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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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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在出現轉機之前的那幾天, 溫山眠的航海可以說是艱難到了低谷。

這首先是因為氣象。

接連不斷的大雪過後,越往前方走,冷空氣就越劇烈。

最嚴重的時候溫山眠甚至感覺吸進肺裏的不是空氣,而是刀片。

也說不上是因為天氣太冷, 還是他身體太差。

其次則是航行條件不再如初。

經過足足一個月的海浪侵蝕後, 船上的木板、帆布等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破損。

懸掛著三角帆的桅桿被大風卷過一次後甚至斷裂了, 筆直的豎木就那麽高高地歪折進海裏,把船都帶著翻了一半,場景別提多嚇人。

溫山眠花了很多木板才勉強修補上來。

沒錯, 等到這個時候, 船上的物資也已經不剩多少了。

溫山眠每天只能勉強給自己和阿蛋多燒一點修補剩下的邊角料子, 其他木頭不敢多動。

而這還不算是最痛苦的, 最痛苦的是他的病癥加重, 開始高燒,牙齦也不斷出血, 牙床酸脹。

身體變得如此混沌之後, 他再透過木窗縫隙往窗外看去,總覺得午後的天空都沒有藍色, 只剩下白。

仿佛生命都快要走到末途。

這對溫山眠來說簡直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往前十九年的人生裏,不是沒有遇上過致命危險。

他和血獸拼搏,也跌落過懸崖,只是那些都是迅速的, 轉瞬間的。

像這一次這樣,眼睜睜地感知到自己身體從內部慢慢垮臺,卻什麽也做不了的情況, 是頭一回, 且格外磨人心。

常言道人之將死, 生前未了的欲望便會被無限放大。

最後會不甘,會憤怒,會頹然。這些死態在荊棘時代都很常見。

而溫山眠過去那麽堅韌不拔地活著,如今一個出海便病到這個地步,別說抵達中心島,連中心島的影子都沒瞧見。

本該也屬於不甘和憤怒的一行,可他內心卻異常地平靜,連躺在床上時的表情都是平和的。

也許是因為之前的每一步都為自己所選,未曾受困於任何外界環境之中。

即便當真達不到,也不覺得遺憾。

油燈點著,秦倦提了壺熱水進來。

溫山眠捏著被子,咧嘴沖他笑:“嘿嘿。”

這些時日不僅溫山眠變得少言寡語,先生也漸漸沈默下來。

在一模一樣的環境下生存,溫山眠的身體日漸衰弱,而他卻安然無恙。

這只是一件小事,可如此差別,卻放大了他們之間天然的差異。

溫山眠也在羊皮本上悻悻寫道:“……還是沒有好,也許先生要嫌棄我了。”

他精神不支,有時候寫了沒多久便會睡過去。

後來也不知道幾覺之後,今天再翻開羊皮本時,就看見這一句話下邊多了一行字。

清晰有力:“不會。”

秦倦給溫山眠盛了水,旋即將手指落在他頸項間,感受著他動脈輕淺的躍動。

“要咬嗎?”溫山眠擡起眸來。

這幾天下來秦倦用餐的頻率很低,整整十天,攏共才兩次,每一次的血量還都很少。

這對他自然會有影響,就譬如現在,那昳麗的玫瑰紋已經漸漸從他肩胛處開出,逐漸漫上寬闊的胸膛,從微敞的襯衣下露出邊角,連脖頸側面都有弧度妖魅的暗紅色枝幹。

溫山眠同他狀態相似,那紋路也是順著肩膀一路攀爬。

不過或許是因為他眼下身體狀況太糟糕了,總之感覺不到玫瑰紋給他帶去什麽影響。

“不咬。”秦倦收了手,指腹在溫山眠的臉頰處碰了碰,把水遞過去:“喝了。”

溫山眠於是乖乖坐起一些,將水喝下。

這病到後期,他連這麽簡單的動作做起來都難,因為酸脹的不再只是關節,連帶著肌肉也不能幸免。

和荊棘時代人類大多速度的死法比起來,這樣磨人的病癥也算是頭一件了。

“先生,您看到島了嗎?”溫山眠喝完水後問。

他最近發現天空中的鳥兒變多了,會在淺水出沒的魚也變多了,他總覺得該是要看見島了的。

不過一連睡了兩天,都沒瞧見。

秦倦朝窗外瞥了眼,以人類目力來看:“沒有。”

溫山眠垂下握著水杯的手,那原本很有勁力的骨骼,如今卻變得格外消瘦病態起來。

對於秦倦的回答,他倒不沮喪,只說:“您生氣了啊?”

秦倦垂眸:“沒有。”

只是關於溫山眠這一場病,他的感官比較奇怪。

小孩是他養大的,生病了,他去中心島找到醫生將溫山眠治好,這其實十分簡單,秦倦也能輕松辦到,連溫山眠的同意他都不需要征求。

只是小問題而已。

也就是說,他分明有很快的方法就能把這個小問題解決,可他卻願意陪溫山眠去等。

即便知道這樣下去溫山眠會不舒服,他看著心情也會變差。

可他也還是能耐下性子來陪他。

“對,您才在羊皮本上寫了不嫌棄。”溫山眠握著水杯笑道:“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秦倦反手將窗邊的椅子拉過來坐下,看了溫山眠一會,對他伸手:“過來,讓我抱會。”

溫山眠於是放下手裏的水杯,挪到先生懷裏去。

岔開腿像只八爪魚。

病了之後的溫山眠每天就再不會穿便行衣了,也不系圍巾,身上本就不合身的衣服變得更松散,摸上去時也總能碰到骨頭。

這是秦倦最不喜歡的。

血族的體格本就偏硬,肌肉也比尋常人要硬實一些,所以他喜歡溫山眠身上柔軟的地方。

卻不想一病就成了現在這樣。

“麻煩精。”秦倦評價。

臉頰在先生肩膀處勉強堆出半個瘦肉包的溫山眠:“……不能這麽說。”

“怎麽?”

“您本來就沒說過喜歡我,還在我生病的時候這麽說,我會有脾氣的。”

溫山眠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像蚊子似的。

身體溫度倒是高到嚇人,已經到了讓秦倦不喜的程度。

但他卻並沒有將溫山眠推開,而是就這麽環抱住他,姿態松散到甚至沒讓溫山眠發現這一點。

“那你有一個我看看。”秦倦答。

溫山眠:“……”

他猶豫來猶豫去,最後還是張嘴,在秦倦肩頸處那條筆直的線上一咬。

他這些時日病得厲害,要說唯一有點什麽好,就是對先生更依賴更親近了。

一口下來,秦倦也沒有逃,就這麽托著溫山眠的大腿,淡道:“我覺得你麻煩,也一直有在陪你等。必須得說出來你才知道?”

溫山眠不吭聲了,好半天,用袖口輕輕擦了擦先生的脖頸。

“你臟不臟啊?”秦倦蹙眉。

溫山眠:“……”

張大嘴,又口原位咬了下去。

但卻委實沒用什麽力,只是柔軟的唇瓣在上邊輕輕搭著,因為內心暖得厲害。

他知道先生性格有惡劣的一面,卻一直願意包容退讓。

而如今先生也知道了他性格裏執拗的一部分,同樣選擇了陪他。

前路浩蕩,溫山眠當然不是故意想生病的,他內心也想好。

但不能通過先生。

人同血族不同,不是生來神力,所有的生存能力都是由經驗積累下來的。

很多事情經歷了和沒有經歷,天然便不同。

就好像他有足夠的能力狩獵血族,便有那個膽量登山,可光頭喬尼卻不敢一樣。

而他的能力也是通過一次次搏殺積累而來。

這其中種種,只有走過的人才懂得。

所以他不願意去避諱這些,都是經歷,人也是通過經歷才漸漸成長改變的動物。

“就這一次了。”溫山眠輕聲道:“只要這次能好過來,下一次肯定不會這樣的,我向您保證。”

他一定會找到更靠譜的航行方式,往後也一定會更細心,總歸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秦倦接道:“你最好是。”

溫山眠靠在先生的懷裏,低低地嗯了一聲。

小船繼續在航行,角落裏的阿蛋十分安靜,柴火盆裏只剩下一點點熱柴的餘溫。

而窗外的天色則漸漸晚下去。

也就是在這時,海況出現了變化。

溫山眠記得,自己好像是睡了一覺,旋即又蘇醒過來,然後在秦倦懷裏見到那座島的。

之後哪怕在羊皮本裏,他也很清楚地寫下了這一行字:“那是很特別的一個傍晚。”

因為下午因冷空氣而過白的天象褪去之後,傍晚的天際竟然變成了濃郁的紫色。

雲霧是紫的,光芒是紫的,連帶著海面好似都變成了暗紫色。

而他在木窗之外,航道的盡頭,隱約看見了一座往外泛出水光的小島。

那小島自下而上一點點升起,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如針一樣的山峰。

其色為灰白,同紫色天際光融合在一起,是溫山眠從未見過的山壁顏色。

他楞了一下,揉揉眼睛,還未來得及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便遠遠瞧見在山峰頂上,有人掏出一個角狀物,尖端對準自己的嘴唇,朝上猛地吹響。

“嗡--!”地一聲低鳴,無數鳥類從針峰背後飛起,像是於天空中張開的魚尾,朝破敗的小船飛馳而來。

這還沒有結束,淺海處還有人□□著上身騎行在龜背上,正朝這海面上晃蕩的小破船,用力拉開了長弓。

嘴裏哇哇地說著溫山眠聽不懂的語言,連長相都帶著溫山眠從未見過的異域感,臉頰古怪。

作者有話要說:

崽:給我吃點水果我再跟你們打好不好QAQ

今天有點少TVT

我們明天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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