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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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他們相識於初夏的校園,晚霞,熱風,梧桐,以及那一抹永遠刻在少年心底的璀璨笑容。

那時,她是全校成績名列前茅的尖子生,是長相氣質都很出眾的高一重點班班長,是未見其人以聞其聲的陽光開朗美少女。

而他呢,他人緣一般,學習一般,性格不冷不熱,唯一拿得出手的個頭長相,也都歸功於家族基因。

這麽乏善可成的一個自己,實在沒什麽值得她動心的。這是她頭一回主動與他說話時,安子溢心裏反覆回蕩的一個聲音。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拼盡全力考進了有她在的高一(8)班,在角落看著她笑,看著她鬧,看著她為她的顧苒苒兩肋插刀。從高中到大學,從煙城到北京,一路追隨,一直努力,他從未想過讓她感動,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她走累了,回頭便能看到、身後一直有個人在陪著她,喜歡她,欣賞她。

直至如今,他們早已骨血相融、成了彼此,也不再是年少時的那個自己,安子溢仍舊覺得是自己配不上她,是自己高攀了。

可是每每聽到她這麽輕飄的說出“離婚”,“好聚好散”等字眼時,他的心臟還是會痛到止不住的顫抖……他不想離婚,真的不想……可如果,離婚能讓她變回曾經那個陽光開朗又自信的女孩兒,那他……便可成全,也願意成全。

只是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些話沒說清楚,有一些事兒沒有做夠。

就算真的要分開,她與他也應該先做個了結的。

安子溢的手仍拖著她的下巴,低頭看她,微紅的眼角也泛起水光:“就因為我喝醉酒被別人送回來一次,你就認定了我對我們這段感情不忠?就要跟我離婚?”

他說著,緩緩湊近吻上她的鼻尖,隨即又是一聲自嘲般的輕笑:“李科芯,你不覺得這個理由太牽強……你太殘忍了麽?”

話落,不等科芯作出反應,狂風暴雨般的親吻啃咬,滾燙氣息就從她的鼻尖移到臉頰、嘴唇、耳朵,而後在她側頸重重落下一個印記,停留片刻,才又繼續……

窗外雨滴輕緩,屋內柔光嫵媚。

在這一刻,所有的心跳,喘息,哼叫,以及眼淚都是朦朧而不明的,她分不清誰是誰,也無暇顧忌誰還是誰——豪門兒媳並不好做,盡管她也曾費盡心思為他努力,為他改變,可結果卻依舊難逃無疾而終的宿命。

如果分開是早已註定的結局,那麽今晚,便是她最後一次在他面前耍賴任性。

安子溢,我愛你,真的真的好愛你!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遷就與寵愛,謝謝你可以讓我毫無顧忌地變回小孩。

安子溢,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我不想你原諒我,恨著我,你便不會忘了我,這樣,其實也是頂好的……

科芯想著,抱著他的胳膊也收得更緊,忽地低頭咬住他的肩膀,狠狠地,用力地把自己落在他心裏:老公,不管你以後娶了哪家的千金,也無論她有多溫柔,有多賢惠,只要你看到這個印記,便會想起曾經有個說一不二,有些霸道,還有點任性的女孩,她也曾毫無保留的愛過你,且會一直愛下去。

不管你知不知道。

也不管你會不會把她忘掉。

就像顧小苒一直愛著她的陸逍那樣,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一直一直為你祈禱。

安子溢:“嗯……!”

小安總毫無防備狠狠抽了口涼氣,下一瞬,又猛地擡頭堵住她的唇,啞著聲音含糊道:“公主殿下,求你了,配合一下吧,就當最後一次寵老公……行嗎?”

“嗯……”她低喘著,咽了咽喉嚨,便隨著他的舉動閉上眼睛,不再亂動了。



次日,郊區的小雪也轉成了雨。

刺骨的冷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兒劈裏啪啦砸下,濃霧暗雲一團團壓近,山上霧氣也愈發重了,一層層連陰似的白煙在山林間蔓延開來,燕鳥魚蟲也都謝了客。

“這麽大的雨,車也沒法開,只能去坐大巴了。哎,小苒你說,這天氣預報怎麽一點都不準啊?早知道就多帶兩包中藥了,這下可好,顧小魚又要跟著我淋雨了……”

陸逍一手牽著顧苒往旅行團的大巴車走,一手撐著大傘盡量幫她擋住風雨,因為還要低頭看路,他的肩膀很快就濕了好大一片,但他似乎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只是一個勁兒地把傘往顧苒那邊撐:“小心,腳下有塊兒石頭——大巴車雖然有點顛,但開車的師傅駕齡都在好幾年以上,所以車技肯定比我好,坐著應該也挺舒服的——顧小苒,你一直不說話在想什麽?”

顧苒聞言輕眨了下眼,似是才回過神來,她的模樣有些呆滯,訥訥停住腳步,忽地喊他:“陸逍。”

瞥見女孩蒼白到幾乎透了明的臉頰,與不受控微閃著淚花的眼,陸逍就知道那該死的抑郁癥又在折磨他的顧小魚了……他側頭狠狠滾了一下喉嚨,又轉回,假裝隨意地應她:“嗯,怎麽?”

“我今天早上,”顧苒一眨不眨看著他,扯了扯嘴角,聲音還是又低又小:“噴了一點香水,你能聞到嗎?”

陸逍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但還是很認真地點頭道:“當然了,很香甜的橘子味兒,是我從小就喜歡的味道。”

顧苒扯唇笑笑,沒再說話了。

但是我聞不到,以前只是嘗不出味道,現在連氣味也聞不到了……

陸逍,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從小到大,我好像一直都在給你添麻煩,就連走個路,都要害得你半個身子泡在雨裏……

“……”

怎麽感覺哪裏怪怪的,早上他們明明是一起洗漱的,顧苒也不可能不知道他看見她噴香水了,那她為什麽還要刻意提起?

陸逍想著,忽地彎腰湊近,盯著女孩微濕的眼睫,以及那出水芙蓉般令人欲罷不能的面旁,好一會兒才笑了笑說:“小苒,我想吃櫻桃。”

顧苒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

陸逍勾唇,驀地把手裏大傘塞給她,兩只手緩緩上移捧住那微紅的臉頰,眼睛仍是直勾勾地盯著她,“我說我想吃櫻桃,顧小魚幹嘛假裝聽不懂?”

顧苒想說她不是假裝聽不懂,但現在好像又懂了,小姑娘紅著臉蛋抿抿唇,剛要說話,他就忽地把臉湊過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梁,從善如流的幫她找理由:“是不是因為,昨晚陸總沒說清楚顧小魚到底有多好看,所以小苒生氣、就不想給我吃了?”

恰在此時,旁邊又走過來一對小情侶:“哇哦,老公你看,你快看!他們在壁咚哎!!”女生有些興奮地指著他們喊。

男生聞言也回了頭:“嗯?好像是真的——但是你看人家女朋友多乖啊,你又不肯配合我,我看了也沒用呀。”

“哼,那你也沒有人家老公那麽帥呀,你要是長成他那樣,別說在這兒,就是……就是來個網絡直播我也沒問題…!”

“網絡直播?這主意……似乎很不錯呢!”陸逍聞言自顧自點了下頭。

而後他又想起什麽似的微微擡頭扯開距離,瞅著她,懶懶地笑了聲:“唔,顧小魚,要不咱也來個網絡直播唄?到時候,你就不會再說陸總不守夫德了,畢竟我那些女同事們,要是見到這麽優秀的正主還不知難而退的話,那就是她們不懂事了。你說是吧?顧、老、師。”

陸逍緩緩靠近、吻上她秀氣的眉尖兒,一字一句哼笑道。

顧苒本就被他這張俊臉搞得有些暈頭轉向,加上天氣又冷,靠在一起也暖和,她就被蠱惑般往他懷裏蹭了蹭,心跳如鼓的擡手揉揉他的耳朵,自己都沒發現聲音顫得快趕上幼貓了:“開……開直播好麻煩的,要不顧小魚給陸總來個快、快一點的吧?”

陸總聞聲低頭,一手扣著她纖細的腰肢往前一搡,女孩軟軟的身體就整個貼到他身上,他笑了笑,滿是寵溺的眼眸定定鎖著她的唇,“行啊,顧老師倒說說看,怎麽來個快一點的?”

女孩笑著,卻不說話,只掙紮著起身把手裏大傘還給他,又從包裏掏出口紅和小鏡子,仔細認真的給自己補了個唇妝。

而後忽地湊近抱住他的脖子,柔軟的身體貼著他,黑亮的眼睛也彎成月牙,兩人四目相對,好一會兒,顧苒才微微側頭在他臉頰落下一吻,“阿逍,你幫顧小魚拍張照片吧。”

有了照片,她就能向全世界證明你是她的,是她一個人的,也只能是她一個人的!

身旁來往匆匆,遠處泉水叮咚,天際烏雲散場,山角也架起彩虹。

啪——

陸逍扔掉了手裏的雨傘,他沒說話,只漫不經心掏出手機按下快門,把這一刻的彼此定格下來,成為永恒。

他的眼睛微微垂下,瞅著她,一笑就彎成了月牙,左眼眼中那個小小的艷紅小痣、也被太陽鍍了一層光,“好欲,好美,好漂亮”,這三個詞幾乎是同時出現在顧苒腦子裏的,陸逍擡手,指尖緩緩在她唇瓣游移,“發微博的文案想好了?”

女孩笑著搖頭,誠實說:“還沒,不然阿逍幫我想一個?”

“可以的,但是現在得回家了,到家慢慢想吧。”

顧苒點頭,撿起雨傘收好,邊扯著他往前走:“同桌,你口紅丟了,你知道嗎?”

“知道,但是剛剛才看見的,”陸逍說:“之前一直想還給你,但一直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顧小魚什麽時候看見的?”

顧苒腳步一頓,遲疑著說:“把它折斷,回到宿舍我就後悔了……我冒雨回去找,結果哪都找不到,我就大概猜到是被你拿走了。”

“那天在醫院摸到你口袋裏的口紅,我就想確認一下自己的猜測,結果你又不給我看……然後,昨天不是在你腿上畫圈麽,畫著畫著我就掏出來了……”

女孩說著,眨了眨眼睛把眼淚憋回,又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他,有些哽咽:“陸逍,我的婚紗……不是你給她看的對嗎?”

“是她在我電腦裏看到圖片,找人仿的……”陸逍微微用力捏捏她的小手,清了清嗓子,眼睛還是紅紅的:“我沒想到黃小雅她會做出那樣的事,因為在我的記憶裏她,她並不是那種人——顧小苒,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害你那麽難過的。”

陸逍扯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笑笑說:“同桌,有氣就往這兒發,別憋在心裏給自己添堵,為她,不值當的。”

“我知道,我才不生氣呢……“顧苒擡起拿雨傘的手蹭了蹭臉上淚痕,看著他,笑了笑,又忽地說:“阿逍,我想到發微博的文案了。”

“嗯?什麽?”

“你的電腦和鎖骨只能給我看?”女孩笑著眨了眨眼睛,牽著他轉身繼續往前走:“或者是…只為陸總流過淚的小女人?唔,陸總覺得哪個更好?”

“為什麽不是讓陸總乖乖獻上初吻的小女人?”陸逍眉梢輕揚,拖腔帶調的伸手把人扯回懷裏:“顧老師慢點兒走,陸總跟不上啦。”

“獻上初吻太直接了,還是我的好,含蓄又委婉。”

陸逍倒不覺得直接一點有什麽不好,官宣嘛,不就是怎麽直白怎麽來?但他也沒反駁,只是笑著揉揉她的腦袋,“好啊,我聽顧小魚的。”

“那等顧小魚老了,不漂亮也不溫柔了,”女孩笑吟吟地側頭,看著他,沒一會兒又伸手戳戳他被落下印記的臉頰:“你還聽她的嗎?”

“當然了,我喜歡你是因為你長得漂亮,性格好,但我愛你又不是因為這些。”

“嗯,那是因為什麽?”

“沒有因為什麽,如果非要個什麽理由的話,”陸逍被戳的有些癢,扯下她的小手捏在手裏,笑笑說:“那就是因為你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顧小苒唄,不管是現在漂亮溫柔的,還是以後會漸漸變老的,只要一直是你就好啊。”

顧苒訥訥眨眼“哦”了聲,就在陸逍以為她又要拋出什麽奇奇怪怪的問題時,她卻忽地踮起腳尖湊過去,微微張嘴咬了一下他的喉結:“阿逍介不介意,顧小魚當著這麽多人面給你種個草莓?”

她貼著他的喉結含糊說。

“不介意,”他摟著她細軟的腰肢把人抱起來,微微仰頭配合著她的舉動,邊說:“但回家以後你得讓我吃魚。”

兩秒後,又補了一句:“紅燒顧小魚。”

“……!”

到家後,顧苒也沒在提官宣的事兒,像是從未說過,又像有什麽不便跟他說的顧慮。接下來的好幾周,陸逍除了去公司處理事情,更多的還是在顧苒身邊守著陪著,跟她鬧,逗她笑,除了每天兩大碗中藥和西藥,不時要去醫院覆查、打點滴,顧苒的狀態倒也還好。

只是,每次看到衛生間的垃圾桶裏、被刻意藏起的一張張帶著鼻血的紙巾,以及顧苒時不時把自己反鎖在房間,不讓他進去,不吃飯,也不說話的時候,陸逍的心就疼的連正常呼吸都成了問題。

什麽叫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什麽叫心如刀絞生不如死,在二十五歲這年,他總算是通通領教了個遍。

過了谷雨,煙城的氣溫也漸漸升起來。

“桃花梨花輪番開,燕子喜鵲踏春來,芍藥牡丹隨其後,槐花跟著立夏開”。這是立夏那天,陸逍路過安子溢辦公室時,聽見他手機裏一直無限循環的,一首兒歌?

“……?”

這小崽最近是不是吃錯藥了,工作上班沒精打采,讓他回家也不積極,再這麽混吃等死下去,八成得發黴了……吧?

陸逍腳步一頓,實在沒耐心哄他,皺著眉直接推門進去,拉開椅子坐下,敲敲桌子直接道:“安總,您這上的什麽班?幼兒園小班麽?”

“嗯,要不說咱家就你最聰明呢,這理解能力簡直杠杠的。你先坐,我叫秘書給你泡咖啡。”

陸逍:“……”

他看著那鳥窩似的腦袋,彬彬有禮一點頭:“謝謝你啊,我已經坐下了。”

“不用謝,我知道。”安子溢仍是半死不活趴在桌上,看著手機順便道:“哥,你跟顧苒分開那幾年,都怎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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