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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督主你當真忍心?”蘭亭接過玉佩收進懷中。

冷卓君面露疑惑。

蘭亭看出對面人的不解,向其解釋:“督主想要借刀的對象可是當朝長公主,更是督主未過門的妻子,縱使公主知道督主所作所為仍然沒有采取行動,如今督主仍然要實施借刀殺人的戲碼,真的好嗎?”

冷卓君並未言語,只是拿起酒壺重新把酒盞倒滿,然後拿起酒盞一飲而盡。

如此急迫的喝酒姿勢造就的是辛辣的酒水刺激到喉嚨,他沒有控制住咳嗽出聲:“咳——咳咳!”

酒水很辣,辣的他嗓子眼生疼,生理鹽水不受控制朦朧了雙眼,斂去幾分銳力,右手握拳拍著胸脯,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桌邊,青筋繃起。

蘭亭淺眠一口酒,嘆口氣,放下酒杯,拿過空置的茶杯先用清水涮涮茶杯,倒掉渾水,添上清茶。

好一會,冷卓君才緩過神,擡手擦去眼角溢出的淚花。蘭亭將盛滿清茶的茶杯遞給冷卓君。

清茶下肚,緩和了嘴裏的苦楚和嗓子的疼痛。

但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在握著茶杯。

良久後,蘭亭看著他說道:“冷督主咎由自取。”

冷卓君擡頭看了蘭亭一眼,久久不言。

窗外暖光清晰的將樓閣橋梁的倒影映射在石磚上。百姓三三倆倆圍坐一圈,飲茶喝酒說閑話,餘光傾斜暖閣中分布陰陽,面上不辯,唯有白玉散發微光。

長安城從來不會有寂靜一說,由甚是臨近元宵佳節,街道上喜氣洋洋。特色花燈伴隨燭火顯現出不一樣的花彩,幽深江道上擺放起各色龍船,隨著柱燈的光芒下形成一番盛景。

最耐不住性子的是孩童,孩童手拉手奔跑在街路上,凡是支起的小攤前都有個老虎頭帽,隨著攤販的視線下移是一雙圓溜溜的黑色眼睛,像葡萄一樣。

恩恩愛愛的伴侶,夫婿會為他們的娘子選取一只簪子或釵子親手戴在發髻上,或是選買一盞燈,漫步上橋相守望景,或是雙雙將河燈放入河上,看著它隨波逐流。

望著明亮的景色,劉清逸站在樓格外的平臺上,註視著遠處的燈火。

那是萬家燈火,是喧囂人間。

是皇宮不會有過的盛景。

風吹起衣角,劉清逸負手站立,明艷的五官上看不到表情的變化。忽然從身後傳來呼喚:“公主,小柒可算找到你了!”

鈴柒明顯是跑過來的,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紅暈,白皙的額頭上遍布汗珠,大口喘著粗氣,每次都想要說話可都被不順通的氣息阻止,無奈只能叉腰來捋順呼吸。

“慢點,主子都不急你著什麽急,”劉清逸拿出帕子遞給鈴柒,“擦擦額頭。”

“多謝公主,”鈴柒接過帕子卻揣進懷裏,拿出一個舊帕子胡亂擦了兩把額頭,迫不及待道,“公主剛才駙馬爺來信說邀約公主去城內游玩,彌補落梅園的歉意。”

彌補歉意,他到說得好。

面對鈴柒亮晶晶的雙眼,劉清逸說不出拒絕的話。擡手摸了摸鈴柒的腦,就在這時窗外閃起聲響,二人擡頭一看,竟是燃放起煙火。

鈴柒歡快跑到臺邊,雙手放在欄桿上,亮晶晶的眼睛密切觀望:“不愧是要做元宵燈會,連放三日煙火,公主快看貓咪煙火好好看!”

“不不,還有還有那個兔子,海棠,快看是鞭炮!太美了……公主這可比塞外好看多了,真安心,我最喜歡熱熱鬧鬧了。”

鈴柒清脆的女音是劉清逸在邊關唯一的樂趣,可以說沒有鈴柒,她絕對會變得不一樣,少女的活力永遠能令人著迷。

劉清逸站在一邊,密切註意少女的安全,直到第一階段的煙花綻放完,擡手揉了揉鈴柒的頭:“我們去找駙馬吧。”

“找駙馬去嘍。”鈴柒拉著劉清逸的手迫不及待向外邊跑,而劉清逸就像是寵溺孩童的大姐姐,任由對方一切。

走進樓閣時劉清逸的餘光似有似無看向角落,跟著鈴柒離開暖閣。

有一雙眼睛密切註意二人消失的身影,直至確認二人離開皇宮,一身黑衣的蒙面人從樓閣角落冒出,跳向另外一邊快速消失。

神秘人離開的方向位於南方,而顧恩侯府就在南方,位於城內盡頭,偏偏府內除顧恩侯,其餘人等皆留府內。

長安城內燈火通明,顧恩侯府城墻上掛著用來照明的紙燈籠,身披軟甲的侍衛手持長刀立於門前,目光嚴肅。

忽然有風襲來,燈籠隨風飄動,就在這時“撲騰”一聲從身後傳來,驚得侍衛持刀轉身對視一眼,緩慢向前走去。卻見一盞熄滅的燈籠靜靜躺在草叢裏,蠟油散落在地上,一人用手裏的刀剝開草叢發現燈籠是被一塊石子打落的。正說著另一人忽然轉身卻見身後空無一人仿佛剛才聽到的動靜只是個假象,正當他提著刀向前走。

一聲悶哼從身後傳來,隨後就是物體墜地的聲音,侍從猶如受驚的兔子猛地回頭就見同伴已然倒在地上生死不明,還不等他有所作為忽然倒在地上,一柄短刀插進脖頸裏,鮮血緩緩流出。

數個黑衣人魚貫而入,他們訓練有素,翻墻而入悄無聲息,精準偷襲每一位看守者,可憐的侍從還未反應過來就深陷血泊當中。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

“殺人了!”

“不要過來!”

“放過我的孩子!”

一時之間慘絕人寰的尖叫求饒響徹整個府邸卻因綻放的煙火而無人知曉。

這群殺人如麻的惡魔全程無交流,精準下手砍死殺死一個個活口,就像是被訓練好的傀儡麻木完成殺人指令。

這場屠殺只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除了章文君其餘人等全部命喪黃泉。

待收回染血的長刀,黑衣人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隨手扔在血泊中,跟著其他黑衣人一起踏著輕功消失在夜幕中。

與此同時,冷卓君將手裏的信紙碾成碎屑任其隨風而去。

忽然眼前視線被攔住,定睛一看是個酒紅色圓盒的胭脂,拿著它的人這樣說:“冷督主覺得色澤如何?”

“飽滿純正,適合提亮,對膚色白皙的人十分受用,而且味道也不錯,”冷卓君接過胭脂看了看,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劉清逸點頭,看向胭脂鋪鋪主:“這胭脂我要了,多少錢?”

鋪主說了一個數。

劉清逸將錢交與對方,回頭就見胭脂盒被一只白皙的手托在掌心。

冷卓君本以為對方是買給自己或是友人,沒想到他眼睜睜看到對方用手覆蓋住自己的手指使其向裏握,將胭脂盒握在掌心裏。

“長公主?”

手上傳來的溫度竟有灼燒感,不然他為何會感覺比往日還要熱。

他能面對假惺惺唯獨害怕真溫暖。

“給你的小公公,”劉清逸收回手,“落梅園的所作所為是本宮的不對,原想邀你共賞梅花,最終卻不歡而散,本宮想借著這機會對你表達歉意。”

“長公主不必如此,小人雖心胸狹窄但……”還未說完的話就被劉清逸打斷,“如此好日子,不要說些喪氣話,多年來本宮都在征戰許久不曾感受到城內喧嘩,冷小公公可要帶本宮好好玩玩。”

“……長公主說的是。”

冷卓君將胭脂揣進錦袋裏。

“長公主——”劉清逸看了眼冷卓君,後者這才改口,“清逸。”

倆人步子很快,然街上游人重重,沒一會兒他們就被人群擠到另外一條街上。

碰巧這條街還是靠近江邊那條街,游舟的船靜靜停靠在岸邊,各種璀璨奪目的煙花綻放在天上,明亮連串的小燈照亮江面引出路途,是元宵燈會時最好的觀賞地點,每到這時百姓早早趕來搶占地盤,只為看得一手好煙火好景色。

雖是出身帝王家,又是戰場上的常勝將軍,到底還是個女兒家,雖不至於屏息凝神,卻也目不轉睛。

“要是百姓安居樂業,和平喜樂本宮就知足了。”

劉清逸看向空中,感嘆道。

“清逸……”冷卓君看向她,碰巧劉清逸也側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就轉回頭,註視江面,“出生帝王家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滿目瘡痍,許多的得得失失於本宮而言無法避免,從出生起本宮就在抗爭。帝王涼薄,人心惶惶,本宮從未想過與當今世道共情,然出生在世道不自主前進只能成為世道的犧牲品……想想本宮活了十六年,也活不明白。”

“比起清明者本宮更想當個愚鈍者,這樣就不必擔心會深陷淤泥縱使拔出也會留下泥點。”

冷卓君沒說話,就在旁聽著劉清逸的喃喃自語,他不用仰頭就能看見漫天煙火,嘈雜的聲音不斷在耳邊回響,他卻仍能清晰辨認出劉清逸的聲音。

他張了張嘴,卻又重新閉上。

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眸光微閃,眼神迷茫,有那麽一瞬間他不確定了。

堪稱盛世的景色在他眼裏是一片漆黑,他是不是做錯了,他在心裏這樣想著。

煙花很美,卻也短暫。劉清逸惋惜的看了眼燃盡的煙花,對上一臉覆雜,她暗暗嘆息,命該此既然逃不過,不如先享受當下。

“小公公,再不走就該找不著貪玩的小丫頭了。”

劉清逸沖著冷卓君伸出手,笑容明亮璀璨,那瞬間他又看到了火花中明亮璀璨的少女,情不自禁握住了那只白皙的手。

“久等了清逸。”

聰明人懂聰明人,冷卓君握緊手心裏的手,哪怕只有一次能順從本心,也好。

倆人牽手漫步在街上,此時的他們不是太監,不是長公主,只是一對在城中游玩的平凡伴侶。

臉上含笑,走進黑暗。

時間轉瞬即逝,第二日人心惶惶,只因城內南方的顧恩侯府被一夜滅了門。

而兇手畫像早已被張貼在城墻上。

百姓湊著份子想要一睹兇手真容,究竟是何人竟罪大惡極,公然在京城犯下滔天罪案,然而一見無不大吃一驚。

就見上面寫著六個大字。

滅門者。

劉清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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