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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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鹿泠的話音落下,周隕明顯一怔。

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甚至在一起呆了一整個晚上,按說鹿泠醒來不應該是這個反應——不說驚惶失措,起碼也該是有疑惑的。

可是她卻沒有問自己為什麽在這裏,沒有問這是什麽地方,昨天發生了什麽事。

……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好像其他的事她都不在意似的。

鹿泠的聲音跟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樣,有種雌雄莫辨的低柔感,仿佛帶著絲絲縷縷的電流,讓人聽著心臟有點酥麻。

周隕想:這是鹿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輕輕應了一聲:“嗯。”

鹿泠身上還穿著那件碎花禮服,睡了一晚布料稍微有些皺了,看著更有一種淩亂的美感,禮服的領口是半透明的紗質,底下的鎖骨若隱若現地勾出一道優美的輪廓。

周隕只是無意看到一眼就移開了視線,望著墻角的床單,跟她解釋道:“昨天晚上你在宴會上昏迷了,剛好被我看到,我就把你帶到這裏來了。”

這句話說的其實有點沒有邏輯,鹿泠就算昏迷了好像跟周隕也沒有什麽關系,更別說自作主張把她從鹿家人的眼皮底下帶走了……但周隕就一筆帶過地解釋了這麽一句,又說:“中途秦家的人過來找過你,但是我不確定你們的關系,就沒有同意讓他把你帶走。”

鹿泠垂下眼眸,喃喃地重覆了一遍:“秦家人。”

“你昨天應該是……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周隕說的很隱晦,但鹿泠大概已經猜到了給她下藥的人是誰,他輕聲問:“現在感覺好一點了嗎?”

聽到周隕的話,鹿泠像是反應了兩秒,然後才稍微低下頭,用手抵了一下眉心。

他臉上昨晚那種虛弱的蒼白已經褪去了,肌膚是過水白瓷一樣的顏色。

周隕看她輕蹙眉頭的模樣,道:“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再躺下休息一會兒。”

鹿泠“嗯”了一聲,又躺下了,被子蓋到肩頭的位置。

床榻上微微泛起一股冷香,周隕原地站了兩秒,感覺他應該走了。

鹿泠沒醒的時候,他在房間裏就算了,現在鹿泠醒了,他這樣跟一個女孩子呆在同一間屋子,總歸是有些……不合適。

周隕轉身收拾了一下吃完的早餐,都扔到了垃圾袋裏,然後準備出門。

鹿泠單手支起身體,烏黑發梢垂落在肩側,低聲開口問:“你去哪裏?”

周隕回過頭說:“……我就在隔壁,你有事的話,可以喊我的名字。”

鹿泠一雙黑眸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片刻後眼睫低垂下去,透露出有些脆弱的意味來。

周隕忽然想起,鹿泠其實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姑娘,被家裏人跟外人聯起手來這樣算計……大概也會覺得心寒和害怕吧。

如果昨天晚上不是他恰好在宴會上,不知道最後會發生怎樣難以挽回的事。

周隕忽然就不想在意什麽禮數了,轉身走了回來,低聲對她說:“睡吧,不用害怕。我在這裏不走。”

鹿泠像是聽見了什麽意料之外的話,表情停滯了瞬間。

“害怕”麽……?

鹿泠心裏有些陌生地想。

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產生過這種情緒了。

可能只有周隕,才會把他當做一個……需要保護的人。

或者說一個小怪物。

鹿泠第二次躺回了床上,閉上了眼睛。

周隕在酒店呆到了晚上才離開——鹿泠看起來精神一直不太好,但是問她哪裏不舒服也不說,吃晚飯的時候才從床上下來,勉強吃了一點東西。

周隕不知道鹿泠打算去哪兒:“你還要回家嗎?”

如果那個居心叵測的地方可以稱為“家”的話。

鹿泠微微搖了搖頭,輕聲說:“我在外面住。”

周隕問:“要我送你回去嗎?”

鹿泠又搖了搖頭。

鹿泠的話實在是太少了,偶爾開口也就說幾個字,有時候周隕也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但是也沒有勉強,獨自離開了酒店。

鹿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漆黑瞳孔裏分辨不出任何情緒。

他一個人坐在床邊,低下頭,稍微挽起袖子,一串細細的鈴鐺線掛在手腕腕骨上。

鹿泠伸手輕輕撥動那個小銀鈴。

叮當叮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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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隕回到家裏已經是八點多了,他昨天晚上夜不歸宿,今天又到這個點兒才回來,他媽已經跟其他阿姨搓麻將去了,只有他爸在客廳裏坐著喝茶,見到周隕進門,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回來了。”

周隕問:“我哥呢?”

“剛才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周父不滿意地說:“你們現在這些孩子,一天到晚神出鬼沒的,放假也看不見人影——晚上飯吃了沒有?讓你阿姨給你做點兒。”

周隕說:“吃了,不用做。”

周隕昨天晚上就沒睡好,白天也沒時間補覺,直接回臥室在床上躺下了。

一覺睡到了天光大亮,第二天九點多的時候才睜眼起床,周隕穿著睡衣下樓,在客廳看到了周敘。

周敘一見了他就問:“你昨天一天都沒回家,幹什麽去了?”

周隕想了想,把前天晚上的事跟他哥簡單解釋了一下,省略了一些細節。

周敘聽完卻沈默了一會兒,半晌,忽然用一種難以分辨的語氣問:“你說的那個男人,是秦家老二嗎?”

周隕一擡眼:“你怎麽知道?”

除了鹿泠,他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他哥是怎麽知道的?

周敘把手裏的杯子放到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昨天晚上秦賀喝醉了,在盤山公路上飆車,直接撞到防護欄上,連人帶車一起翻了。”

“現在還在醫院裏急救,能不能搶救回來都說不好——我昨天出門,就是聽見這個消息然後去了趟醫院。”

周隕的瞳孔輕輕一縮。

周敘用幾乎有些陰沈的語氣說:“阿隕,我跟你說過了,離鹿泠這個人遠一點。”

周隕用了兩秒鐘才明白他說的話裏面的意思,倏地擰起眉頭:“酒是他喝的,車是他開的,防護欄是秦賀自己撞的。”

“——跟鹿泠有什麽關系?”

周敘深吸一口氣:“但是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他剛想對鹿泠下手,第二天就撞的連屍骨都不知道能不能拼起來了。”

是的,這聽起來太巧了,巧的簡直讓人心底發寒。

像一場如約而至的報覆。

可是鹿泠憑什麽要被這樣無端地猜疑呢?就因為她是其中的受害者嗎?

周隕的語氣有些冷了:“你有什麽證據這麽說?”

周敘嘆了一口氣,語氣無奈地說:“我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麽特別,讓你這麽百般維護。”

“但是鹿泠這個人,她的生長環境,就註定了她的心性跟別人不一樣,你不會不明白。”

“我不了解她。”

頓了頓,周隕低聲說:“就不會對她下任何定義。”

周敘一滯。

他承認,他看鹿泠,是帶著一些流言蜚語的偏見在身上的。

再加上鹿泠本身性格的原因,確實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但“聯想”如果沒有證據,就變成“欲加之罪”了。

“……好吧,”周敘一攤手,“我向她道歉,我不該去管警察叔叔業務範圍的事。”

周隕沒說話,臉色沒有剛才那麽冷了。

周敘又想起了什麽:“前天晚上,你沒回家,是一直跟鹿泠在一起?”

周隕“嗯”了一聲。

周敘繼續追問:“只有你們兩個人?”

周隕沒明白他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了,莫名其妙地說:“是。怎麽了?”

周敘的表情更古怪了,上上下下打量著周隕:“你們兩個人,住在一間房裏面?”

周隕這才反應過來他哥是什麽意思,差點原地炸了,“我睡在沙發上!”

周敘:“你怎麽不睡床上?起碼也是雙床房吧?”

聽了這話,周隕不知道怎麽就輕輕咳了一聲,好像還稍微偏了下頭,語焉不詳的:“我覺得那樣不太好。”

他當時怕鹿泠半夜會醒,看到房間裏還睡著一個男生,就算沒在一張床上,可能也會害怕。

於是就在沙發上端坐著睡了一覺。

周敘用堪稱驚奇的目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喃喃地說:“好了我知道你是十八歲純情處男了。”

周隕:“………”

“走吧,請你出去吃午飯。”周敘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後你該回學校了。”

周隕換了身衣服,跟周敘一起出去吃飯。

送他去學校的路上,周敘一邊開車一邊說:“秦賀要是真有什麽三長兩短,跟鹿泠沒有關系最好,如果真的跟她有什麽牽扯,秦家也不會善罷甘休的,肯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富二代酒駕高速飆車然後出了車禍,撞了自己或者撞了別人,這種事其實經常發生,這些腦殘有錢人就是嫌命長——

可是……萬一呢?

悄無聲息地在車上動個小手腳,又有誰會發現?

周隕長長舒了一口氣,驅散了腦海裏那些縹緲的陰影。

周隕走進教室的時候,鹿泠已經到了。

她今天帶著一副細邊圓框眼鏡,掩住了五官那些若有似無的鋒利感,穿著校服,看起來甚至有種清純乖巧的感覺。

她的臉本來就不大,被這眼鏡一框,看起來還沒有巴掌大小,眉眼看起來更加精致了。

……校服上好像還沾著一根不知名貓毛。

周隕在位置上坐下的時候,鹿泠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周隕想到秦賀的事,周敘的話又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如果真的跟她有什麽牽扯,秦家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鹿泠桌子前面的那個椅子上,反身坐下來。

鹿泠仰起臉看向他,瞳孔裏似乎有一道暗暗的光閃過。

周隕聲音極輕的開口:“昨天晚上你在哪裏?”

鹿泠怔了怔,然後說:“在家。”

周隕問:“你一個人嗎?”

鹿泠好像不太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問,鏡片之後的眼睛透出些茫然意味,呆直地望著他。

看到那樣的眼神,周隕的嗓子不由緊了緊,才輕聲地說:“秦賀……昨晚出事了,你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鹿泠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麽,她的眼睫緩緩低垂下去,沒有再看周隕,唇角抿起,神情變成了那種初見時候的陰郁和冷漠。

幾秒鐘後,鹿泠才冷冷地說:“如果跟我有關系呢。”

作者有話要說:

隕哥你怎麽回事你在你哥面前不是這樣說的!!我們美女要傷心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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