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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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後來鹿泠一直穿了男裝——周隕把以前沒穿過新衣服都送給他,又在網上買了幾套新的。

周小少爺雖然審美堪憂,但好像有打扮他男朋友的特殊癖好,鹿泠的衣服幾乎每天是不重樣的。

鹿泠沒有把長發剪掉,從前總是散落下來遮住臉頰,穿上男裝後就把頭發一起向後梳了起來,帶著點天然的微卷,看起來誘人而又性感,露出整張妖異精致的臉龐。

周隕是真的有點想把他藏起來。

晚上,鹿泠穿著浴袍從洗澡間走出來,長發尾端往下滴著水,潮濕水霧攏在他的皮膚上,顏色看起來更加瓷白。

他坐到椅子上拿起吹風機,周隕自然而言地接了過來,幫他吹頭發。

鹿泠的那一頭長發不跟其他男生似的,隨便呼幾下就幹了,他的發量多,頭發細軟,每次都要吹很久,而且發絲還纏纏綿綿地往周隕的手腕上繚繞。

“好了。”周隕放下吹風機,他站在鹿泠的身後,低頭不經意就能看到那一截又細又白的脖頸。

鹿泠身上穿的浴袍也是周隕的,他從裏到外穿的都是周隕的衣服。

不過,那些衣服原本在周隕身上,是沒有這麽顯白的。

周隕將他脖頸後的發絲撫到一邊,輕輕碰了碰那後頸柔軟細膩的皮膚,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的皮膚為什麽這麽白啊?”

像是花瓶的內瓷。

鹿泠轉過頭,擡起一雙烏黑的鳳眼望著他,低聲跟他說:“不好嗎?你可以染上你喜歡的顏色。”

“…………”

小少爺不知道想歪了哪個字,登時從頭臉紅到腳。

鹿泠稍微歪了一下頭,感覺剛才似乎也沒有說什麽,但是眼前的男生頓時臉紅的好像蒸汽機,從耳朵裏往外噴氣。

鹿泠還沒有說什麽,周隕就俯身吻了下來,嘴唇貼在他的唇上。

就算洗完澡,鹿泠身上也有一股獨特的冷香,撲進鼻翼之間,撩的周隕心猿意馬,他輕輕咬了咬鹿泠柔軟的唇瓣,舌尖劃過,又抵了進去。

本來鹿泠是坐在椅子上的,後來被周隕不由分說地壓到了床上,接受他細膩綿長的親吻。

周隕終於將那塊皮膚染上了艷麗的顏色,呼吸變得克制又急促,鹿泠擡起手摸了摸他發燙的耳朵。

周隕腦袋裏好像有一瞬間的斷片了,鹿泠的體溫總是偏低,周隕忍不住將身體貼在他的身上,想要緩解什麽。

兩個人都穿著一層單薄的睡衣,身體變化格外明顯,完完全全地傳遞給對方。

鹿泠的手很涼,周隕沒事的時候總是拉著他的手,但是可能是體質偏寒的原因,總是捂不熱。

此時那雙冰冷的手握住他的,周隕被激的渾身一顫,用力咬住嘴唇,嗓子裏發出一聲含糊的低音。

許久,周隕才微微從他身上伏起來,低聲說:“……我幫你。”

鹿泠躺在他的身下,長發散了一枕,眉眼精致秀美,他唇角帶著笑意,蠱惑人心的語調:“好啊。”

周隕發現鹿泠對他的吸引力似乎沒有因為相識歲月的漫長而消減半分,他反而越來越沈迷下去了。

.

請假時間結束,周隕回學校上學了。

本來他想過要在家裏自學,以他現在的水平直接去參加高考也沒什麽問題。

但鹿泠堅持讓他回去。

鹿泠不想讓他一直在家裏陪著自己,而跟社會分離切割開來。

那本來就應該是周隕的生活。

而且,周隕畢竟還是個學生,他應該回學校。

剛開學的那幾天,周隕在學校裏也什麽都聽不進去,心裏總是牽掛鹿泠,坐在教室裏也心不在焉,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裏都做什麽,怕他覺得會孤單。

上課下課的時候經常給他發微信,得到鹿泠的回覆才稍微安心下來。

後來某天周隕回家,看到臥室的桌子上有幾個人形手辦。

周隕一邊脫了他的外套,一邊有些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以前從來沒見過。

鹿泠坐在床上怔了怔,然後解釋道:“在家裏沒事,捏了一點小東西玩。”

周隕走過去近距離地觀察,雖然是Q版,隱約還是能看出一個人輪廓,小時候的他,穿西服的他,穿運動短袖的他……全都是他。

周隕眨了眨眼,輕聲問:“是怎麽做的?”

“用黏土捏的。”鹿泠說:“……還做的不太好。”

周隕看著桌子上一排的“小周隕”,眼裏有了點笑意,坐到了鹿泠的身邊:“不要捏我。”

“捏我們。”

“有一個周隕,就要有一個鹿泠。”周學霸說著跟他的智商非常不相符的冷笑話,“不然世界上就多一個單身的周隕了。”

鹿泠先是一怔,像是沒有想到這種話會從周隕的嘴裏說出來,而後眉眼一彎,輕聲應了:“嗯。”

家裏的“手辦”越來越多,眼見著桌子上就要放不下了,摩肩接踵你推我擠,周隕索性買了一個新櫃子,放在臥室裏,專門用來放鹿泠的玩具。

這幾天鹿泠捏了一個新的黏土小人,當然也是周隕,穿著西服的,只不過跟以前那些“西服周隕”有點不一樣,這次的手辦個子高一些,風格也更加成熟。

——好像是未來某個時間的周隕,是鹿泠心裏會有的樣子。

周隕十點多晚自習下課從學校回家的時候,鹿泠還在捏他的小人。

西裝衣服和褲子都已經做好了,而且還打了漂亮的紅色蝴蝶結,身材比例非常完美,只有腦袋要覆雜繁瑣一些,五官要一點一點地捏好,再小心固定上去。

周隕洗完澡,在他的脖頸後面輕輕吻了一下:“睡覺吧,時間不早了,明天再做。”

鹿泠應了一聲,但是坐在原地沒動,用刀筆把修長的眉毛貼到上面去。

周隕躺到床上,側身看著他,又說了一遍:“鹿泠,睡覺了。”

鹿泠答應說:“嗯,馬上就好了。”

十分鐘後。

周隕壓著一點聲音:“過來睡覺。”

鹿泠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將短發沿著腦袋四周貼起來,抽空回了一句:“很快了!還差一點點!”

五分鐘過去,鹿泠還在捏那個黏土小人。

周隕終於忍無可忍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鹿泠身邊,手腕從他的膝下一抄,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鹿泠整個人懸空而起,臉上的表情甚至有些不知道發生什麽的懵圈茫然,手上還拿著一點琥珀色的材料。

周隕把他放到床上,手裏的刀和材料都沒收,“晚上這樣對眼睛不好,不要長時間在燈光下面看東西。”

鹿泠自知理虧,輕輕咬了下嘴唇,“嗯。”

頓了頓,周隕又鼓了下臉頰,低聲說:“捏什麽小人。”

“看我不好嗎?”

從這句話裏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醋意,鹿泠終於忍不住笑起來,帶著點又低又柔的鼻音:“嗯,好,我知道了。”

周隕近距離地望著他的眉眼。

就算兩個人在一起之後,鹿泠也不經常笑,但是比以前笑的次數要多很多了。

只是每次周隕看到鹿泠的笑容,總是想再對他好一些,讓他能夠再開心一點。

以前的那些冰冷傷痛,他可以用一輩子來陪伴鹿泠愈合。

周隕心裏已經軟的不成樣子了,但臉上還是一副沒有什麽表情的表情:“睡覺。”

鹿泠從他回家之後,就一直在捏那個小人,都沒有怎麽好好跟他說話,知道周隕暗自不高興,就故意地輕聲說:“看你十分鐘再睡。”

周隕這下就連最擅長的“面無表情”都沒辦法偽裝了,過去在鹿泠額頭上親了一下,伸手抱著他。

“晚安。”

梨花越來越不愛動彈了,以前吃多少東西,現在也吃多少東西,只是去年還健步如飛地上躥下跳,轉眼就成天趴在貓窩裏或者鹿泠的懷裏不動彈了。

不過老人家倒是沒掉秤,讓鹿泠抱沒一會兒就能把他的胳膊壓麻,蜷在一個地方半天不挪窩,醫院說像梨花這種狀態,明顯就是遲暮了,它的身體仍然沒有任何毛病,但是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閉上眼睛。

鹿泠心裏很平靜,他知道生老病死是無法避免的既定事實,梨花的年紀已經很大了,身體機能都能在慢慢地衰退,它的感覺也未必好受。

鹿泠撫摸它的毛發,輕聲道:“想走就走吧。”

“希望對你來說,這是很好的一生。”

梨花只是睜著一雙玻璃一樣漂亮的眼睛,很依賴地靠在他懷裏。

在它跟小主人都很小的時候,那時候主人剛剛去世,它經常能看到小主人的眼淚,小主人會抱著它無聲無息地哭,不敢被任何人聽到。

後來那雙漆黑的眼睛好像就不會再流淚了,好像有什麽東西毫無生氣地死寂在裏面。

梨花想陪在他身邊,時間越長越好,小主人失去過太多東西,不想再讓他失去了。

不過,現在好像也有了能在他身邊的人,那個人類男生似乎比自己做的還要好,因為它看到小主人的眼睛好像又“活”了過來,那樣鮮活明烈的感情在裏面跳動著。

梨花慢慢地撐起前爪,努力將身體直起來,在小主人的臉上親了一下。

.

半年後。

鹿泠捏了一整個櫃子成雙入對的黏土小人,然後就“改行”了,開始學習木雕,周隕本來很不支持他的想法——看著薄刃鋒利的刀片被鹿泠握在手裏就膽戰心驚。

但是那雙修長白皙的手好像天生就是拿刀的手,鹿泠花了很長時間雕了一只憨態可掬的大貓,精細到毛發和胡須都清晰分明,那刀片也沒能傷到鹿泠一下。

後來周隕就不再管了。

鹿泠喜歡做什麽都好。

周六的時候,周隕接了一個電話,掛斷之後,他眼神沈靜地看了鹿泠幾秒。

鹿泠察覺到什麽,放下手裏刻到一半的木蝴蝶,問他:“怎麽了?”

周隕又靜了兩秒,才輕聲道:“鹿自鳴的案子明天開庭審理,可能當庭就會出結果。”

“你要去旁聽嗎?”

從鹿自鳴被逮捕之後,鹿泠陸續提交了一些證據,都是他那幾年在鹿家的時候挖出來的,而警方在深入調查之後,發現鹿自鳴不只涉嫌簡單的經濟犯罪——可能還有洗錢。

於是案子偵查階段就用了半年之久,一直到現在才正式開庭審理,鹿自鳴從進了拘留所現在還沒出來。

鹿泠聽到他的話,溫和的眸光裏罕見有了些冷意,片刻後他搖搖頭,語氣裏帶著點塵埃落定的意味:“我要去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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