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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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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柬

夜晚,寂靜的荒野上無端又多出個身影。

月色微閃,將高大挺拔的身姿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喝的什麽?”魔帝負手立定,略微垂眸,明知故問。

腳下的家夥擡起頭來,端的是一張平凡不辨年庚的臉。膚色猶如秋日的麥苗,亂發隨意的用一根草繩挽在腦後,瘦弱的身子裹在一件平常至極的粗布麻衣中,衣角還沾著泥水。

“啊哈哈,魔尊來了啊。” 甄無遼輕輕笑了笑,沖著圖燁伸出手去,指尖一貫如常的勾著酒壺,“美酒佳釀最是消愁,嘗嘗?”

圖燁伸手欲接,他卻又收回,搖頭咂嘴,煞有其事的說:“不成不成,借酒消愁愁更愁。”

黑袍魔帝噤聲不言,耳旁垂下來幾絲發,隨著回身的動作輕輕的蕩起又落下,半響,他邁步:“回了。”

“剛來就走,不跟我老甄嘮兩句?”甄無遼的聲音懶懶散散,帶著一絲愜意從身後傳來,“你心裏不苦,不傷,不痛,能這副死樣子?”

魔帝成功駐足,不過回應他的不是冷眼冷語,而是驟然的痛意。

“嗷——”甄無遼慘嚎聲瞬間回蕩在空曠的荒野之上,驚得草木曳曳不止,他捂著下巴哭訴,醉意瞬間散了大半,“痛啊,魔尊!”

魔帝冷眼瞥來,哼聲:“還知道痛?”

“當然知道痛啊!您老是扒我胡子洩憤,氣消了又給我裝回來,下次能不能換個招。”

此言一出,魔帝目光微動,慢悠悠轉向他的發頂,若有所思。

甄無遼見狀,心尖抖了抖,連忙捂著腦袋告饒:“別別,屬下知錯,這可不興拔!”

魔帝移眸看向那顆赤色如火的璃火珠,夜深了,璃火珠已經隱去光澤,任虛月灑下冷冷流光。甄無遼瞇了瞇眼,提醒:“那時你在修煉,這顆珠子忽然就失去所有的光澤,還惹起一陣喧鬧。”

“你也看見了?”

甄無遼有些莫名:“看見什麽?”

“她……墜亡之象。”魔帝的喉嚨滾了滾,聲澀難言,每說一字都像有刀刃割在心上。

甄無遼搖頭:“沒見著。”

他每次飲酒都口無遮攔,嘴欠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這次自然也不例外,簡單的回答非要補充幾句,“她是你被你趕走的,那麽大的雨,明知她怕冷負傷,還那麽無情。人家心是你的,身……”甄無遼掀起眼皮瞟了他一下,覆言,“拿下了吧?身也是你的。都這樣了,你看看你幹的事,無情無義啊!她死了也好,死了也罷,一了百了,省的想起你這負心漢心塞流淚。我老甄要是女上神,我也是寧死不要再見你!”

…… ……

魔帝是在甄無遼聲聲慘叫中走的。

這一夜,魔醫禿了頭,魔帝黑了臉。

怒氣沖沖回到殿內,剛碰到寢榻,一雙軟滑小手就攀上了肩,溫暖的指尖繞過脖頸輕輕將他摟住,“陛下……”

嬌滴滴的軟語縈繞在耳畔,魔帝的頹然瞬間煙消雲散,橫眸只瞥了一眼,心中的怒意頓時更甚:“放肆!”

這一聲低喝成功嚇住了身側之人。白櫻怔住,失神的望著他,勾著他的手竟忘了收回。

魔帝斂眉,面色寒到極致,脖頸上的陌生溫度與觸感令他惱火,更令他生厭!無形的神力及時將白櫻推開,推走。

他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神力也沒去把控,直接將她甩落在地,甩出數步之外。

白櫻及時用妖法護體,才沒被強大的殺力所傷。她跪坐在地上,水眸汪汪的望向魔帝,嬌滴滴的模樣很是惹人憐惜:“陛下,您……”

“誰許你如此亂叫!”魔帝皺了眉,滿臉不耐煩,目光在她身上匆匆掠過,鄙夷又嫌棄,“紅裙醜陋,為何仍要穿?深夜引誘,意欲何為!”

一身紅裙,一句陛下,將掩藏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全部挖出,鉆心的疼揉碎在心口,壓的他喘不過氣。

他不想面對,無法面對,不敢面對。

但逃避不過一日功夫,就再也不能置之不理。

這裏處處都殘留著她的影子,無論怎麽躲都揮不開那些回憶。

厚顏無恥笑意盈盈的家夥總是喜歡纏著他,胡言亂語什麽都敢說,一身紅裙美的讓他心動不已,純澈的眸子好像會說話一般,含情脈脈只消一眼,便叫他再也奈何不了她。

魔帝雙手緊握成拳,藏在袖中,鳳眸移向別處,用力閉了閉,企圖趕走腦中的畫面。

白櫻見他沈默不語,臉上的怒意也暫緩,這才軟聲委屈道:“家兄帶我來魔界,就是想將我獻給您,無論您接受與否,我已是您的。”

她挽了挽鬢邊的散發,舉手投足間,胸前的丘壑隱隱約約露出,很是撩人。她是狐族最美的公主,也傾慕俊美的魔神,可素聞此神不近女色,她便不敢動心思,偷偷將情意藏在心中。

直到他有了心儀的女子,白櫻才知道原來魔神不是不近女色,他也會心動情動,為愛低頭。

後來,他心儀的那位不見了,傳言紛紛,有說是與他散了,有說是惹惱了他被趕走了,也有說是死了。無論哪一種屬實,可以確定的是那位女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兄長讓她投其所好,學著女上神的模樣,換上紅裙,喊一喊陛下。

她滿心歡喜照著做了,以為能得到青睞垂眸,卻不想只是一句嚴厲的斥責和寒冷如冰的漠然。

心中壓抑的愁緒被輕易勾起,或許是想掩飾狼狽,亦或者是太累了,魔帝一開口就是赤/裸/裸/的拒絕:“無需。退下!”

“子越公主可以,為什麽我不可以?”白櫻小聲呢喃了一句,困惑不解。

論貌美身姿,她哪點比不上那鬼公主。

魔帝聽了這話,比她還困惑,蹙眉望來,臉色沈郁不悅:“子越?又與她何幹!”

什麽都能扯到那不關事的子越,實在是莫名其妙!

魔帝剛要發火,冷不丁想起以前司漓在的時候,總是把子越拎出來,翻來覆去的說,起初他厭煩莫名,後來才知道原來那是拈酸吃醋。

他看著面前的女子,有那麽一瞬間以為是司漓在身邊吃醋鬧情緒,眸色微動間終是把怒意壓下,沈聲道:“你的無禮,不怪。下去,莫要再犯。”

白櫻沒有糾纏,她知道要走進魔尊的心,靠糾纏絕不可行,灑脫大方反倒能令其刮目相看。她恭謹的點頭應了聲,起身剛要離去,忽然想到了什麽,折回來說:“剛才單護法來過,見您不在,遞與一物托我轉交。”

喜氣華麗的請柬懸於虛空,在魔帝的註視下散去妖法,現了形。

字句簡單,意圖清晰明了。

魔帝看後請柬自動消失不見。

“妖皇大婚……”白櫻也看見了其上內容,頗感意外,眸中閃過一絲狐疑,“他風流成性,游遍花叢,忽然收了心,變了性,還邀您前去觀禮,只怕是……”

此婚來的奇怪突然,實在叫人懷疑他的居心。

魔帝倒不以為然的冷哼一聲,轉眸問她:“白櫻,你對舊主的能力是否看的過高?”

區區妖皇,焉能對付他?

居心叵測又如何,蓄謀已久又怎樣?

圖燁何曾懼怕過這些宵小。

白櫻見他面有不悅之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改口:“是我多思了,魔尊神力怎會憂心這種事。不過妖皇突然成婚確實奇怪,難道因鬼族叛徒作亂,為求自保,以此向您示好,尋求庇佑?”

魔帝無言看了她兩眼,眸色忽然變得深不可測,詭譎難辨,令白櫻沒來由的心慌。

“魔尊,我是否又說錯話了?”白櫻咬唇囁嚅,嬌美的臉上掛滿不安,漸漸低下頭去,不敢直視那雙可惑人亦可攝魂的眼眸。

“玄恤風流。你,安能獨善?”

不冷不熱聲音傳入耳畔,白櫻連忙擡頭解釋:“您誤會我了。他雖風流,也曾對我動過心思,但……”剔透的臉上忽然燒的通紅,聲音漸低,直至最後咬唇不再言語。

這可叫她怎好說……妖皇風流,卻極為挑剔,選美人也不是光看樣貌。她們狐族自帶與生俱來的體味,一發汗,一激動,變無限放大擴散。即便用妖法可以掩藏,但卻逃不過妖皇的鼻子。

所以,在哥哥曾經將她獻給妖皇的第二天,就因為這獨有的氣味,原封不動被退了回去。任憑她多麽妖嬈嫵媚,姿色動人,也上不了妖皇的寢榻。

不過還好,魔帝似乎不介意。

白櫻斜眼飛快的看了他一下,想起剛才種種,暗自松了口氣。

魔帝只是抗拒她放肆大膽的行為,卻並未嫌棄她身上的味道,她還有機會。

圖燁等不到她完整的回答也懶得再問,對此女的事,他可以說是毫無興趣,當下再次揮袖趕人:“退下。”

白櫻回過神來,點頭後仍舊不離,依依不舍的看著他,又問:“妖皇大婚,您會去嗎?”

“與你何幹?”見她不走,一而再再而三的賴在這找話說,魔帝直接沒了耐心,冷冷的丟下這句話後變作一道光自己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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