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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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殺青之後,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歐導還是喝了很多酒, 喝醉之後拉著周衛平說了好些亂七八糟的話。

周衛平一只袖子被他扯得發皺, 他推脫道:“你喝太多了。”

歐導拉著他不撒手:“人生就像洪流,我們在塵世裏沈沈浮浮, 漂泊不定,到底哪裏才是屬於我那片港岸……”

“……”周衛平沈默兩秒, “你真的喝多了。”

“我沒醉!”歐導伸長脖子,喊, “我是塵世中漂浮的一艘小船。”

哄堂大笑。

“小船, 哈哈哈哈哈。”副導演也醉醺醺地跟著笑起來。

平時拍戲的時候,大家大多數情況下都比較嚴肅, 尤其是副導,他屬於悶頭做事不說話的類型,現在倒也放開了,主動提及家裏那位未婚妻:“下個月我們就結婚,到時候給你們發請帖,來不來隨意,你們都是大忙人。”

“行啊你,”場務小哥拍拍他的肩, “看不出來,原來這家裏早就藏著一位了, 我說你每天怎麽急吼吼地總想著回家,明明家住那麽遠也堅持來來回回的。”

邵司沒喝酒,他來之前在車上反反覆覆地百度過喝酒會不會加重他臉上的紅疹子, 所以他全程就捧著一杯果汁看著他們。從顧延舟那個角度看過去,那杯果汁明明是冷的,然而邵司雙手環著它,手指細長,貼在玻璃杯杯壁上,感覺像是捧著取暖一樣,竟顯得有些羸弱。

“結婚以後就不幹這個了,拍戲得到處跑,幾個月幾個月見不著,”副導低頭笑笑,“想顧家一些,找個三點一線的工作好好幹。”

“挺好的,”顧延舟端起手邊的酒杯,跟他碰了碰杯,“希望一切順利。”

副導:“謝謝。”

邵司跟副導離得也近,既然顧延舟都表示了,他也不能顯得太冷漠。於是邵司舉起那杯黃橙橙的果汁,一手撐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越過顧延舟,跟副導碰了杯:“祝順利。”

副導高興地仰頭又幹了一口。

酒過三巡,散的散,拼酒的還在繼續拼。

邵司本來應該是第一波走的,架不住李光宗今天瘋了一樣地跟歐導拼酒,所以他翹著腿,低頭玩了一陣手機。

【池子雋】:哥,我的節目都已經拍完一季了!你一定還沒去看,是不是被我猜中了……

【池子雋】:好傷心啊[/一箭穿心]

“……”

邵司想問他節目名字叫什麽,他有點忘了。正在猶豫,顧延舟用牙簽從果盤裏給他叉了一塊兒水果遞過來。

“你怎麽還沒走?”

等邵司接過,顧延舟才收回手,從邊上抽了張餐巾紙,邊擦手邊道:“我留下來送送歐導。”

“哦,”邵司看看對面拼酒拼得不亦樂乎的兩個人,“那你還得再等一會兒了。”

“沒事,讓他喝。歐導這人念舊,散夥飯要是不讓他好好喝一頓,他得懊悔一陣子。”

他們這個劇組,每個人能夠聚到一起,都不容易。小配角們之後還得繼續跑龍套,不停在各個城市漂泊……許多幕後工作人員,即使還在一個圈子裏,也很少會再碰到。

也許下次再見,他們正在其他劇組裏到處奔波,扛著道具走來走去。也許都已經忘記了他們的容貌。

晚十二點半,人已經走得差不多,連陳陽也先行告辭,走之前不忘讓顧延舟開車小心些。

很快包間裏除了幾個還在發酒瘋的人之外,就剩下邵司和顧延舟兩個。

邵司滿耳朵都是歐導猶如脫韁野馬般跑調的歌聲,李光宗在邊上敲塑料瓶給他伴奏,雖然聽著心煩,但是手上‘跑酷小游戲’裏的小人卻仍是一路暢通,越過一個又一個障礙物。

他一條腿曲著,踩在椅子邊沿,衣領隨著這個動作往一邊歪斜,左邊鎖骨露出來大半,他邊玩邊騰出一只手從果盤裏撚了一顆葡萄,並且放狠話道:“顧延舟你完了,這局絕對我贏。”

顧延舟頭也不擡:“信不信,讓你一只手你也贏不過我。”

隔了一會兒,‘自信滿滿’的邵司又忍不住問:“你幾萬分了?”

顧延舟抽空看一眼右上角:“二十三萬。”

“你一定是金幣吃得比較多,但是從路程上來講,我比你跑得遠。”

顧延舟:“你自我安慰呢?”

“……”媽的。

邵司剛才已經連輸三局,這次好不容易勢頭猛起來,打了個平手,正要乘勝追擊之際,邊上兩個酒鬼終於停下來嚷嚷著要回家。

尤其李光宗,就跟重返幼稚園一樣,拽著他袖子喊:“爸爸!我想回家喝小牛奶!”

“砰”。

一聲手機音效,邵司屏幕上那個小人一頭撞死在墻壁上。

“願賭服輸。”

顧延舟收了手機站起來,提醒道:“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開著機,你隨時都可以找我。”

宛如智障的李光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你們在說什麽呢?”

邵司不答,只是拎著他衣領往外走:“還不都是你……”

邵司走了兩步,發現李光宗站在原地不動彈了,回頭一看這死崽居然還‘嚶嚶嚶’地哭上了,頓時也停下來,皺著眉道:“我又沒說你什麽,瞎幾把哭個什麽勁,小牛奶還想不想喝了。”

李光宗吸吸鼻子:“想喝!”

邵司半哄半騙地把他領上了車,然後他繞到前面,親自開車送他回去。

今天晚上,他和李光宗的角色好像顛倒了一下,往常都是這個笨手笨腳的小矮子照顧他。

邵司忍著睡意,開到李光宗家門口的時候迫不及待踩下剎車,熄了火,扭頭看後座,發現李光宗已經睡著了。

[他應該挺難受的。]

系統說完之後又感嘆:[要不你給他透露透露。]

邵司:[透露什麽?跟他說‘崽,等爸爸把齊明搞死就回來接你’?]

系統:[……是不太好。反正人生並不總是一帆風順,就當是給他成長道路上一點小小的歷練了。]

[你之前說的齊夏陽,我找人查過了,她是齊明的表妹,同時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作者。]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部小說創作於兩年前,在某文學網站上連載,在連載期間就深陷抄襲風波——腥風血雨地掐了好一陣子,齊夏陽草草完結之後沈寂了大半年,在大家都以為她被掐退的時候,她又帶著“影視化”的消息回來了。

當年齊夏陽抄襲,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因為她本人並不以此為恥,公然承認“借鑒”,並放狠話道:憑什麽一個劇情你寫了我就不能寫,是,我看過你的文那又怎麽樣,法律都判不了的東西,沒有這個道理。

更戲劇性的是,齊夏陽跟原作《出其東門》作者縞衣,還是大學同班同學。

只不過齊夏陽特意偽裝了假IP,大家一開始人肉的時候沒有查出來。

根據知情人士透露,這場抄襲風波最開始,就是齊夏陽眼紅縞衣通過在網絡上發表小說獲得人氣、在班裏大出風頭,所以她便仿照著寫了一本相似的小說。

[這齊明可真是,哪裏屎臭往哪裏鉆,整個一根攪屎棍。]齊夏陽能夠成功影視化這部抄襲作,少不了齊明在裏頭推波助瀾。

邵司手還把著方向盤,似笑非笑道:[我們先暫時裝不知道,慢慢跟他耗。]

李光宗睡著睡著覺得有點冷,不禁打了個寒顫。

等邵司回到家已經是淩晨兩點多。

這段時間都跟著劇組到處取景拍戲,每個地方呆一陣子,酒店也換來換去的,壓根就沒怎麽好好睡覺。

邵司撐著沒有在泡澡的時候睡死過去,擦幹了頭發就往床上鉆,剛闔上眼,突然又想起個事來。

那局跑酷小游戲,他輸給顧延舟了。

……開局之前他們打了什麽賭來著?

邵司犯困的時候腦子就不太靈光,他想了半天,想起來那個坑爹的賭約還就是他自己定的。

當時他自信得很,邊打開游戲邊說:“輸了跪下來叫爹……跪下就算了,叫爹就行。”

……

邵司從床上坐起身,抓了抓頭發,燈都沒開就摸手機給顧延舟打電話。

淩晨三點,是個人肯定都睡懵了,這聲爹他也不定能不能聽見。

顧延舟接電話接得倒是很快,邵司剛來得及清咳一聲,就聽對面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那男人音色低沈,語氣裏還有點困惑,緩緩吐出兩個字:“……祖宗?”

邵司:“……?”

顧鋒盯著顧延舟手機來電顯示上這個備註半響,扭過頭去看正在廚房冰箱前找東西吃的男人,又揚聲問了一句:“顧延舟,這祖宗是誰?”

顧延舟拿面包的手一頓,然後他慢慢悠悠地甩上冰箱門,斂著眼道:“哥,你接我電話幹什麽。”

顧鋒:“好奇。”

“他要是被你嚇跑了,我今晚大概要跟你打一架。”顧延舟一手扶著顧鋒的肩輕聲威脅,另一只手不緊不慢地從他手裏把手機拿了回來。

還好邵司還算有骨氣,挺著沒掛電話,耳尖有點泛紅:“顧延舟你給我取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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