已經快九點了。熱鬧過後,屋子裏格外安靜,似乎都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周瑤正彎著腰倒掉最後一簸箕垃圾,秦海洋看著她身體的曲線,一股熱流從心頭湧上大腦。他再也把持不住,一步跨過去,從背後抱住周瑤。他緊緊貼著她,呼出的熱氣輕輕噴在她的後頸。

“周瑤……”他的語氣既緊張又興奮,“我想……我想要你……”他的雙手在她身上胡亂地游走起來,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周瑤既害怕又期待著什麽。她轉過身,緊緊抱住了秦海洋。她的體內醞釀著一股熱流,不斷沖擊著她的心靈。秦海洋的動作越來越有力,帶動著她的身體和情緒走向亢奮。那天她穿的是長袖高腰連衣裙,秦海洋幾次想扯開她的衣服都失敗了,他煩躁起來,一把抱起她走進臥室,將她丟到床上。“轟隆”一聲巨響,床板和床架脫開了,周瑤尖叫著連同鋪蓋一起順著傾斜的床板摔進了床底。

秦海洋嚇得臉色都變了,急忙把她拉出來:“你沒事吧,受傷了嗎?對不起對不起……”

周瑤摸著摔疼的腰和腿,說不出話來,只是連連搖頭。她看著秦海洋的囧相,忽然大笑起來。

秦海洋紅著臉擺擺手:“別笑啦!好了好了,我打車送你回家。”

出租車停在周瑤家樓下,兩人下了車,躲到樹底的陰影裏擁抱吻別。“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秦海洋堅定地說,“到時候我一定要買張結實的大床,讓你踏踏實實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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