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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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話畢,顧苒原本恍惚的意識也清醒了幾分,借著病房明亮的燈光,她慢慢低下眼,看著陸逍深刻俊朗的側臉輪廓,以及,那極為包容寵溺的舉動。

多好的一個男生啊,幹凈,純粹,溫柔而熱情,好似春天的楊柳,夏日的微風,深秋的朝霞,冬日的黃昏,即便都是很平常的美好,但那份美好卻是她伸長胳膊,踮起腳,一路狂奔也夠不到的。

有那麽一瞬間,她是真的很想把那些所有的,壓在心裏憋得喘不上氣的話,那些事兒,那些年發生的一切都說出來,說給他聽,然後再狠狠地,用力地打他一頓,大哭一場。

什麽也不顧及,什麽也不想,只是單純的趴在他懷裏哭一場,鬧一通,問一問,問問他為什麽那麽狠心,為什麽說不要就不要顧小魚,為什麽不相信她能陪他走過去。

她真的能陪他走過去。

也許這樣,就這樣她便能鼓起勇氣、打開心裏控住彼此的那把鎖,推開門,走出去,或是攜手同行,或是各自遠去,無論如何,她與他終會有“明天”的。

其實,各自安好也未嘗不是個好結局,只要彼此都知道、對方還好好的在這世上,那在他身邊伴他春夏,陪他到老的,當然應該是能讓他感到輕松舒服的人,而不是時時刻刻都讓他內疚自責的人。

可她的喉間就像被人扼著,腦子有些發空,原本想說的話、也在張嘴的剎那都忘掉了。

顧苒的眼睛仍是低垂著,白凈的臉上籠著一層脆弱卻永不褪色的美。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破碎之美,就仿佛珍藏多年的稀世珍寶裂了紋,又好像尚未開花的花骨朵要枯萎。

她遲疑著伸手捏住陸逍扣在自己腰側的手,因他的舉動,她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顫,眼睛有些茫然,脊背也竄起陣陣電流,人卻被蠱惑般咽了咽喉嚨。

“陸阿逍,”她彎腰湊近貼著他的耳骨顫聲道:“我也不要接受那個懲罰……”

陸逍大半身體都覆在她身上,腦袋低垂著,鋪天蓋地的灼熱氣息幾乎要將她整個都烤化,陸逍聞言緩慢側頭,高挺的鼻梁就碰到了她的唇。

濕漉漉的,還有些燙人……

女孩表情一滯,整個人都呆住了,亂七八糟的呼吸心跳,以及想說的話也在瞬間化成某種令人心癢難耐、且無法被忽視的東西:“你說什麽?”

顧苒緊張地抿了抿唇,完全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陸逍反手捏住她的小手,在掌心裏摩挲著,距離原因,他幾乎看得清女孩臉頰每根細細的絨毛,以及,一呼一吸間都在無限放大的暧昧氣息。

“顧小苒不說話的話,”像是怕碰到她的傷口,陸逍說著伸手把人扶起,自己也跪坐起身,直直盯著她的眼睛笑了笑,說:“那我可要繼續了啊?”

“……”

女孩聞言一楞,原本通紅的臉頰也更紅了。

啊?這也要說……救命救命,這個男人怎麽這麽厚臉皮啊?

感覺這世上已經沒有他說不出的話了!

心臟還在沸反盈天跳個不停,在這無比靜謐暧昧的氣氛襯托下,別說她自己,就連陸逍恐怕也能聽個一清二楚吧……!

見她始終不吭一聲,陸逍也從善如流閉了嘴,燦若繁星的眸子定定鎖著她水波流轉的眼睛,好片刻才微微下挪落到她泛著淡粉的唇瓣,解著襯衫扣子似有若無冒出了句:“鎖骨還是腹肌?”

顧苒訥訥眨眼啊了聲,還沒等她作出反應,手就被人扯著扣到他的腦後,陸逍慢慢湊近把自己送到她嘴邊,貼著她燙呼呼的臉蛋兒輕笑了聲:“還沒想好麽?”

“我……”像是被傳染了似的,顧苒張嘴想說什麽,卻在陸逍擡手將她擁進懷中的剎那改了主意,顫聲輕道:“小孩子才做選擇,顧小苒已經是大孩子了。”

言外之意就是,鎖骨腹肌她都要。

陸逍聽懂了她的意思,了然點頭:“行,我沒意見。”

顧苒聞言沒再說話,也沒有其餘的動作,只是慢吞吞側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深深呼吸著她曾經最熟悉,最喜歡,只在他身上才能聞到的薄荷香氣,即便她現在已經聞不到任何味道了,但心裏還是湧起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踏實。

那是一種很舒服,很奇妙的感覺,她想,她會永遠記得陸逍用力抱著她的這一刻,用力到幾乎將她揉進他身體的這一刻。

他們就那樣彼此依偎著不知過了多久,陸逍有些燙人的嘴唇才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從她白皙的脖頸挪到耳朵,臉頰,鼻尖,最後落到她微濕的嘴角輕輕地吻著。

“小苒,我的心好痛……”

每每想到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罪,經歷了那麽多生死一線的事兒,我的心就像被捅了刀子一樣痛,真的好痛,好痛。

顧苒聞言想說什麽,嘴卻被堵著,什麽也說不出,茫然地睜開眼睛,眼底就撞進了陸逍璀璨深邃的眼眸。

他知道她有話要說,還是沒有停住,擡手托住她的腦袋,隨即,唇舌探入。

那天過後,顧苒又在醫院住了好幾天,陸逍才不情不願地同意了她“回家休養”的提議,雖說是同意了,但一路上還是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就連科芯和駱一依打電話來詢問情況,他都要在邊上有意無意抱怨幾句。

顧苒跟駱一依原本也不是很熟,但因為她這次住院是在駱一依實習的醫院,所以,她幾乎一閑下來就會跑來找她玩,有時候還會帶一些她喜歡的小植物,收養的小動物,因為性格互補、脾氣也差不多,一來二去的,兩個小姑娘就一見如故成了好朋友。

也因此,顧苒還知道了挺多陸逍小時候的事情,就比如他喜歡音樂,喜歡唱歌,做菜那麽好吃,沒什麽大男子主義等等,這些或多或少也都跟他媽媽之前的教育和愛好有關。

科芯聽說她住院的事情後整個人都嚇懵了,連夜訂了機票就要從北京飛過來,最後還是顧苒好說歹說、並保證自己以後再也不受傷才勉強勸住的,畢竟科芯肚子裏還懷著她幹閨女呢,可不能因為自己這點破事兒影響了她娘倆的心情。

而且她那個傷雖然她自己覺得也沒什麽,但看著還是挺嚴重的……萬一科芯看著一時氣不過,去找白家人“理論”的時候、再把自己傷著碰著了,那可就……

哦,對了,說到幹閨女,安子溢好像還不知道他當了準爸爸的事兒呢。

因為陸總在這邊的房子實在太多,說是回家,但顧苒都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直到司機把車開到小區樓下,她才驀地反應過來,陸逍說的“家”原來就是他們大學時的那個小家。

顧苒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回過這裏了,不知從何時起,這座城市,這個小區,那棟房子就成了她的人生禁地,她不敢想,不敢問,也不敢去回憶,甚至連做夢,做夢的時候都不敢再想起。

是和“夕城大學”同樣意難平、卻又割舍不下的履歷。

是他們的年少輕狂,彩色回憶。

顧苒原本說著什麽的話音忽然一頓,有些不自在地扣了扣指甲。她低頭盯著透過車窗灑在自己大腿上的夕陽餘暉,腦子裏也漸漸浮現起以前的事情。

陸逍頭一回帶她來這個房子,少年盡量克制著青春期的古怪躁動,趴在她香軟的頸脖,悶聲悶氣地說:“小苒,你快點長大吧,我想娶你。”

二零一五年的除夕夜,她做完兼職買了菜就趕回家開始做飯,聽著客廳電視的新聞聯播,邊回覆著大家群發的祝福消息,聽見門口有動靜,一擡頭,就看到提前下班回來的陸逍,少年安靜站在玄關,不說話,也沒有多餘的舉動,只伸手圈住懷裏少女,低頭吻著她微嘟的小嘴,說:“不用管菜,今天的年夜飯吃顧小魚就夠了!”

還有分手前他……

思緒被陸逍忽然伸過來的手打斷了,註意到女孩有些失神的模樣,以及她下意識緊緊攥成拳頭的手,陸逍面上的情緒也沒多大變化,只慢慢伸手牽住她的手說:“顧小魚,該回家了。”

顧苒有些遲鈍地擡眼看他。

陸逍湊到她跟前,解開安全帶,又伸手推開車門:“醫生說你要適當面對才能盡快好起來——走吧,先下去。”

顧苒聽話的點點頭,下去了。

慢騰騰往前走了好一陣,她又忽地停住腳步,擡頭看他,低低地說:“我出國後……你有回來住過嗎?”

“沒。“

回憶太痛了,我不敢,也不配。

陸逍安撫似的擡手摸摸她的腦袋,紅著眼睛笑了下:“而且這房子不是顧小苒的麽,你不允許我怎麽進得去呢?”

小姑娘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我跟你說過的呀,大一下學期就過戶到你名下了,”陸逍擡手把人圈進懷裏,看著夕陽餘暉下“少女”泛起淡粉的面頰,輕輕地說:“所以我們小富婆願意讓你的小花貓進去嗎?”

顧苒沒有立刻說話,擡手摸摸他彎成月牙的眼睛,沒一會兒,自己也笑了——陸逍左眼眼中雙眼皮的位置有個艷紅色的小痣,平時也不怎麽看得出,但他笑起來的時候就很好看。

她上學那會兒就特別喜歡摸他的眼睛,哦,對,還有人喉結。

“……”

感覺自己小時候還挺“色膽包天”的呢……

安靜須臾。

顧苒又把腦袋一歪藏他懷裏,吸著鼻子慢吞吞地:“我不要你的房子,不要你的錢,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為那些。”

分手後你說把房子給我的時候,我就說了我不要,你幹嘛還要給我。

我都那麽狠心地把小魚手鐲和青絲手鐲都要回去了,你幹嘛還要把家留給我。

“知道啊,我還不了解你嗎?”陸逍緊了緊抱著她的胳膊,低頭看著懷裏姑娘,慢慢道:“但這不是咱家麽,不給你我不就沒有家了。”

何況,當時的我也沒資格留在這裏了啊。

說著,又擡手捏了捏她濕漉漉的臉蛋兒:“顧小魚,給個面子別掉珍珠了唄?我是想讓你快點好起來,但我也不想你總哭啊……再說,你要是跟我在一起這麽勉強自己,我還那麽自私地不肯放手,那我成什麽了?”

顧苒偏頭把臉埋進他頸窩,抽抽噎噎委屈得跟什麽似的:“沒……沒有勉強,顧、顧小魚不覺得勉強……不勉強。”

陸逍張嘴想說什麽,話沒出口又咽回去了。

不勉強……怎麽會不勉強?為了我,你不惜跟你唯一的親人決了裂,哪怕過了這麽多年,你媽媽都不肯原諒,不肯與你說一句話,為了我,你不惜放棄北大清華,陪我回到人生地不熟的夕城,氣候不適應,飯菜不適應,說話方言各種不適應,而我不但沒有好好珍惜,沒有好好對你,反而害得你受了滿身傷痛、不得不獨自漂洋過海“逃”到那麽遠的地方。

且在日覆一日的自我懷疑裏生了那麽重,那麽痛的病。

兩人就著那個姿勢站了好一會兒,陸逍又低頭親了親她的腦門兒:“顧小魚,你先別哭了,咱倆商量個事兒。”

顧苒點頭,擡手胡亂抹了幾把臉上眼淚,這才眨巴著眼睛仰起小臉看著他,哽咽道:“我……分手後我就以為我再也沒有家了,我媽媽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我就覺得自己是,是很多餘的人……”

“怎麽會?你可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顧小苒,是我最最喜歡的顧小苒,”瞧著她這麽委屈的模樣,陸逍心疼得都有些堅持不住了:“你媽媽沒有不要你,我也沒有不要你,我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卻又表達錯了愛意,所以才一不小心傷害了你。”

小姑娘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下巴,看著落日餘暉在他臉頰慢慢變化,聽著身旁車來人往嬉笑紛擾,堵在胸口壓的喘不上氣的那塊兒石頭好像也沒那麽重了:“陸阿逍,我以前還想過要恨你,要找個特別特別帥的帥哥來氣你……讓你每次見著我都,都像我想你的時候那、那麽痛——”

“唔……我是不是還……還挺壞的?”

話沒說完,又咧著小嘴開始掉眼淚,一顆一顆跟怎麽掉也掉不完似的。

“哪壞了,這不人之常情嗎?就像咱們九年級那會兒物理月考,你比我考得好,我不還拿毛毛蟲嚇唬你呢?”陸逍掏出手帕給她擦了擦眼淚,邊懶著肩膀慢騰騰往家走:“還是說你真找過別的帥哥?”

顧苒吸了吸鼻子,低頭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上學那會兒她就總忍不住盯著他的影子發呆,尤其是下午太陽從後窗照進來,有時候就會把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每每看到那個畫面她就好開心好開心,盡管那會兒的陸逍是真的真的很討厭。

“沒有,”女孩仰起小臉看著他有些好看的側臉,笑了笑才說:“但我除了你還親過別人。”

“嗯?什麽時候?是誰啊?男的女的?”陸逍聞言忽地停住腳步,低下眼睛兇巴巴地看她:“顧小魚,你不準笑,不準笑,你快說,快說啊!他到底男的女的?你親他哪了?!那他呢?他有沒有親你?有沒有抱你?!有沒有咬你的鎖骨?”

“還有耳朵,鼻尖呢!?”

女孩張嘴想說什麽,但看他這麽著急還盡量保持著風度不打人的模樣,她就覺得有些好笑:“嗯,但是我不知道你問的究竟是哪個呢。”

話沒說完,人就咯咯地笑著扯下他的胳膊跑電梯裏去了。

“……”

什麽?什麽叫哪個?所以這是有多少個啊?

陸逍側頭吐了口氣,看著她心情似乎很好,他也情不自禁低笑起來,伸手攔下正要關上的電梯門,走進去。

靜謐安靜的全封閉空間裏,靠著電梯墻偷偷摸摸撓他胳膊的女孩還在自顧自笑著,眼睛紅紅的,不時還會打上一兩聲哭嗝。陸逍擡腿慢慢走過去,一手扶著面前的墻,把人鎖在懷裏,卻也不說話,就那麽低著眼安靜瞅著她。

鋪天蓋地的壓迫感頓時席卷了她的全身,似有若無的暧昧氣息也在周遭蔓延開來,心跳快的有些離譜,臉頰脖頸也條件反射般燒起來,且染紅了眼眸,蔓延至耳朵。

“小哥哥是想屈打成招?”女孩擡手戳了戳他胸口最燙的那個位置,邊大著膽子踮腳把臉湊過去,貼著他燙呼呼的嘴角含糊道:“其實也不用啊,你要是真想知道,大不了就出賣色相、親顧小魚一下,她肯定會乖乖坦……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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