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121.

關燈
第121章 121.

溫山眠被問楞住了, 一時間沒能接上話。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許久,耳邊卻只有起伏的海浪聲,誰也沒有開口。

最終,是秦倦率先挪開視線。

伸手在溫山眠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旋即將他推去另一邊:“不急, 慢慢想。”

這房間本就是一邊靠窗放置沙發, 斜對面靠窗放置餐桌與餐椅。

兩邊都算有座,秦倦這般動作的意思,只是想給溫山眠獨立思考的空間與時間, 沒有其他。

溫山眠也明白這一點, 因為先生連推他的動作都很溫柔, 手支撐著他直到他真正起身才收回。

但內心卻還是有些舍不得那熟悉的身體。

甚至本能想要依靠回去, 想也不想直接答能陪在先生身邊最長久的那個選項。

可在原地停頓片刻後, 理智回籠,讓他意識到這樣做是不對的。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決定了他今後漫漫人生的走向, 以及那走向裏的一切,不能草率做決定。

而很顯然, 秦倦也是這麽認為的。

這人分明總愛管著他,上山打獵數日不歸會生氣;同阿一距離近一些也會生氣;就連李奶奶和阿土阿地,都有看不順眼的時候。

如今卻給予了他一個可以離開自己的選項,足以見這件事的重要程度。

溫山眠在餐椅上隨便找了一角坐下, 望向外邊翻騰出白沫的黑海,內心想著。

是要做人類,還是要做血族?

人類的生命有溫度, 心臟會跳動, 也能感知到四季的溫暖, 連體溫都是熱的,但卻會衰老也會死亡。而血族則不同,心臟停跳,體溫變涼,不具備以上的種種,卻擁有無上的能力與永恒的生命力。

聽上去貌似各有優缺,可溫山眠卻越想越發現,他內心的天平,竟從一開始就是偏向人類的。

這首先是一種對於變種的恐懼。

人類的成長是認知的成長,而一切認知又是基於“人類身份”的母題,所以沒有人能輕易接受自己被由內至外,完全改造成異種這樣的事情,必然會有陌生感。尤其是在溫山眠還算認可自己身為人類的身份與人生的前提之下,這意味著一次翻天覆地的改變。

而其次則是一種認知的錯位。

這其實還是第一點所衍生出來的東西。

溫山眠曾經不明白,為什麽先生總是對外界那麽提不起興致。

一直到“自己也能變成血族”這個選項擺在面前,他才後知後覺。

回想以往,自己在窮途末路的末海努力維持自己和母親的生計、被帶到越川後又努力學習狩獵、等到成年之後,再下定決定離開越川。

他始終走在一條變得更強大的道路上,也的確在追求強大這件事。

可之所以想要變得強大,本因卻其實是求生。

也就是因為人類在環境中的脆弱性,導致他必須變得強大才能生存下去。求生欲促使了“變得強大”這樣的目標,以此成為了他的人生驅動。

可血族卻沒有這樣的驅動,他們不需要求生便得永生,甚至天然便站在了強大這個詞匯的終點,揮一揮手,世界都是他們的。

如此一來,便再沒有什麽需要去拼搏的東西了。

不需要艱難的航海過程,就可以抵達各種各樣的島嶼;不需要磨刀訓練,就可以輕松殺死敵人;不需要去接觸了解,就可以讀懂一切人類,以及低階血族的心。

一切的獲得都變得那麽容易,足以從根部去改變一個人的存活狀態,這也是古往今來,人類向往永生族的原因,因為“求生”的欲望能從根本上被滿足。

可當人類的欲望被滿足之後呢?擁有了漫漫生命,血族的欲望會是如何?

溫山眠不知道,畢竟他還沒有成為。

讓他擔憂的是,一旦他成為了,以上的種種從根本上改變了他這個人,他不需要腳踏實、認真坦蕩便能擁有一切之後,先生還會喜歡變換狀態的他嗎?

他又會不會喜歡那樣的自己?

而更更重要的是,在他成為血族之後,於漫長的歲月裏走到末期,如果他無法再像過去一樣,充滿了對世界的好奇,失去將先生帶出越川這樣的欲望之後……他和先生又該何去何從?

越想,腦海裏的想法便越明了。

溫山眠喜歡人類的身體,也喜歡人類的狀態。他愛的是先生,並不是血族,內心也從不渴望永生。他喜歡踏實感受的感覺,也喜歡腳踏實地獲得的一切,天然強悍的血族聽上去美好,卻並非是他個人所求。

……所以,保持人類的狀態,便無法一直陪伴先生;如若成為血族,又無法確定能保持自我,害怕有朝一日會後悔得到這般無止境的壽命。

這便是萬分矛盾了。

*

溫山眠想了一下午,都沒能做出抉擇。

倒是親眼見到外邊的天空顏色越變越深。

路途上的餐食總是很簡單,因為想不出結果,溫山眠便漸漸放任自己的思緒飄出窗外,游走向海洋了。

不得不說,雖然目的地是聲名狼藉的監獄島布拉特,還是乘坐牢船過去,約等於被拒絕直接進入中心島。可在魔鬼魚前進的過程中,卻還是讓溫山眠有了一種“進入中心島”的感覺。

因為就在離開斯特羅集,往布拉特去的這條海路上,他竟時不時能瞧見一些小小的,漂浮狀的海標。

大多都是機械外表,單獨屹立於海面之上,從外表看是長長的旗桿狀。

最開始得好一會兒才能瞧見一次,等到後來,卻是越來越頻繁。

每一次魔鬼魚經過這樣的海標時,便會發出輕輕的嗡鳴,與此同時,海標也會反饋一些東西。

有時是象征著坐標的數字,有時是覆蓋著信息的文字。

不過這玩意只有在魔鬼魚的駕駛艙才能看到,像溫山眠這樣被固定在牢房內的人,是瞧不見的。

他只知道伴隨著魔鬼魚越走越遠,那些海標開始漸漸發生變換。

等到傍晚時,溫山眠竟瞧見了一個掛著旗幟的海標。

且不知一個,越來越多。

在大海上,因為周圍大同小異,所以很難判斷出自己走了多遠。

於是溫山眠直到瞧見這樣的旗幟變化,才開始在心裏給這趟行程劃出界限。

- -他們應該是進入了一片新的海域了。

機械物這麽頻繁,說是進入了新島嶼的範圍也是有可能。

就是很可惜,他乘坐的魔鬼魚,是直通布拉特的,而且門處還被白鳥機械兵用鑰匙鎖上了。

也就是說,無論他經過多少島嶼,最終都無法下去參觀一下。

……這實在是,有些遺憾。

選擇做不出來,意識到可能有島嶼在附近也不能自由前往。

兩方面都無法被滿足,導致溫山眠的心情有點兒郁悶。

尤其是當他靜下心來,聽見坐在身後的先生處傳來翻頁聲時,內心一時間便更郁悶了。

翻頁聲是因為船上有介紹書,也就是之前白鳥機械兵所說的“布拉特指南”,只是溫山眠因為在思考先生給他的問題,一直沒能去看。

這不重要,反正行駛日期得兩天,登陸之前看就行。

對溫山眠來講,重要的是他因為這個選項糾結了一個下午,心情凝重到不行,可先生看上去卻好像已經將這件事暫時處理好,放置在一邊了,連心情都沒被影響,能好好地去看介紹書。

未免顯得他有些沒用。

就這樣才不能被稱之為長大了。

溫山眠這麽想著,臉頰在圍巾裏埋得更深,甚至抱起胸來,一副冷酷的樣子。

但其實……好吧。

必須得承認,在被束縛住無法下船的情況下,他還是很想和先生膩乎在一起的。

但內心又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秦倦方才拋給他的問題。

於是一邊保持原樣,一邊在圍巾之上,一點點側目,偷偷望向身後的人,意圖判斷出對方的狀態。

也差不多就在溫山眠的腦袋回頭到能看見秦倦的時間,對方也開聲了:“阿眠。”

溫山眠:“!”

頓時坐正、坐直,再一副剛剛才聽見的樣子轉過頭去:“啊?”

秦倦捏著那一本薄薄的“布拉特指南”手冊,眉宇輕蹙,望向溫山眠:“我們現在坐的,是什麽船?”

溫山眠下意識:“是……”是通往布拉特的牢船。

不不不,不對,溫山眠的眼睛漸漸睜大,先生現在才開始思索這個問題嗎?魔鬼魚已經在海上跑了一整天了!

……所以對方也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很久是嗎?

“咳咳,”溫山眠清了清嗓子,將臉頰從圍巾裏扒拉出來:“是通往布拉特的特快船。”

他故意隱去了牢這個字,因為很顯然,先生不會喜歡這種字眼。

但沒用,秦倦很快便洞穿了他的小心思,瞇眼道:“什麽船?”

溫山眠鎮定:“特快船。”

“什麽特快船,會在中途臨島的時候,不許乘客下船,只能接受呆在裏面接受途徑島的補給?”秦倦豎起了手裏的手冊,目光再轉向溫山眠身後的鐵窗,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危險。

溫山眠在他的視線下,咽了口唾沫說:“牢、牢船。”

旋即連忙縮著脖子解釋:“但主要被關起來的是我,您,您就是陪我坐個牢,而且兩天就會到,很快……”

秦倦被他這副模樣氣笑了,此前也從沒想過,薩文竟有那麽大的膽子,敢給他這樣的船只。

……然而也怨不得別人,他當時剛從外面回來,內心在想溫山眠和天空海的事情,並沒有細看周圍的環境,只覺得阿眠在這裏,他便上來了。

歸根結底,竟有些咎由自取的味道。

內心於是覺得好笑。

對面的溫山眠不知道自己的解釋湊不湊效,內心還在隱隱開心方才的問題- -先生竟同他一樣在意這件事上。

直到很久之後,才突然一伸脖子,反應過來:“什麽途徑島補給?”

而等到這時,伴隨著身後密集的旗幟海標。

已能看見黃昏間,隱隱出現在遠海的島嶼輪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

新的島嶼!!雖然下不去,但也是新的島嶼ovo猜猜會有什麽樣的奇遇~

*

感謝在2021-09-05 00:44:51~2021-09-06 21:18: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古枳 115瓶;一縷孤魂(別提作業 20瓶;沒回在睡覺、紫燁 10瓶;kalor86 1瓶;

感恩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