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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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船在海上飄蕩了許久, 才勉強離開那兇鬧的海域。

帆布和木板都宛若劫後餘生般在頭頂吱呀作響,溫山眠之前洗過的澡也算是白費,又被海水和汗漬給浸透了。

好在一輪忙碌到後半夜,船只漸漸駛入了一個相對平靜的海域。

擡起頭來時瞧見的不再是吃人的海水, 而是一輪皎潔明媚的月。

可至於這裏是哪裏, 是去到了某個新的地方, 還是匆忙逃竄間繞回了他們白天時已經行駛過了的海域。

這些,溫山眠就不知道了。

這也是海枝同溫山眠說過的,遠洋時的痛苦之一。

看不見目標, 看不見歸途。

前後左右全是一樣的海, 行駛過的地方沒有任何可以識別的標志, 到了哪裏全靠緣分。

倘若數天都在一塊區域打轉……那也是緣分, 無可奈何。

最終就這麽迷失在海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也是為什麽, 海枝對於自己第一次和第二次抵達的島嶼是不是同一個充滿了懷疑的原因。

在海上,不確定性實在是太強了。

但不論如何, 同方才瘋狂的海浪比起來, 眼下哪怕是最壞的可能發生,他們又回到了白天行駛的原點, 一天的行程無效化,也總比被海浪吞噬,沒命來的強。

得看開一些。

待強浪消失,溫山眠看著茫茫無垠的海域, 內心是這麽想的。

只可惜經歷了剛才那樣一番磨難,這船上幾乎沒有什麽好的地方了。

船邊的木板被海浪擊到撬開,帆布上的角落也出現了破損, 在空中拉出殘線。

也就好在船用木板通通都被阿方索提前用樹油刷過一層, 木窗禁閉後, 不至於從縫隙間漏水到房間裏去。

否則倘若連房間內都水漫金山,那這天晚上可以說是糟糕透頂。

海域重回平靜,將翹起的木板修修補補後,溫山眠到臥室門口看了那顆被他擦凈後便安置於臥室一角的白蛋一眼。

想了想,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又去浴室裏洗了個澡。

這並非是溫山眠潔癖,而是早在來之前,海枝便很嚴肅地同他說過。

在船上,最好要時刻保暖,盡可能維持身體幹燥,千萬不能著涼。

就說他們之前的兩次航海,同去的船員便都出現了生病的跡象。

臉色蒼白、厭食、身體無力等。

海枝猜測,應該是船艙太小,水在身上無法及時弄幹所造成的風寒。

風寒在陸地上就很麻煩,草藥只能應付外傷,風寒全靠自己熬。

在海上那就更麻煩了,連個能好生休息的地方都沒有。

海枝出海後,最害怕的就是同行的人生病,哪怕有經驗也無計可施。

就說她兩次出海生病的那些船員,最終都是回到島上才好的。

倘若沒回,一直那麽病下去,說不定會被同伴眼睜睜地看著死於疾病中,這對雙方來說都過於殘忍。

而溫山眠這次出海的船只這麽大,有沐浴和保暖的條件,海枝自然希望他不要走自己的老道。

巴爾幹人之所以給予溫山眠那麽多衣服和被褥,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若是海上曬不幹,那就索性換新的。

事實上,巴爾幹人的這一操心也很快就派上了用場。

溫山眠從越川帶來的衣服總共也就三套,一套便行衣,一套睡袍、一套平日裏能穿出去的淺色長袍。

如今這麽一來一去直接濕了兩套。

即便老的他沒舍得丟,也帶上了船,目測在這變幻莫測的海浪中也撐不了多久。

所以再出來時,溫山眠便沒舍得再穿李奶奶給他造的衣裳,而是換上了一套巴爾幹人遞給他的新衣。

粗布麻衣,深色偏長偏寬大,也不知道為什麽,還配了個頭巾。

溫山眠穿好後看著那同色的頭巾好半天,險些想把其塞進扁魚的嘴裏,讓那從剛剛開始就哢嚓哢嚓吵不停的家夥安靜一點。

沒錯,當船只驚險萬分地逃離兇猛的海域時,船上的成員已經從三位變成了五位。

除開溫山眠、秦倦和阿二以外,還增加了那顆白蛋和扁魚。

扁魚自是在木桶裏哢嚓不停,像是恨不得把木板從內部咬斷。

而白蛋相比之下則安靜得要命,月光穿過窗縫照耀在其身上,宛若給它增加了一股柔軟的光暈。

一點瑕疵沒有的外殼在這黑海黑船黑夜中,仿佛是什麽跌落人間的天使。

左邊哢嚓,右邊天使

溫山眠看了好半天,最後走上前去,溫柔地摸了摸白蛋,然後把扁魚往先生的方向一推。

劃清界限。

木桶氣得往上蹦了三尺高。

秦倦:“……你最近吃的東西都長在膽子上了?”

溫山眠收了手,往臥室內剛打掃了一遍的地板上一坐,嘆息道:“先生,我好累啊。”

一整天的時間,又是釣魚,又是造木窗陽臺,洗完澡後還面對了這麽大一番波折。

再加上不平穩船只所帶去的極大考驗,饒是溫山眠,也有種精力用盡的感覺。

這種情況下,是真的不想再聽見扁魚一直哢嚓哢嚓的吵鬧聲了。

秦倦揚眉,在溫山眠身側的床沿邊坐下,大腿正好同後者的肩膀平行。

“我之前說過,我調整過帆布的。”

蛇魚的出現只是對溫山眠而言意外,以秦倦的目力,察覺到不對勁仔細看一看,心裏就有了準備。

所以倘若溫山眠沒有不放心地出去看帆又撈蛋的話,他第一次洗完澡跑進房間後,便可以在秦倦懷裏安安穩穩地入睡。

外邊的動靜純當看個熱鬧就好。

溫山眠的視線朝被他用一床被褥圍起來的白蛋看去,好半天,松了口氣說:“但是值得。”

雖然不知道這蛋到底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未來還能不能孵化出來,總之他盡力想撈,最後撈成功了,就是值得。

白蛋面前早就被溫山眠擺上了柴火盆。

不過如今大半夜時間下來,原本的柴火燒得差不多了,溫山眠見狀,便想要去拿新的。

就在雜物間裏,都是他之前造東西時的邊角料子。

秦倦見溫山眠困倦的樣子,垂手按住他,示意他脫掉外衣上床,旋即自己去了一趟雜物間。

再回來時沒多久,一盆新的柴火便在溫山眠面前點燃了。

外邊海水冰寒,這熱氣自是顯得彌足珍貴。

木窗微微支開一些透氣,也方便觀察。

外邊的海面靜悄悄,浪花有規律地起伏。

要不是方才那一番驚心動魄還體現在船只的各個角落,險些叫人以為此前的一切都是幻覺。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啊?”溫山眠回想起那蛇魚,耐不住問道:“鳥的那一下攻擊明明應該是上風,為什麽會無效化呢?”

別的不說,溫山眠的戰鬥經驗可太豐富了。

在對戰中出現打來打去的情形,本質原因都是無可奈何,實力無法碾壓。

而在真實的自然裏,生死一線間,能一擊斃命就一擊斃命。

物競天擇的自然法則下,這種意識早就刻進了每一個成熟生物的腦海中。

那鳥在那種艱難的情況下,一定是抱著這樣的意識全力進攻的。

即是如此,中了後不死也就算了,怎麽會走向無效化這樣的另一極端?

而且魚為什麽要攻擊鳥呢?這兩者根本不存在任何領地沖突啊。

回想起在月光下瞧見的那魚的表皮,溫山眠忍不住從早先的衣兜裏摸出了個東西。

油燈光在床頭照耀,那被他捏在指尖的,正是此前從李爺那要的金屬片。

整體呈圓形,外層凹凸,宛若木質榫卯一般,可以相互扣連在一起。

“總感覺有點像……”溫山眠看著這金屬片,暗自喃喃道。

說的是金屬片和蛇魚。

但其實他這樣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因為此前他借住月光時,分明看得很清楚,那蛇魚的表皮是類似刀刃的大片金屬,一層一層疊起來。

同這小小圓圓的金屬片放在一塊,至少外表上來看毫無關系。

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覺得在潛意識裏覺得二者有關聯。

秦倦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先睡覺。”

時間已經很晚了。

溫山眠松松脖頸,手裏捏著金屬片,目光朝白蛋看去:“這蛋怎麽辦呢?”

溫山眠以前也見過鳥蛋,雖然不是這麽白的,但大體相似。

不過鳥類通常對自己的幼崽很是警惕,不會讓人輕易靠近。

所以溫山眠只知道鳥蛋需要鳥媽媽用體溫去孵化,然後才能破殼出世。

可眼下這蛋還能孵化出來嗎?

別的不說,就說方才那鳥的狀態,溫山眠都不確定這是不是一顆“足月”蛋。

萬一是母體被撕裂後,被迫流出海的呢?

倘若真是如此,那未足月便進入了冰冷的海水,怎麽想都是兇多吉少。

思及此,溫山眠忍不住下床,用被褥又細細地把它多圍繞了一圈。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費力把它撈起來時,感知過它身上微弱的熱度,導致生出了些情感的緣故。

溫山眠伸手摸到那顆蛋時,內心總覺得裏邊該有一個小生命才是。

就好像……就好像當年李奶奶把阿地抱回家,皺巴的小孩脆弱地蜷縮在繈褓裏,呼吸一深一淺,並向外冒著奶香一樣。

有這樣的類比,再感觸到手下冰冷的蛋殼,溫山眠內心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不忍。

於是轉過頭來,蠢蠢欲動地朝床上的先生看去。

是想抱上床睡覺了。

秦倦頭也不回便冷淡道:“不許。”

溫山眠委屈地低下了頭。

片刻後說:“那能不能讓阿二過來看著它?”

溫山眠之所以想將它帶上床,除卻想讓蛋更大可能的保溫以外,還有擔心船只不穩,脆弱的蛋可能會撞碎的緣故在。

這船蕩漾起來,連溫山眠都會站不住,何況圓碌碌的蛋呢?

秦倦的目光對上溫山眠期待的目光。

半秒後,阿二表情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

阿二的身體是冰的,溫山眠也不讓它真的緊貼蛋,只是希望它能看護一下白蛋的平衡而已。

至於溫度,那自然是靠火盆和被褥來給予。

將柴火盆往蛋的方向多推了推,溫山眠才重新走回床的方向。

阿二不喜火,臉色依舊很臭。

可比起看著那哢嚓哢嚓吵到爆的扁魚,眼下這顆安靜的蛋顯然是更輕松的任務。

於是它趴在離柴火盆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身上的煩躁感便慢慢褪去了。

窗外海浪靜悄悄,扁魚在臥室外哢嚓哢嚓的吵鬧聲聽上去愈發醒耳。

溫山眠已經習以為常,反倒是撈起床頭櫃上的那幾塊金屬片,即將坐上床時,突然一楞。

旋即低下頭去,看向了手裏捏著的金屬片。

……就是這個。

扁魚還在哢嚓,而溫山眠則在油燈光照下,將他已經拿起的那幾塊金屬片,像方才一樣,再在指間輕輕地摩擦了一下。

於是很快,金屬片便發出了同方才一模一樣的聲響。

就是這個!

溫山眠果斷坐上床,然後將那些凹凸狀的圓形金屬片放在手心,像榫卯一樣對好,再度向下一撥。

金屬交錯所發出來的聲響,同他方才在那蛇魚轉動身體時,聽見的內部聲音一模一樣!

就是這種一下又一下,仿佛對上來的聲音。

他是因為當時在蛇魚的身上模糊聽見了,所以才會將二者聯想在一起。

所以隱藏在蛇魚那像刀刃一樣的外表之下的,是這種金屬片嗎?

可這種金屬片,明明是大報帶來的東西呀。

根據李爺的說法,這些可都是粘連在大報裏邊的,不可能是其他物件的亂入。

那這是不是意味著,剛剛那個蛇魚其實也和大報一樣,同中心島有關聯?

溫山眠突然想通了這一點,頓時覺得答案距離自己很近。

先生說了,那蛇魚便是永動機,而溫山眠在蛇魚裏面,又聽見了金屬片摩擦的聲音,與此同時,中心島來的大報中間,也夾有金屬片。

那這豈不是都連上了?

溫山眠於是興致勃勃地朝他身側的秦倦看去。

“那如果我們想去中心島,是不是意味著,往那條蛇魚離開的方向去就對了?”

說到這,溫山眠還挺遺憾的。

方才在那危險的海域裏他並沒有想通這一點,只顧著讓船去到安全的地方。

而眼下蛇魚的蹤跡消失,他算是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只能依稀有一個方向。

可在海上轉悠了那麽半天,那方向也早就混亂了。

秦倦看了溫山眠一眼,倚靠在枕頭上,笑道:“你睡不睡覺?”

溫山眠:“……”

先生的這種表情,溫山眠小時候也見過。

不過那時是先生收了他亂刺的匕首,笑著問他:“你是不是活得很膩味?”

這麽類比一下,立刻就能意識到秦倦這句話不太對勁。

相處了這麽長時間,溫山眠自然,秦倦通常是不太容易發脾氣的。

這可以理解為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值得他動怒,哪怕溫山眠想拿刀刺他,對秦倦來說也是不痛不癢,宛若小貓伸爪一樣。

而除此之外,也可以理解為他教養如此。

先生是一個有教養的血族。

當初李奶奶.頭一回為溫山眠介紹“教養”這個詞匯時,他便立刻同秦倦聯系在了一起。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荊棘時代裏出生的人,要麽像史格、海枝他們一樣,看淡生死過於不拘小節;要麽像孫老太和金伯一樣,謹慎卑微,過於在意小節。

像秦倦這樣一舉一動都游刃有餘,大事小事全部不過心,在人群中天然就很特別。

溫山眠也是受到其耳濡目染,才漸漸成長為現在這個樣子。

……然後便長變形了。

換做以前,溫山眠這會兒大概率會乖乖地去睡覺。

可如今卻還能往秦倦面前一湊,輕聲道:“您告訴我,我的想法有沒有錯,然後我就去睡覺好不好?”

在海上,沒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所以有限的信息必須得及時掌握,這是海枝的話,也是溫山眠上船至今,漸漸能夠會意的事情。

就說方才他駕駛船只跑到安全地帶,再四下望去結果發現完全不知道要把船開去哪裏時的狀態。

倘若他能知道蛇魚消失的方向便是中心島……那多少也算是一種信息吧?

大不了明天白天再回到之前的海域方向看一看?

秦倦的目光落向溫山眠,看著他那雙淺色的眼睛,內心總是覺得幹凈純粹,像鏡面湖一般。

於是支著腦袋,伸手在溫山眠的下巴上捏著晃了晃:“不是說累?”

“聽這個不累。”

“那聽完了睡覺嗎?”

溫山眠乖乖點頭:“睡。”

“好。”秦倦遂問:“你的刀是誰給你的?”

溫山眠想也不想道:“您啊。”

“所以你看到一把刀,就一定能確定它的主人是人類嗎?”

溫山眠一楞。

秦倦的意思是,那蛇魚是金屬造物沒錯,可主人卻未必就是人類。

所以他想去追蛇魚的想法是錯的,等同於線索斷了。

“但是……”溫山眠眨了眨眼睛:“如果我看到一把刀不能完全確定它的主人就一定是人類,反過來,是不是也說明,它的主人有可能是人類?說明中心島的人,或許也掌握著類似的東西是嗎?”

想來也是必然的,那可是能推翻親王統治的中心島,無論如何都一定會比越川這樣的地方先進數百倍。

就是不知道,倘若他們能控制蛇魚這麽厲害的金屬生物,為什麽還會靠報紙來傳訊?而且報紙上明明說了,中心島一年前便派遣了商隊出發。

那為什麽至今都沒有抵達呢?

“奇怪。”到這,溫山眠就想不明白了。

秦倦伸手拉他:“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溫山眠把臉往枕頭裏一埋:“睡覺。”

秦倦笑著伸手揉了揉他手感極佳的腦袋。

在晃蕩的船只上睡平身體,溫山眠目光朝角落裏靜悄悄的白蛋看去。

柴火光在上邊照出光彩。

他的確想不明白,但是沒關系。

眼下他離開了巴爾幹,正在努力往中心島去,所以關於這一切,他早晚能看明白的不是嗎?

就是不知道眼下這小船飄蕩著飄蕩著,待明日他睜眼時,會抵達什麽樣的地方。

溫山眠在秦倦身邊,乖乖將被子拉到下巴,把身體蓋得嚴嚴實實,保持體溫。

並在內心說,無論明天抵達什麽樣的地方,他都不會太著急。

左右先生一直在他身旁,他只需要慢慢走,然後用羊皮本將這一路的經歷都記錄下來就好了。

這是曾經李奶奶希望他做到的事情,到如今十幾天過去,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溫山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頭下枕頭裏有棉草的清香,溫山眠一邊睡平一邊擡首。

從支開的窗戶縫隙往外邊看去,便瞧見了一輪明月,和幾顆繁星。

“阿二,你幫我看著一下阿白啊。”

臨睡前,溫山眠看著天空,是這麽輕聲囑咐的。

地上匍匐的阿二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但是當溫山眠睡後,海浪調皮地推動船只,那蛋往前倒下時,阿二還是長尾一卷,接住蛋,並將其撥回了遠處。

旋即還不耐地用尾巴將落下的衣服挑起,閑散地鋪蓋回了白嫩嫩的蛋頭上。

火盆溫度持續,溫山眠睡得越發沈。

而被衣服遮蓋的白蛋下,好像真的有一個小巧的生命,環抱住自己,在一下一下地清淺呼吸著。

*

半夜無夢。

次日醒來,溫山眠發現小船還在大海上飄著。

前後左右全是海面,半點島嶼的影子沒有。

且因為四下裏的大海沒有區別,所以溫山眠甚至不確定,他睡著後的那一夜,船只到底有沒有移動,又具體移動了多少。

天上的太陽只能提供一個大概方位,並不能由此判斷他在海上具體行走的距離。

好在阿方索這一次的船只改造算成功,新船基本可以駕馭住大部分風浪。

即便短時間內沒有看見目的地,次日的航行也還算愉快。

除了屋頂上哢嚓哢嚓作響的扁魚有點煩人以外。

溫山眠站在船頭看著大海,樂觀地安慰自己,這也許也是遠洋需要經歷的呢?

畢竟他當初從越川到巴爾幹,熟悉的山路也日夜不停走了足足三天不是嗎?

如今到了海面上,指望一天就到目的地,還是貪心了一些,這畢竟是陌生的領域和跋涉方式嘛!

……然而很快,溫山眠就發現,他過度樂觀了。

因為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海上漂泊了足足七天時間,風浪溫山眠見了不少,卻始終沒有見到島嶼。

等到這時候,屋頂哢嚓哢嚓作響的扁魚反倒成為了溫山眠的解悶好幫手。

可這也不對啊,海枝在海上兩次航行,來回加起來也沒到過七天這麽長。

為什麽呢?

帆和方向都是溫山眠決定的,秦倦沒有幹涉過。

一如他之前所說,這是溫山眠自己選擇的旅行,船只最後會抵達哪裏,都是溫山眠自己選擇的結果。

而溫山眠顯然也秉承了這一點,哪怕自己已經快閑到頭頂長蘑菇,也依舊沒有尋求先生的幫助,只根據自己積累下來的經驗,一點點在海面上判斷方向。

他白天觀察太陽和雲朵,夜裏觀察星宿。

溫山眠確定自己已經漸漸能夠順著這些固定天象判斷出一點方向了。

可這樣卻依舊沒有用。

為什麽海枝兩三天能到的地方,輪到溫山眠卻要走足足七天?

他們到底是走偏了,還是在繞著圈走?

沒有人能給溫山眠答案,他只能繼續努力地在大海上航行。

可睡前四下是海,睡醒四下是海,無論如何四下都是海的境地終歸是將人逼入了絕路。

離開巴爾幹的第十六天,溫山眠生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來了。

昨天沒更是因為最近幾天身體有點小毛病,坐不住,積累到爆發了。

而且這兩天也因為這個原因更新寫得很趕,特別不滿意,一直想改,更新就寫不出來。

結果就是上一章尾部有改動,字數沒少,只是刪了後半段情節,覺得太匆忙啦,沒交代清楚,我還是想慢慢寫。

修文比寫文更累更費腦,不是必要我不會這樣,太費勁了,也沒有騙字數,上上章5000改到8000+,之前也有4000改到7000+,新增字數都是免費的。

總之抱歉陪我的大家,沒有好的第一閱讀體驗,今天更新準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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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1-06-10 23:22:10~2021-06-12 20:31: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本心jw、崇明敬淵 1瓶;

感恩投餵與陪伴,嗚嗚嗚!謝謝小天使們!評論我都看的,只是因為想多碼字不太回,以及回了一個不回全會強迫癥,總之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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