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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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陸屬文的話聽著雖然咯耳朵,但非常有道理——鹿泠為什麽費口舌跟她證明一件她根本沒有做過的事。

誰給她這麽大的臉。

徐婧聽了那句話幾乎無地自容,好像被人當眾抽了幾個巴掌似的,臉皮登時燒的滾燙,小聲又跟鹿泠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眼眶發紅地跑出了教室。

陸屬文撓了撓腦殼:“我剛剛是不是說的有點過分了。”

周隕可能是家教問題,對女孩子紳士習慣了,就連罵人都是拐著彎的陰陽怪氣,陸屬文就沒有那麽委婉了,肚子裏有什麽就說什麽,也不給人家面子。

周隕淡淡說:“有長進。”

陸屬文:“………”

難得能從周隕那張嘴裏聽見一句人話,果然要跟鹿泠保持同一戰線才能得到“來自校霸の誇誇”。

周隕的心情確實好了許多——起碼算是解決了一件煩心事,鹿泠在學校裏就不會再被用那種異類的眼神註視了。

鹿泠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神情有些莫名地低下頭去,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練習冊。

中午兩個人一起去學校食堂吃飯,周隕給她解釋了一下那封辭職信的事。

鹿泠聽完怔了一下,低聲道:“她不怕開罪了鹿家。”

那個老師現在忽然改口,對她自己沒有一點好處,鹿家恐怕也會因此跟她翻臉。

不知道是不是良心未泯,用這種辦法來彌補以前的錯誤。

“大概還是覺得良心不安吧。”周隕說:“你也不用再聽到那些流言蜚語了。”

但事實上鹿泠並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那些外人的評價對他來說都是不痛不癢的東西。

只是周隕大概會在意……鹿泠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說什麽,低頭用筷子夾了一口米飯。

中午午休時間只有一個半小時,不夠來回走一趟的,很多走讀生都直接在教室裏面午睡。

吃完午飯之後兩個人就回教室了,鹿泠趴到桌子上,腦袋墊著手臂,輕輕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誰在教室裏吃了東西,散味道把窗戶打開了,外面的冷氣從窗戶縫裏刮了進來,直往人身上吹。

周隕皺了一下眉,把放在書箱上的羽絨外套拿了起來,展開披到了鹿泠的肩上。

衣服上帶著一股屬於少年的清爽味道,鵝絨的觸感也很柔軟,鹿泠睜開眼睛,一雙漆黑的眸子望著他。

他並沒有起身,臉頰仍然靠在臂彎裏,自下而上地望,畫面無端有些讓人臉紅心跳。

周隕輕聲說:“你上午的時候還咳嗽,午睡不要著涼。”

鹿泠把衣服往上拉了一點,同樣輕聲地說:“謝謝。”

午睡時候的教室是很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響。

周隕睡不著……他還是有些在意鹿泠昨天晚上忽然驚醒時候的反應,他感覺鹿泠似乎真的得了什麽病,但是又不想主動去問鹿泠,就讓他哥幫忙去問問他的那些醫生朋友。

周敘回覆說下午替他問問,有消息就告訴他。

到了晚上,鹿泠看起來就好多了——大概不用周隕再去家裏陪他睡一晚。

放學後校門口,路燈下面有很多過來接孩子的爸爸媽媽,看起來還很熱鬧。周隕從書包裏拿出一盒貓糧,遞到鹿泠的面前:“我給梨花買了點零食,你帶回去給它吃。”

鹿泠接過來,抱在懷裏。

鹿泠打的車快要到了,很快就會回家,周隕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你昨天晚上那樣……”

“會經常發生嗎?”

周敘晚自習的時候給他發了消息,醫生說像鹿泠昨天那種情況,可能是創傷應激障礙,是心理上的原因,但也有可能更嚴重一些。

“我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媽媽了,昨天可能是睹物思人,一時反應過激。”鹿泠頓了頓,低聲說,“我不能有太激烈的情緒波動。”

周隕楞了一下——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她的心臟不好嗎?

……那個瓶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麽藥?

但是鹿泠也沒有進一步解釋,他的出租車到了,司機給鹿泠打電話讓他到外面馬路上快點上車。

鹿泠走出去兩步,又回過頭跟周隕說:“再見。”

周隕看著她,“……明天見。”

昏黃路燈下,鹿泠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周隕緩緩舒了一口氣,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學校。

.

鹿泠開門走進客廳,打開家裏的燈,把周隕買的貓糧放到桌子上。

本來一向很積極的梨花今天竟然沒有第一時間跑出來繞著鹿泠打轉,不知道去哪兒了,房間裏靜悄悄的什麽聲響都沒有。

鹿泠覺得有些奇怪,在客廳裏四處打量了一番,又拿著貓糧走去了臥室。

梨花卷著尾巴盤在床上,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對他的到來沒有一絲反應。

鹿泠的瞳孔驟然一收,大步走到床邊,伸出手卻沒敢觸摸,直到有些微微顫抖了,才猶疑地放到了梨花的背上——

體溫仍然是溫熱、柔軟的。

梨花被他摸醒了,耳朵抖了抖,迷迷糊糊地“嗷”了聲。

鹿泠猛地閉了閉眼睛,一口氣松下來,將它抱在懷裏,手臂無端有些顫抖起來。

梨花最近幾年其實已經不太喜歡動彈了,鹿泠沒回家的時候,它就自己趴在窩裏,懶洋洋地曬太陽,半天也不挪一步。

它是鹿泠的母親在世的時候養的,現在已經十四歲了,是大齡老貓,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老的連路都走不動。

鹿泠用力抱緊了它。

梨花雖然不明所以,但是鹿泠這樣的親近也是罕有的,它一臉幸福地跟美女貼貼,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鹿泠的臉頰,心情頓時美的冒泡。

半晌鹿泠輕輕放開它,把周隕買的貓糧打開,手指捏了一粒,放到梨花的嘴邊。

梨花的胡須動了動,感覺這次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樣,擡起大臉,疑惑地沖鹿泠“喵”了一聲。

鹿泠摸摸它的脊背,輕聲解釋道:“是周隕哥哥買給你的。”

梨花把貓糧舔到嘴裏,吧唧吧唧地吃完了。鹿泠就這樣一粒一粒地餵它,直到梨花吃飽不張口了,才去忙自己的事。

梨花不知道今天白天自己在家裏瘋什麽了,晚上一直困的打盹,鹿泠洗完澡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它老人家又在枕頭旁邊呼呼大睡了。

鹿泠關了燈,在它的身邊躺下。

半夢半醒之間,他的腦海裏恍惚浮起一些過往的片段。

鹿泠年少時沒有什麽濃墨重彩的記憶,寥寥幾件,卻也大都不堪回憶。

……是很多年之前了。

那天他穿著初中校服從學校回家,走到門口的時候,驚愕地看到母親生前養的那只小貓被扔在鹿家門外花壇裏。

毛發上沾了許多血,渾身都是傷,氣息微弱,奄奄一息地趴在泥土上。

鹿泠的腳步驟然就僵住了。

鹿泠跑到花壇裏,就在它的身邊,甚至不敢把它抱起來,聲音顫抖著問:“……你怎麽了,怎麽、怎麽回事……”

管家聽見動靜從大門走了出來,無奈地跟鹿泠解釋說:“它咬了二小姐的手,夫人發了好大的火氣……您快把它抱走吧。”

鹿泠扭過頭,有些難以置信地擡起眼:“我早上上學的時候把它放到籠子裏了。”

管家沈默片刻,好像也覺得有點難以開口:“是二小姐想跟它玩,所以就放出來了。”

——可就算是人主動招惹貓的,畜生微不足道的命怎麽比得過人身上的一道傷口呢?

鹿泠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大貓側趴在地上,眼周一圈的淚,連擡起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管家看到鹿泠校服之下的單薄脊背、甚至整個人都在輕微地發顫。

忽然,大貓身邊的泥土落下一個小水圈,然後又是一個。

鹿泠那雙很久沒有流過眼淚的眼睛這時染著胭脂似的紅意,睫毛上不停地滾下淚珠,哭的無聲無息。

管家站在他身後有些心疼地說:“大小姐,您如果喜歡就再養一只,小心看護就是了。”

鹿泠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說什麽。

那天晚上鹿泠一言不發抱著他的貓離開,後來再也沒有在這個家裏住過一晚。

寵物醫院24小時營業,地板被燈光照映的雪白大亮。

“都是皮外傷,傷口都處理過了,止血及時,不會危及性命,”醫生摘了染血的手套,轉身對身旁的人道,“就是右腿的傷有些麻煩……骨頭斷了,要在醫院裏治療一段時間,就算以後能恢覆,也會影響走路。”

眼前的女孩只是點了點頭,神情呆板木然的像個木偶。

那一雙漂亮濕潤的鳳眸裏好像有什麽無聲又晦暗的情緒在流淌,然後又徹底湮滅、沈寂了。

護工姐姐把仍在麻醉期的貓抱起來,放在單獨的籠子裏休息。

過了兩個多小時,貓醒了過來,剛開始一直在無意識地渾身直哆嗦,好像害怕極了似的,後來看到鹿泠才漸漸安靜下來。

鹿泠站在貓籠的面前,伸出手很小心地握住那只沒有受傷的腿,輕聲有些顫抖地說:“……疼嗎?”

那只大貓沒有精神地半睜眼睛看著鹿泠,一雙藍色眼睛裏面水霧朦朦,一聲一聲地對著他叫。

好像在跟他說好疼。

“對不起。”鹿泠不堪重負般閉上眼睛,輕輕將額頭抵在它的腦袋上,喃喃地說:“……對不起。”

後來大貓的身體也恢覆的很好,能跑能跳,甚至能上房揭瓦,腿腳不好也沒耽誤健步如飛,只是變得非常懼人,看到除了鹿泠以外的人就立刻警惕地遠離三米之外。

……它也怕痛。

鹿泠緩緩從回憶中睜開眼睛。

梨花靜靜地睡在他的身邊。

它這幾年顯然被鹿泠照顧的很好,在家裏除了吃就是睡,足足圓了一圈,體重胖的幾乎抱不動,每一根毛發都油潤的發光,歲月特別靜好。

只是在日覆一日地變老。

鹿泠一手撐起身體,一手輕輕撫摸它的脊背。

梨花打著無憂無慮的小呼嚕,睡的一臉傻樣。

再等等……

我想讓你看到,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都得到應有的下場。

請你再等一等。

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wuli妹妹一直是黑的

病弱美人黑切黑,我直接嘶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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