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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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巨物回水, 浪潮湧起。

所有人不敢耽擱,在那東西造出的翻滾大浪中連忙駕駛小船往山背的方向去。

船只走得極難,尖銳的嗡鳴聲仿佛在身後追他們一般。

秦倦選擇登陸的地方是山背接近灣尖的位置。

這一塊同樣是斷崖,約莫有兩個成年人那麽高, 看上去光禿且陡峭。

溫山眠起初不明白將船駛向這種地方該如何停泊, 直到他意識到這一塊山地有很矮小的, 錯落的山體。

那是突出的尖石,同背後的海灣山之間形成極窄的“v”形。

因為顏色相近,導致尋常人難以分辨。

海面上許久沒有再出現第二次襲擊, 連嗡鳴聲都停下後, 周遭就只剩下激烈的浪打聲。

“嘩嘩”地撲擊著海灣山腳, 叫人心跳加速。

溫山眠收了刀, 踩著不平的小船一跳上岸, 在向上的山勢中快速保持住平衡,將船頭的繩索束縛上尖石。

直到這時, 才終於有空開口問說:“北海空鯨?”

秦倦:“嗯。”

“那是什麽?”溫山眠此前從未聽說過。

方帆船上的巴爾幹人學習他的樣子, 後腳一蹬船也要往山上跳。

卻因為那山勢的坡度實在太斜,加之方才受襲緊張, 不小心沒站住。

越用力便摔得越狠,寂靜的海灣邊於是“咚!”地一聲,水花四濺。

“這他媽今天跟落水沒完了。”船上的人說。

巨大的橫長物在暗色中出海給人帶去恐懼,即便第二次襲擊沒有緊跟而來, 在這漂浮不定的海面上,人人心中也緊繃著一根弦。

而在這種情況下,落水聲自然會在無形之中給人帶去焦慮感。

溫山眠在岸邊連忙沖海浪中的那人伸手, 與此同時聽見秦倦說:“生長在北部海洋的一種黑鯨, 傳說會躍出水面在雲層中翺翔, 所以被看見的矮人族起了這個名字。”

冷海撞擊斷崖,秦倦的聲線在這種情況下倒是格外清晰悅耳。

溫山眠:“……魚會飛?矮人?”

大青也蹙眉:“北海的魚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們這不算北海吧?以前沒見過這種東西啊。”

另一巴爾幹人:“……我更關心的是這東西危不危險,會、會比特芙拉狼還強嗎?”

那落水的人被溫山眠一把拉上來,卻什麽話也沒說,直往山體裏縮,然後不斷揮手示意船上的其他人也趕緊過來。

太黑了,又沒有油燈,他還不出聲,其他人問題都問了一圈,才有人註意到他的動靜。

“你幹嘛?”

那人不說話,加速沖他們揮手。

“你說話啊,幹嘛啊?”沈默但速度極快的揮手加劇人心中的不安,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同他一起跳到那邊去,有人脾氣壓不住了:“裝什麽啞巴,你當你--”

“下邊有東西!”那人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在夜裏緊張兮兮道:“全、全是!我,我好像都碰到了!就在下邊呢!”

嘶啞的聲音混在海水聲中,寒意頓時倒流上人身。

本就冰冷的海溫,這一瞬間宛若在順著人腳向上攀爬。

與此同時,秦倦也慢悠悠地上了岸。

他維持平衡時並不像普通人一樣難,只回答了溫山眠“魚會飛?”的問題:“嗯,矮人族是這麽傳聞的。”

與此同時,那落了水的巴爾幹人聲音也急促道:“別管狼了!這東西很大!巨大!看都他媽看不到邊!整個海裏全是!”

方帆上的巴爾幹人頓時雞皮疙瘩全起,嗡鳴聲再次發出,不用那人多說,他們便紛紛努力往山邊靠。

可海灣山的背面是斷崖,山體全部是直接向上的,偶爾的斜角也算不上什麽良好的緩沖地帶,再加上急躁的浪花帶動船只起伏。

即便溫山眠已經將繩索束縛住,這登陸遠沒有想象中簡單。

一時間,“咚!”聲接二連三地傳來。

人們心急如焚,卻也只能快速往上爬。

但即便動作再快,不小心也還是能碰到那詭異的觸感。

就在海面下面一點,光滑且結實。

在一陣窒息般的沈默後,上來的人中有人嗓音極地地罵了句:“這他媽--”

“噓,噓。”

沒人再說話,廣闊的暗海下,那東西似乎還在緩緩移動,造成狂浪。

溫山眠最開始還試圖拉人,可這山背位置實在太過陡峭,一處斜山能站的人不多,是平行一路過去的。

拉了那麽一兩個後,其他人以他的位置就拉不了了,只能靠巴爾幹人自己。

溫山眠於是轉頭朝先生的方向看去。

月光在海洋上垂墜一點光芒,小船順著波浪起起伏伏,海水則拍向人們腳下的山體,那洶湧川急的,仿佛要將人就這麽拉下去一般。

這裏可以占據的陸地面積十分狹窄,隨時可能會真的掉入海水中。

即便他們因為灣內的情況不明朗,無法輕易進去,停留在這裏也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回想起巴爾幹人的描述,再看看眼下的海洋。

“嗡”鳴聲再度響起。

龐然大物誠然叫人畏懼,這是人身為生物的本能。

但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必須將這種情緒從身體裏剝離出去。

眼下海面波濤洶湧,有了方才的遭遇,沒有人會懷疑那巨物可能會在黑海中再次騰空而起。

先生說空鯨會飛是矮人族的“傳聞”,溫山眠不知道傳聞是真是假。

但眼下這個狀況來看,顯然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

他於是在潮急中仔細回憶剛剛的攻擊,說:“我沒有想明白,它為什麽能躲過我的刀?”

身側的巴爾幹人驚愕扭頭:“您沒砍到嗎?”

“沒有。”

“什麽?它發出那樣的聲音,我還以為是您砍到了,它才跑掉的。”

“不是的。”

他也以為他能砍到,但事實就是沒有。

回想起來,那出水的橫狀物在最開始的時候,誰也瞧不清它的真面目。

直到它做向下拍擊的動作,水從身體周圍褪去,溫山眠才依稀看見。

那形狀大概率是一條分叉的魚尾。

但如果是魚尾,就存在一個很大的問題。

魚尾揚起,意味著魚身在海裏,可溫山眠拔刀的動作由下至上有船只遮擋,由前至後有山脈遮擋--他們的位置當時已經快靠近山了。

溫山眠自認速度絕對算快,那麽如此龐大的空鯨是如何在海中預判到海面上的他的動作,並在關鍵時刻向後撤退的?還發出那樣的尖鳴?

“我不明白。”溫山眠簡單覆述,旋即總結道。

“我在海下看見它了,是真的很大,有沒有可能是眼睛也很大,所以瞧見了?”

溫山眠不讚成:“樹枝那麽細也可以障目,只要是海下,視線就不可避免會受到船只的遮擋。”

“那是聲音?”

“……浸沒在海裏聽見的聲音和岸上根本就不一樣。”大青頗有經驗地回覆道。

溫山眠也想不明白,他於是朝秦倦看去。

就見秦倦看著那川急的浪,沒有恐懼與不安,反而露出了一絲興致:“這也許就是為什麽,矮人族會將北海空鯨奉為聖物。”

溫山眠:“聖物?”

巴爾幹人緊緊貼著山壁,看著前邊因為之前北海空鯨出海而造成的,仿佛隨時能將他們吃掉的海浪,再聽著身下傳來的嗡鳴,感受自己的處境,苦笑道:“認、認真的嗎?聖物?”

溫山眠也問:“為什麽是聖物?”

“他們認為,北海空鯨能預知未來,是一種能連接時間與空間的生物。”

矮人圖鑒上書,北海空鯨出水時,往往會伴隨一種奇特的現象。

其離海騰空時所帶出的水珠與雲霧之中,會顯現出那片海域的過去與將來,如果那片海域正好有島嶼長期留存的話,那麽人們也許能從上面看見自己賴以生存小島的今天與明天,模樣栩栩如生。

矮人族難以分辨出雲霧中是真,還是他們所處的環境是真,所以又將那雲霧海珠中的城市稱作是不存在的盡頭之城。

而北海空鯨,也被他們認為是一種能連接時間與空間的生物。

溫山眠說:“……真的嗎?”

能預知,能連接時間與空間?

秦倦:“誰知道呢?我沒有見過真正的北海空鯨。”

“真正的?”聽見的巴爾幹人接話說:“這東西還能有假的啊?”

秦倦看著浪上暗黑的天色沒有說話。

那巴爾幹人繼續:“誰能把這東西造個假的--”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朋友們。”他話音還沒落,一個巴爾幹人便仰天長嘯:“你們看看這海,想想那客人說的,是魚尾吧?魚尾都他媽那麽大,本體不得比山還大,我們現在要怎麽辦吶?”

“要不上船先回巴爾幹?”

“可這空鯨還在叫呢,明顯是註意到我們了吧?要是就這麽回巴爾幹,它著我們一起回去怎麽辦?”

“那這麽貼著山背站一晚上也不是辦法啊?風大浪大的,你們說話我都快聽不清了!”

“他娘的,近海都變成這個樣子了,木頭他們去的遠海得是多嚇人吶?”

發自肺腑的抱怨一出,山背上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

其實巴爾幹人一直都很在意這件事,方才在來時的船上,大青詢問溫山眠能不能帶上自己時,其他巴爾幹人聽見,明顯都安靜了下來。

目光裏帶著殷切。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就沒有人願意輕易相信自己的朋友遇難了。

可洶湧的海浪和巨大的鯨魚又無一不在提醒他們,大海確實是很危險。

自己在看得到家鄉的地方都身陷險境,那完全離開家鄉遠洋的朋友呢?他們得是遭到了多麽可怕的變故,才會足足十一天未能返回巴爾幹?

巴爾幹人的情緒一時間都低落了下來。

在峭壁邊安靜又無助。

最終打破這一氣氛的是秦倦:“阿眠,去把這東西引出來。”

“……引出來?”溫山眠回頭。

“嗯。”秦倦興味道:“北海空鯨百年難遇,不引出來玩玩豈不是很可惜?”

玩玩。

巴爾幹人在聽見這個詞眼時,內心紛紛哆嗦了一下。

他們對兩位客人都有足夠的尊敬,但即便如此,在這種時候,也難免覺得秦倦的說辭荒唐。

“客人,這種東西……不太能拿來玩吧?”

“對啊,畢、畢竟只是傳說嘛,剛剛只是魚尾出水都那麽可怕了,顯然不是什麽真的給人帶去幸運和美好的生物吧?”

“嗡”鳴聲再度響起,引得層層浪起。

身後黑山,眼前黑海,天上黑空,視線約等於零的情況下,人的聽力愈發敏感,致使場面浩蕩萬分,撼入人心。

秦倦說:“未必。”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今天晚了,而且只有這麽多,明天會修修。

有點突發事情

抱歉抱歉,還比請假條推遲了22分鐘。

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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