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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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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不知是否因為那張名片,讓一個從小只在山野裏奔跑的少女,竟在多年以後帶領國家隊捧起冠軍獎杯的榮譽,成為全世界最優秀的女足運動員。她曾多次在采訪中表明,永遠感激年少那段非職業生涯的經歷,雖然球技粗糙,但卻恣意暢快。盡管她在球場上有太多高光時刻,足以令世人銘記的瞬間,但對她來說,值得記憶的卻並非最後的臨門一腳,而是足球融進生命裏那些妙不可言的纖細感受。

阿也還記得帶著弟弟永遠離開寶林回到福利院的那個晚上,她在街角遇見的那個女人,盡管多年以後,她聽說那個女人因殺人鋃鐺入獄,公告上鋪滿一張肥頭碩耳的臉,但記憶裏浮現出的卻依舊是她風韻猶存的模樣。

抵達雙河鎮時,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十點的事了,阿也牽著弟弟的手,走在悄無聲息的街道上,忽而聽到前面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像是有人捂住她的嘴,使她只能斷斷續續發出嗚咽聲。阿也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看見月色照亮的地方,正有一團湧動的黑影,她把身子貼在墻邊,偷偷朝角落裏探出腦袋,只見陰影處有兩個交織重疊的人影。

其中一人似乎看見了月色下的阿也,用一雙淚眼婆娑的眸子靜靜凝視著她,眼神裏分明寫滿了悲觀的情緒。阿也仿佛被女子的眼神震懾,竟鬼使神差般走上前去,拿起垃圾堆裏的一個啤酒瓶,朝人影走去。

男子正在興頭上,絲毫沒有嗅到危機,他那奮力蠕動的身軀如同旱廁裏的蛆蟲,令人惡心作嘔。阿也站在男子身後,忽而高舉酒瓶,猛地朝他砸去。本以為能像電視演的那樣,男子當即倒地昏迷,但誰知他卻轉過身來,猛踹阿也一腳,將她踢出好幾米遠。他甚至都沒有流血。

阿也的後腦正好撞在板磚上,掙紮好幾下後,陷入暈眩,在她模糊的意識裏,她隱約看見那個醜陋的男子,正怒氣沖沖朝她襲來,緊接著他像中彈似的,突然身體一僵,倒在她的身前。

阿也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墊上,空氣裏氤氳著一股迷離的幽香,令人沈醉而不知歸路。她怔了怔,忽然聽見身旁有人在叫她,她撇過頭去,看見一名身材高挑的婦女,手裏提著熱水壺,走到床頭。

“你終於醒了。”女人打開水壺的木塞,將燒開的水倒在臉盆裏,“我剛想過來給你擦擦身子。”

阿也翻了個身,本想撐著自己坐起來,但卻發現後腦的神經突然抽搐了一下,令她冷不防地□□一聲。

女人忙按住阿也的手臂,柔聲說道:“別動。”她的指尖透過輕薄的衣服,在阿也肌膚上摩挲。阿也覺得癢癢的,似乎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她不禁往回縮,但這一不經意間的動作,卻引得女人連連發笑。

“怎麽,你害怕?”她的呼吸打在阿也臉上,就像一層輕柔的面紗。

阿也只是搖頭,問:“我弟弟在哪?”

女人指了指簾幕後面的沙發,說道:“他睡著了。”說完,她手裏拿著熱氣騰騰的毛巾,試圖掀開蓋在阿也身上的被褥,但卻被阿也用力擋住了。阿也只是緊蹙眉頭,用囁喏的嗓音說了聲“別”,聲音氣若游絲,在光暈暧昧的房間裏盤桓。

女人看見眼前這個猶如麋鹿一般的“少年”,竟情不自禁地俯下身,阿也嚇得不知所措,只好闔上雙眸,心裏默念如來,她忽然聽見女人噗嗤一笑,繼而輕輕撩開她額前的濕發,將吻落在她的眉心。

阿也嗅到女人肌膚上的味道,就像剛擠出來的牛奶,一股原始的野腥味。她的眼皮一直打顫,臉上神經也止不住地抽搐,頓了大半晌,她才緩緩睜開眼眸,只見女人正翹腿坐在床頭櫃上,吞吐煙霧。

阿也偷偷打量女人的身體,從裸露的大腿肌膚到紅裙緊收的平坦小腹,再一路往上,當一對半裸的胸脯鋪滿整個視線時,她忽然漲紅了臉,別過頭去,不敢再看。她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個女人,生怕自己的眼神會冒犯到她。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直到女人抽完一整根煙後,她才隨意問道:“小男孩,你叫什麽名字?”

阿也舔舔嘴唇,答道:“趙也。”

女人接著問:“那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

阿也點點頭,忽然又搖搖頭,“我是說,我見過你,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人對阿也的回答並不感到意外,她只是將煙頭扔進煙灰缸裏,說道:“我叫陳亞麗,叫我麗麗姐就行。”

阿也聞聲,不禁楞了下,想起自己埋於地下屍骨未寒的妹妹,她的名字也叫麗麗,猶如一場輪回。阿也正在胡思亂想,突然聽見女人的聲音,“謝謝你救了我。”她朝阿也爽朗一笑,“我欠你的人情,你隨時都可以找我來報。”她頓了頓,又哂笑道:“來時記得給我打個電話,我好挪出時間。”她的話似懂非懂,阿也不語,只在裝傻充楞。

女人走到梳妝臺前,翻開抽屜,找出一張褶皺的紙巾,又從化妝盒裏取出一支眉筆,在上面寫下一串數字。“別弄丟了。”她把紙巾工工整整地疊好後,放進阿也的書包裏。

女人又走到門邊,摸到電源開關,吊燈驟黑的那一瞬間,傳來她的聲音,“早些睡吧。”

阿也盯著滾滾黑夜,好半晌才終於適應,她隱隱看到女人穿好衣服,準備出門,她想了想後,忽然問道:“麗麗姐,那個男人……”

阿也看不清女人的神情,只見她低著頭,似有淚光滴落在手背上,黑夜裏的晶瑩。女人頓了頓,繼而笑著問:“男人?哪來的男人?”

*

陳亞麗不是雙河人,她來到這裏不過短短六個月。她雖然不過三十多歲,但做小姐這一行卻有十個年頭了。陳亞麗的失足起於一次□□,那是在她剛滿二十歲時,未婚先孕被男友拋棄,後來前往一家洗浴中心做工,卻被一個膀大腰圓的客人堵在廁所裏,強行猥褻,事後男人給了她三百元錢,她拿錢去批發市場買了條紅裙。從那以後,陳亞麗做了那個男人二奶。他們不僅在洗浴中心的廁所裏做,在破舊小賓館的木床上做,還在鋼管廠車間沾滿灰塵的空地裏做。男人不愛戴套,說他每次都是外射,不會懷孕,但事後總扔給陳亞麗一顆避孕藥,強迫她在他眼皮底下吃下去。

男人總是喜新厭舊的動物,刻在基因裏的人性,不懂得忠貞不渝的浪漫。還不到半年時間,男人就厭倦了陳亞麗的身體,不再找她,電話也打不通,像是突然人間蒸發。陳亞麗過慣了闊綽的生活,突然一下斷了經濟來源,並不能很好適應,於是她開始在洗浴中心物色新人。她的看家本領就是在那段長年累月的時光裏練就出來的。

隨即慕名而來的客人逐漸增多,她的收入也水漲船高。不過幾年時間,她積攢下來的錢已經夠買三線城市五十平米的一居室了。可陳亞麗還不滿足,她總渴望得到更多,哪怕她已將近三十歲了。陳亞麗知道,她雖不再擁有少女般的嬌嫩肌膚,但卻擁有成熟女人的魅力,足以讓她在消費市場上游刃有餘。

陳亞麗在這一行又一連幹了三年,且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直到某次玩太大,頭罩塑料袋,險些讓一個工廠主管窒息身亡,隨即她的信息被對方妻子曝露在網絡上,引來網友鋪天蓋地的人身攻擊。陳亞麗不堪侮辱,打算投河自盡,但卻意外發現自己懷有身孕,不得不打消了一死了之的念頭。陳亞麗賣掉住宅,收拾行囊,於二零一七年的十月末,乘坐將近五十多個小時的長途火車,去到一個離家鄉最遠的邊陲小鎮,雙河。

陳亞麗有將近十年時間沒有上過班,她曾在雙河某家工廠裏做工,早出晚歸一個月,才賺兩千元錢,若她重操舊業,雖然這裏不比三線城市的物價,但至多四單也就賺回來了。陳亞麗思前想後,足足忍了三個月,還是沒忍住誘惑。

一天夜裏,陳亞麗喝醉了酒,站在街道上唱歌,迎面遇見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直截了當地問她多少錢。陳亞麗當即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五”,男人一臉不屑,分明瞧不起她。陳亞麗當即怒了,心想老娘在城裏見過多少男人,你算什麽東西,於是把他拉拽到一條巷子裏。事後陳亞麗一邊穿衣服,一邊問:“值嗎?”男人一臉春風得意的模樣,似乎還在回味方才一幕,竟又情不自禁地湊上前去,作勢要抱陳亞麗,卻被陳亞麗一手擋開了。男子有些不悅,但也只能怏怏作罷。他從褲子裏取出一疊零錢,數了數,只有三百五十七元,他塞進陳亞麗手裏,無關緊要地說:“回頭再補。”此後他與陳亞麗一直糾纏不清,也算各取所需。

直到那天晚上,男人尾隨陳亞麗回家,想與她發生關系,遭到了她的拒絕,他喝了點酒,一身蠻力,竟把陳亞麗連拖帶拽地拉到一條無人巷子裏,打算強迫她,而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阿也撞見。也不知阿也的出現究竟是對是錯,直到多年以後她才得知,那天夜裏若非有陳亞麗的出手相救,否則橫死的可能不是那個男子,而是她自己了。

*

阿也再次見到陳亞麗,僅僅過去幾個小時,就在加布先生的辦公室裏。那天早上阿也醒來後,看見屋裏沒人,叫醒沙發上的弟弟,把床鋪收拾好,掩上房門離開了。回到福利院後,加布先生只是簡單詢問了下她的家裏情況,見她語焉不詳,便不再追問,之後便讓阿也留在辦公室,與她一同覆盤上場比賽的情況。

臨近下午五點時候,白鳳英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樸素的婦女,即便褪去艷麗妝容,露出本真模樣,也依稀可見綽約風姿。

“有位女士想來應聘,現在有時間嗎?”

加布先生按下視頻暫停鍵,擡頭看向這名陌生女子,他點點頭,示意女子入座。加布先生把桌上的一堆資料推給阿也,讓她先帶回寢室研究,等吃過晚飯後再過來一同商討。阿也不得已,只能抱著資料,先行離開。不過她在真正離開之前,故意在屋裏拖延了一小會兒時間,終於聽到加布先生與陳亞麗的談話。

“你有過案底?”加布先生翻看陳亞麗提供的簡歷,“什麽原因?”他摘下眼鏡,神情十分嚴肅。

陳亞麗聳聳肩,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隨口應道:“以前做小姐時,險些失手致人死亡,大概做了一年多的牢。”

“你做那一行多少年了?”

“大概十多年吧?”陳亞麗半虛著眼,動動手指,竟認真數著年份,“我今年三十四歲,有十四年了。”

“為什麽現在不做了?”加布先生像在審訊犯人,問題直截了當且不留情面。若換了一個人,或因不堪羞辱而憤然離場,但對陳亞麗來說,再露骨粗俗的指責也無足輕重。

“因為我懷孕了,想給孩子一個更好的生活。”她的回答顯得稀松平常,像是早已重覆了成百上千次。

加布先生楞了下,問道:“知道孩子的父親嗎?”

陳亞麗搖頭,“不。”隨即她又笑道:“我也不打算知道,畢竟男人都靠不住。”

“為什麽要到福利院來?這並不是一個盈利行業。”

“誰知道呢?”她的表情有些輕率,讓人感到厭煩,隨即她舔舔嘴唇,認真想了下,才用自嘲的口氣說:“也許我習慣了自我奉獻?”

加布先生認為這個回答過於輕浮,十分不滿,表情透著些許慍怒,他重新帶上眼鏡後,將簡歷放在桌上一堆文件上,說道:“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與院裏的人商量一下,再給你答覆。”他說完,便挪動鼠標,顯示屏的亮光打在他的臉上,鏡片反光,看不清眼裏的情緒。

陳亞麗沒說什麽,只是站起身,往屋外走,她走到門口時,看了眼假裝整理東西的阿也,隨即推開門,不過她並未直接離開,而是回頭,在門縫裏冷冷盯著加布先生,輕輕一笑道:“其實你不會給我回覆,對嗎?”

陳亞麗走後,阿也本想追出去,可當她走到樓梯口時,卻迎面撞上一人,李旭抱著足球,正與隊友嬉笑著往宿舍走去,他身穿深藍色球衣,滿頭大汗,顯然剛從訓練場回來。

李旭撞見阿也,楞了下,隨即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阿也心裏十分著急,只不過簡短應道:“今天早上。”她剛想越過李旭,卻被他一把攔住,她怔了怔,擡頭盯著李旭,一臉疑惑。

李旭松開手,似乎有些尷尬,他的眼神分明在刻意躲閃,有些飄忽,他走上前去,像是鼓足勇氣,開口問道:“明天訓練結束後,我們打算舉行一個小型聚會,只有球員,你要來嗎?”

李旭正滿懷期望地等待阿也的回應,另有人忽然走上前來,一把搭上李旭的肩膀,笑道:“明天李老頭滿十八歲生日,我們打算給他過成人禮,你要是想來,可以來。”頓了頓,那人又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叮囑道:“不過,你不能向教練打小報告。”

阿也瞟了眼李旭,見他滿面潮紅,許是剛運動完,身體還處於極度亢奮階段,她並未多想,只是點點頭,“我先出去一趟,回頭再說”,扔下這句話後,她立刻沖出屋外。

阿也來到門口,左右張望,看著往來行人,卻哪裏找得到那個熟悉的面孔?

*

但很快,阿也又與陳亞麗見面了,連續三天見面,不可謂緣分使然,而這一次二人卻鬧得並不愉快。事件的起因要從李旭的聚會說起,而這次聚會又是由另一名球員吳子健主持的,此前吳子健對聚會內容一直故作神秘,不願透露詳情,直到他把球員們叫到一家賓館時,大家才頓時明白他的意圖——他想給成年的李旭看點成年該看的東西,對於血氣方剛的少年來說,無非一個色字罷了。

推開賓館的房門,映入眼簾的是暧昧的紅光,鋪滿玫瑰花瓣的軟床,空氣裏氤氳著潮濕的香味,令人流連忘返。阿也一眼看到梳妝鏡前站著一名衣衫盡褪的婦女,一頭波浪大卷垂於胸前,乳暈若隱若現。女人正在塗抹紅唇,突然從鏡中看見門口的人,她不禁楞了下,隨即微微一笑,站起身來。

陳亞麗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搖地走到床邊,拿起櫃上放著的香煙與打火機,她一邊吞吐煙圈,一邊看著緩緩走進屋中的少年,笑道:“這麽多人?”她的目光一直游走在阿也身上,頓了半晌,才蹙起眉頭問:“誰給我打的電話?”

吳子健忽而舉手,聲音裏有些膽怯,“麗麗姐,我朋友今天十八歲生日,想給他留個終生難忘的紀念。”他說完,推了一把身旁的李旭,李旭如同僵硬的木柱般,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他看見婦女撩起長發,露出飽滿的胸脯,羞澀地別過頭,不敢看她,他分明感覺到身體的異樣,血液陡然上湧,撞擊著他的頭顱,令他難以呼吸,他竟然有些站不住腳,雙腿微微打顫,直到看到一旁的阿也時,他才如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李旭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正在朝他襲來,他緊盯地上人影,忽然說道:“別這樣,我雖然成年了,但球隊裏還有許多未成年,我們還是另外找個飯館吧。更何況,要是加布先生知道了,我們可就遭殃了。”他怕前面的話沒有說服力,只能找出加布先生做擋箭牌。

吳子健搭上他的肩,笑著說:“大家都是男人,誰沒想過□□裏的那些事?再說了,加布先生不會知道的。”

李旭剛想回應,卻見阿也突然開口,令人摸不著頭腦,“你為什麽要這樣作踐自己?”她的聲音極冷,像是裹了一層雪山上的淒寒,“你不應該出賣自己的色相,讓旁人看輕。”

她的話讓屋內人頓時一怔,都轉過頭看她。吳子健嗅到空氣裏的尷尬,不禁打圓場,“餵,趙也,你別那麽嚴肅,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阿也當即打斷他的話,用狠厲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吳子健,讓他敗下陣來,她將目光從吳子健身上緩緩移到面前只一步之遙的李旭身上,頓了頓,才輕聲說道:“我真為男人感到羞恥,當女人拼命逃離大山,依靠自身力量追尋更廣闊的天地時,你們卻仍舊把她們視作低人一等的玩物。女人在成長,而男人卻止步不前。”

她的話如利刃般紮進李旭的心頭,他似乎想說聲對不起,但想了下,又不知道歉的對象究竟是誰,甚至他找不出道歉的理由。他沈默片刻,只能靜靜凝視著阿也,回應她的灼灼目光。

吳子健的怒氣陡然上湧,他不禁上前一步,呵斥道:“趙也,你有病嗎,你他媽不是男人?”李旭用手擋住吳子健,低聲說:“行了,這本來就是不該發生的事。”他組織人離開,少年們的表情都有些怏怏不樂,不知是被人突然掃興,還是遭罵後心有愧疚,總之心裏憋著一股氣,找不到地方發洩。

李旭最後離開時,見阿也依舊站著一動不動,他本想拍拍她的肩,說些什麽,但又不願拉下臉面,向她示弱,於是閉口不言,從她身前經過。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她,只見她好似旁若無人般凝視著陳亞麗,頓了大半晌,才說出最後一句話,“我希望你也能為自己感到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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