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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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149.

去不去呢?

當然是要去的。

即便有可能是空歡喜一場, 也是“有可能”。而倘若不去的話,便是留下來平白等死。

而提出有血清設想的也不是別人,正如沃爾滋醫生所說,是當今對布拉特而言舉足輕重的人物, 對方肯定有他的考量。

如何選擇已經非常清晰。

溫山眠朝先生看去, 確定對方同自己的意思相同。

- -最好是越快去越好。因為眼下還只是失去味覺, 而味覺這種東西在戰鬥中相對可有可無。溫山眠的其他身體機能又暫時恢覆了,所以眼下盡快前往,就是最好的方式, 至少還足以面對一些突發情況。

總不能拖到嗅覺、視覺、聽覺都消失的時候再過去, 那就真的非常麻煩了。

“等一下等一下!”見他們兩人對視一眼, 便像是知道了彼此心中所想一樣, 沃爾滋驚叫起來:“你們是不是還不夠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啊?首先, 你!”

他點向溫山眠:“你只來了布拉特兩天!兩天而已就染病了!這是前所未有的速度啊!也就是說,如果把你這樣的人放去古堡, 病情惡化的速度也同樣會比普通人更快!如果你不去冒險的話, 好好治療,異種之前拖個一年半載的絕對沒有問題, 但如果去了的話,很有可能就只有一兩天的時間了你明白嗎!”

溫山眠:“明白,就是等死和快點死的區別。”

秦倦皺眉,終於忍不住伸手推了一下溫山眠的額頭:“說自己的時候一定要這麽狠?你不心疼, 就當沒有人心疼是吧?”

溫山眠捂住額頭:“我只是陳述事實,而且也只是一種假設……”

秦倦:“不許。”

沃爾滋震住:“……!!兩位朋友,你們多看看我啊!一年半載變成一兩天, 不覺得可惜嗎?我們可是連你為什麽異種化那麽快都不清楚啊!連異種化的原因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 這個一兩天也有可能發生各種各樣的變數……”

溫山眠搖頭,瞥了先生一眼,改變了一下口風:“不是一年半載和一兩天,是有希望治好和沒有希望啊。”

“至於為什麽異種化這麽快。”這完全不是溫山眠能考慮的問題,他既不是醫生,對布拉特又沒有那麽了解,眼下還失去了能做好這兩件事的時間。

“這個就得麻煩您了。”於是,溫山眠朝沃爾滋笑笑。

讓沃爾滋一楞。

……怎麽說呢,他最開始被秦倦挾持來治療溫山眠的時候,對這個人類其實是比較排斥的。

不管怎麽說,他都同一個純血血族走在一起,光這一點,就已經不是普通的人類了。就在荊棘時代,甘願為血族魚肉的人類他可見過太多了。

以至於沃爾滋很多時候,面對有關溫山眠的身體問題,思考得更多的反而是秦倦。

比如說,最快、最好的治療方法其實就是秦倦的血液,而按理說,一位醫生應該立刻建議采納這種方法。

但沃爾滋沒有,他在思考治病之外的事情。比如,他擔心溫山眠接受純血血族的血液之後,成為新的純血血族,可能會給眼下這個好不容易安定的世界,帶去不可磨滅的影響。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不希望溫山眠用這樣的方式。

再比如說保守治療和去一去古堡這件事。

手稿的主人提出,布拉特的構造和他們想的可能不一樣,古堡裏可能藏有血清之後,介於他本人於布拉特的重要性,管理處其實經常會想辦法派人去古堡附近看一看。

雖然那個古堡覆雜,他們始終沒有進展,可眼下有秦倦這樣的純血血族在,幾乎等同於能解決大半麻煩。

也就是說,秦倦如果去了,大概率是可以成功進入古堡的。

可他還是因為擔心這個人類在半途出問題,讓純血血族暴怒後一發不可收拾,從而潛意識希望他能接受保守治療。

……說實話,這是非常不合格的醫生思維。

他沒有將患者的身體擺在第一位,甚至希望將患者置於不安全之地,來謀求一些別的東西。

可溫山眠也不知道是完全沒有接觸過醫生,沒有意識到他的失職,還是根本就不在意這個,在這種時候還能這樣對幾次三番阻攔他的自己笑,並賦予信任。

這讓沃爾滋感到狼狽。

而更讓他狼狽的是,他所有的想法,都是逃不過秦倦的眼睛的。

可對方對於他這種種念頭……依舊是什麽反應都沒有。

好像從一開始對除了溫山眠以外的生物,就不抱有特別大的期待。

比狼狽更令人難堪的,也許就是他人從一開始就對你不抱有更好的預期。

“我明白了。”沃爾滋清了清嗓子,伸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間:“我想辦法去調查,我想辦法。但是在這之前,有些事要和你們說清楚,想進古堡所在的碎島,這不是我一個人準許就可以的,也絕對不可能讓你們兩個單獨進去,我們至少得去一趟集中島……”

“都聽您安排。”溫山眠說。

秦倦聽見溫山眠的話音,才第一次耐人尋味地看向沃爾滋。

沃爾滋額角的青筋都快跳出來了,對方坦誠的信任讓他之前的偏心變得萬分刺眼。

仔細想一想,這真的只是一個人類而已,而他是人類的醫生啊。

這讓他想起了他當年為什麽會在諸多武職中,帶著半血族強悍的體質,選擇成為了一名醫生。

那是因為他的制造者告訴他,以他身上半血族的血液,只有成為一位人類醫生,才能時時刻刻謹記自己當年願意接受實驗,變為半血族的初衷。

- -“我不相信所有擁有強大能力的人類最終都會失去人性,我也不相信成為血族以後,被擴大的只有人類的貪婪。如果我的實驗成功了,我一定會時刻記得,我是為了救人,才成為今天這個樣子的。”

- -“醫生是最合適的職業。”

思緒再回到當下,理智也同時回籠,沃爾滋思索了片刻,說:“行吧,給我三天的時間。”

*

三天,不算長也不算短。

以溫山眠當下的情況,可以接受,但還是有危險的- -倘若沃爾滋醫生有什麽異心,這拖延的三天很有可能會害死溫山眠。

但是好在,他沒有。

否則也不可能平安地從秦倦和溫山眠的房間裏離開。

離去的時候,沃爾滋醫生整裝待發,站在暮色裏,一副當真是要去辦事的樣子。

“是我的錯覺嗎?”房間裏的溫山眠想了想說:“我總覺得沃爾滋醫生他……不太像純粹的人類。”

早在之前檢查,沃爾滋去嗅溫山眠的血液時,他便有所察覺了。

這真的不像一個人類會做出來的事情。

“如你所想。”秦倦答:“但也不算是純粹的血族。”

又是一個實驗而生的種類。

越靠近中心島,有關實驗的痕跡就越重。

好像無一不在宣告,這個世界從天崩地裂的那一天開始,到血族的誕生,再到人類的反擊,都同實驗脫不開幹系。

是實驗,拉開了天崩地裂之後新時代的序幕。

“我之前一直沒有問過,做這樣的人體實驗……會很疼嗎?”溫山眠問道。

他沒有問過,但其實內心已經隱隱有答案了,從斯特羅集處處是血汙的宿舍便可以看出。

而秦倦的答案也顯而易見:“當然。”

同這些相比,普通生物的誕生方式,簡直是孕育者的仁慈,誕生者幾乎不需要承擔痛苦。

“大家都很不容易啊。”溫山眠嘆氣說。

不論是沃爾滋醫生,還是薩文先生,亦或者是之前遇見的獸人以及德叔。

總覺得越靠近中心島,各種無可奈何的事情反而變得越多。

但想來也是,畢竟這裏才爆發過一場那麽大的戰爭,無論是大地還是人類,身上肯定都留下了巨大的傷痕。

以至於中心島看上去繁榮,可每次接觸時,又都能感覺到隱隱的壓抑。

在這裏,好像絕對不可能遇上像巴爾幹一樣純粹又開心的笑臉。

“要去睡覺嗎?”見溫山眠吃下金黃色的蛋,洗漱結束便親了親秦倦,往臥室裏走。

沙發上的秦倦意外擡睫道。

“不是。”溫山眠搖頭:“我去拿羊皮本。”

來到布拉特以後,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都還沒來得及記錄。

而倘若日後去到古堡,想必是無法帶上羊皮本了。

他得把出發之前的事情記錄下來,如若日後真的發生了什麽意外,也算是沒有遺憾。

*

昏暗的光線下,溫山眠的頭腦反而越來越清明。

這是病癥在恢覆的特征,當然了,味覺也在喪失。

這種五感缺一給人的感覺是很特別的,會讓大腦皮層的一部分安靜下來,進而影響人看世界的反饋。

譬如說以前,溫山眠會覺得鐵屋有獨屬於它本身的鐵銹味,角落裏積攢的水窪也會有積水的氣息,泥土則有泥土的。可當味覺受到影響之後,分明嗅覺健在,一切味道也會淡去一半,整個世界都像少了一抹色彩。

也許這就是五感的連鎖反應吧。

秦倦坐在沙發一角翻動書籍,而溫山眠也坐下來,翻開了自己的羊皮本。

每一次看到這本古老的羊皮本,總會讓他不自覺想起這一路的種種,以及有關越川的一切。

而這本羊皮本,也已經不覆剛離開越川時嶄新的模樣了。

翻動頁碼,已經被記錄了足足四分之一那麽多。紙張變得更舊,也更有歲月和道路的質感。

“離開漂亮的黎島之後,我抵達了監獄島布拉特。”

“在這裏發生的第一件事情是,我生病了。”

大概是長期的書寫,讓溫山眠也不再像過去一樣,將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平靜地講述。

他有的時候,學會了將一些重點提前,由此來勾引觀看者繼續向下閱讀。仿佛是在默認有朝一日,他手中的這本羊皮本,一定會落入他人手中。

並從現在就為此開始準備了一般。

“……好心的沃爾滋醫生告訴我,布拉特的終點,碎島上的古堡之中,可能會存在血清。我將選擇是緩慢等死,還是努力去拼一拼。”

“很顯然,我選擇了後者。”

“這很冒險,但我還是想要這麽選。”

“因為我還想回去見一見李奶奶,也還想……更清晰地見一見這個世界。”

“這裏的土壤為什麽是溫熱的,這裏的花朵又為什麽會有呼吸?聽他們說,在整個布拉特,類似的異種物還有很多很多。”

“不過對我來說最難忘的,當然還是整片群島的升島設計。它解決了我幼年時期居住在末海的一大恐慌,我聽他們說,升島的設計者是一名血族,而他已經死亡了。”

“大概是出於升島結構本身,我對這名血族並沒有很強烈的敵意,如果去到他所在的古堡可以看見他的故事,以及有關他當年做升島設計的一切的話,我肯定不願意錯過。”

“當然了,這個過程可能會有些可怕,但總歸先生會一直陪著我。”

“雖然他現在對那些醫書的興趣好像大過了對我……”

溫山眠一開始還寫得好好的,非常認真地看著手下的紙張,目光專註,是明顯將腦海中思緒寫下的動作。

但等到後期莫名就開始瞟秦倦。

沙發上的秦倦似有所感,靠近他道:“寫我什麽了?”

溫山眠一把將羊皮本撲住:“沒、沒寫什麽。”

秦倦垂睫:“是麽?”

溫山眠瘋狂點頭。

兩人之間就這麽安靜了一會,讓溫山眠的心臟麻麻癢癢的。

因為先生在看他,而且是用那種描繪的目光在看他,就仿佛要將他的五官和身體上的一切,都逐一記清楚一樣。

這種將目光化為畫筆的行為,絕對是只在愛人之間存在的。

而被描繪者,必然會有一種很強烈的被愛感。

“他們說那個古堡很危險。”溫山眠想了想,就著撲住羊皮本的姿勢,雙手交叉,頭側靠著看先生。

然後發現這姿勢竟然還挺舒服。

“嗯。”秦倦應了一聲。

他知道。

有關布拉特主人的記錄,不止人類有,血族也有。

他們甚至因為控制不住裏邊的異種物,而退兵過布拉特,往後再將某位公爵投進來,而後者就像掌握了布拉特內的某種利器,開始一舉從布拉特反攻。

到最後親王戰結束,這裏又被人類接管。

布拉特的歷史可以說是非常長了,它的主人可以追溯到荊棘時代還未完全成立的時期。

而足足七百年,都未能有人完全馴服它,危險是必然的。

“如果我到那裏之後,真的……變成了怪物,您會怎麽做啊?”溫山眠眨眨眼睛問道。

“你覺得自己會變成什麽樣的怪物?”

溫山眠還真仔細想了想:“最壞的設想,應該是那種,又醜又大,還非常嚇人,連話都不會說的怪物吧。”

秦倦支著腦袋看他:“那和我豈不是很般配?”

溫山眠:“?”

“所有人都恐懼我的存在,日後有我在的地方就有這樣一個小怪物,氣場很搭啊。”秦倦伸手順著溫山眠的鬢角。

溫山眠眉頭一皺,想象了一下如果他真的異種化,而先生又舍不得下手,帶著那樣一個奇奇怪怪的生物安靜地離開布拉特,日後還得負責投餵、管好他- -

“……要不我們還是不去了吧?”

一年半載的時間,搞不好夠他們回一趟越川的。

溫山眠是一個挺勇敢的人,倘若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必然無所謂去面對這些,大不了就是一死,而且倘若去了,即便死也死得非常壯烈,總歸是比茍且偷生來得有意思。

可是一想到自己勇敢之後,有可能會給愛人帶去痛苦,這份勇敢便瞬間退縮了。

舍不得對方難過。

“不會不甘心?”秦倦問。

“會是會,但是如果能多和您好好相處一段時間,這些事也不算什麽吧。”溫山眠說。

“可我會不甘心。”秦倦捏他的臉頰:“你身體每況愈下,拿什麽滿足我?”

溫山眠:“!”

眉頭都和聲音一起擰巴了起來:“您不要總是想這個……”

“而且每況愈下也是可以滿足的,如果真的變成怪物了,才是沒法滿足吧。”溫山眠吶吶道。

“你怎麽知道?”秦倦揚眉:“我倒是覺得,直接變一個體態對你下手,會比看你不舒服的時候下手正常很多?”

“正、正常在哪裏?”溫山眠傻了,一拍桌立起來:“您不能這麽想!”

“為什麽不能啊?”秦倦倒是很怡然自得,又輕輕把溫山眠的腦袋按下去,然後順了順他的頭發:“我有從沃爾滋的記憶裏讀到,一般來說,就算完全異種化,也會保持原有的一些特征。也就是說,棕色的頭發有可能會保留。”

“眼睛也有可能還是棕色的。”

“然後就是一些曾經為人時的執念。有一個被異種的獸人,曾經是一名武器制造師,異種化後,依舊像過去一樣,不允許任何人碰他最心愛的制造工具。”

“所以你猜你被異種化之後會是什麽樣的?能忍住不叫我先生嗎?”

溫山眠呆住了。

“能忍住不纏著我嗎?”秦倦又問。

“您、您別說了。”溫山眠臉紅地將視線挪開。

“那你如果這麽可愛,憑什麽不讓我上呢。”秦倦說。

因為那真的非常……變態。

“變態就對了。”秦倦終於收回了視線,坐回沙發上,伸手撈過了一本書:“你以為你出事了,我能正常到哪裏去。”

他上一次生氣的時候,可是抽人筋扒人骨,制造成武器來玩的。

溫山眠以為他是什麽大善人。

秦倦的語氣非常平靜,可溫山眠卻總覺得從裏面聽見了什麽了不起的意味,用手背遮住了熱騰騰的臉頰,小聲說:“我、我肯定會努力的。”

他們雖然約好了有朝一日要一起赴死,但那總歸是他們做好準備的時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猝不及防地被迫赴死。

所以溫山眠要努力不讓那樣可怕的事情發生。

然後再努力不讓先生孤零零的一個人。

“然後報答我的擔心嗎?”秦倦偏眸看過去,狹長的眼眸下全是調笑的意味。

在那樣的目光下,溫山眠好像根本就沒有穿衣服。

秦倦是想用這樣令人害羞的方式,去讓溫山眠避開這個問題,然後兩個人再一起跳出眼下這略顯沈重的氛圍。

卻不想這一次,溫山眠竟然接收住了,半晌,甚至輕輕舔了舔唇,目光勇敢地回望過去:“好,報答您。”

秦倦聽見先是一楞:“不是沒到時間?”

“那也報答您。”溫山眠紅著肩膀道。

他的心境和在越川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更何況深愛的時候想要觸碰,是人類的本能。這和血族的性.淫.亂,誰都可以不太一樣,是有特定對象,且具備排他性的。

也就是說,他其實也想被先生抱了。

溫山眠擡起的目光,很清晰地表達了這個欲望。

讓秦倦頓了好半天,旋即手裏張開的書往回收,輕輕抵住了唇瓣,彎眼道:“阿眠,你在告白。”

溫山眠:“……誒?”

“書上說,成年人類的心跳頻率在每分鐘六十到一百次。但是你的心跳在平時速度會偏穩健,跳不到那麽快。”

只有特別喜歡他的時候,才會撲騰撲騰蹦個不停,逼近一百,甚至超過一百。

強烈到簡直就好像是要從胸膛裏蹦出來,撲進秦倦懷裏,對他撒嬌一樣。

像是為了安撫它,秦倦甚至伸出五指,輕輕在溫山眠的胸口處碰了碰。

溫山眠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只害羞地低下了頭,看著停在自己胸口處好看的五指,咬唇:“說得好像您沒有一樣。”

連,連那種話都能說得出來。

秦倦訝異:“我有嗎?”

溫山眠:“?”

猛地擡起頭來:“您不承認!”

“好,承認。”秦倦笑著將手裏的書放到一邊,然後沖溫山眠張開了手:“那過來抱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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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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