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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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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

天帝憂心忡忡,在輝煌的殿宇內踱了幾步,一甩袖,坐在那,雙掌撐膝,也不裝了:“這熒惑三天兩頭往外跑,到處為非作歹,好了吧!出事了吧!天上的仙倌她調戲了個遍還不夠,非要出去作案。如今魔頭歸世,前陣子斬殺了我仙族多位將士,這外面多亂吶!這家夥還真是……”

天帝撫額,相比眾仙的聒噪,顯然他更頭疼此女的屢教不改。

太白太微對望一眼,前者思忖了片刻,開口:“熒惑是神,六界難遇敵手,離去時日也不長,異象不可全信。她素來貪玩,天帝無須多心,我與太微這便下界去找她。”

溫雅的太白說的毫無波瀾,淡定從容,卻在天帝微微頷首應聲後瞬間消失在殿內,速度之快令太微咂舌。

相比之下,魔界卻出奇的安靜,可偏偏是這樣的安靜更顯得冰冷窒息。

星宿墜亡的那一刻,整個魔界的光彩驟然黯下,滿界漆黑,墨色深沈,仿佛回到了混沌初開之際,驚得魔界眾生紛紛出來圍觀。

索性片刻後,璃火珠重新灑下璀然光澤,只是明暗起伏不定,一縷一縷的渲染開,像是訴說著其主悲涼的命運。

這裏有虛天遮蔽,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眾魔以為只是虛驚一場,嗟嘆後又匆匆離去。

唯有向來酗酒不正經的甄無遼在眾魔皆散時忽然睜開了醉意迷離的眼,手在身上翻來翻去,找到那本寫了司漓和圖燁的話本子,提筆勾勾畫畫一番,最終落下了‘結局’二字。

意猶未盡的故事,被生生掐斷了結果。

醉醺醺的甄無遼瞇了瞇眼,似乎心有不甘,話本子將要收回懷中時,動作一停,又重新打開,在晃動不暗的光線下想了想,最終擦去了那兩個字,隨後身子軟下,倒頭睡去。

魔帝身負重傷,將自己關在結界內一心修煉,對外界事毫不關心,也無須關心。

最在意的那個離去後,六界之中已沒什麽值得他去留意,避水珠也給出,他仁至義盡。

盡管內心已經波瀾不驚,但是方才有一瞬間,莫名的晃神,令他心緒驟然不安,打破了所有的平靜。

鳳眸緩緩睜開,眸色沈沈暗暗,叫人辨不清喜怒,魔帝想了想,揮袖間召出太極八卦境,指尖浮於鏡面,掌中神力剛要散開那層清晰殘缺的透明時,又猶豫了。

看與不看不過一念之間。

四周寧靜至極,唯有他自己的心跳砰砰的跳動著。

只要盯著鏡中自己的帥臉就會生出許多悲傷,停頓片刻,他最終選擇了不看。

為防子越之流的幹擾以及乾和回來絮絮叨叨訴說那始亂終棄的女上神,他直接在結界上又加了道屏障。

兩道神力所擋,任憑塌天大事也妨礙不到他。

他要潛心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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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和回來後,毫無以外跌跌撞撞朝魔帝的寢殿跑去,他負傷在身,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卻依然用微薄的魔力對抗結界上強大的神力。

但無論怎麽努力,仍不能撼動其分毫。

又氣又急又無可奈何,乾和無力的跪坐在那,清淺的藍光照在他的臉上,素來從容的漢子已經淚流滿面。

回來的路上,他當然也看見天際一道明星劃落,心跳停滯的那瞬間,他知道,女上神,危矣。馬不停蹄的趕回來,想叫魔尊去瞧瞧,沒準還有救。可是自家老大卻鐵了心的又是結界又是屏障,生生的拒人於千裏之外,什麽都不讓靠近。

他實在不知如何是好,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聲裏又淒又慘,全是痛意,更有著難以言喻的悲傷,他哭的氣息全堵,吐息困難,腦中昏昏沈沈之際,耳邊響起一道清麗的嗓音。

“乾和長老,您這是怎麽了?”

乾和慌忙抹了把淚,回頭看見子越美麗的臉上掛滿疑惑。

怎麽了?

怎麽了能告訴你嗎?

乾和迅速起身,避開了她前來攙扶的手,淡聲說:“無事,多謝公主關心。”

他的語氣不溫不火,語氣卻異常的疏離,不想跟她扯上半點幹系,說完還不忘提醒一句:“魔尊正在修煉,結界堅固,公主無事還是不要打擾了,惹惱了他,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子越禮貌的微笑,神情亦不見喜怒,分寸拿捏的剛剛好,她輕輕咬唇,點頭道:“我知道他心情不佳,畢竟女上神……不過沒關系,我會陪著他,慢慢都會好的。”

乾和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心下哼了哼,不想與她多言,直接替魔帝送客:“有什麽還是等魔尊出來再決斷,如今這結界你我皆破不開,公主還是請吧。”

肅容不怒自威,雙目銳利如鉤,眸中淺藏莫名的敵意,看的子越渾身不自在。如今魔尊閉關修煉,在此處與個長老糾纏也毫無意義,她也沒再多言,客套了兩句便款款而去。

乾和凝眸看向拽地的白裙,直到她徹底消失在眼前才繼續轉向結界,企圖摧動化解,讓裏面的魔神出來救救他自己的媳婦。

.

煌山腳下,是一片戰後的荒涼。蔥蘢的草木皆枯,淒淒迷迷,唯陽光依舊熾烈,高掛在山巒之巔,照的滿山飛黃。漸漸的,破碎的金輪最後給草木鍍上一層不真切的昏黃,沈入重雲後的西天。

當森森黑暗籠罩而來時,一輪鐮刀月悄悄掛上了中天,薄紗般的月輝撥散滿眸墨色。四下生靈介休,偶有輕風拂過枝椏,微微的顫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遠處的弱水湖,清波粼粼,湖上蒙著一層薄霧,帶著濕冷氣息將四周所有生靈仔細包裹。遙遠的湖面,朦朧淒迷,像一顆嵌在山巒之中的朱玉寶石。

夜晚山下寒意猶重,湖邊交錯繁冗的雜草從中緩緩睜開一雙郎如明月的眼睛,因這噬骨冰涼,眸光微微的抖動著。

司漓抓緊手邊雜草,企圖起來,可一動,就是肝膽俱碎的痛瘋狂的侵襲著全身。

她努力了片刻,終究重重吐出一口氣,軟軟的癱在地上,放棄了。

萬年修為險些散去,索性斬妖劍在關鍵時刻替主人擋下了致命一擊,保住了她肉身不損的同時,保住了她一條命。

而那平日裏總是高傲倔強,盛氣淩人的小斬,已四分五裂,碎在天地間,再也不會回來了。

萬年的相伴,小斬何嘗不是她的戰友?

這份情義,重的她不堪承受。

她的小斬,可是洪荒至寶啊……

司漓心中一酸,水霧瞬間蒙上了眼睛,她將頭埋入雙手間,任淚水洗刷著蒼白無助的面龐。

難以抵禦的嚴寒一縷一縷鉆入她的心間,吹得嬌弱的身軀瑟瑟發抖,她卻罔若未覺,只覺得心中酸痛難耐,恨意燒燒。

晦暗中,她咬著牙低咒了兩句臟話,很快被風聲淹沒。

她趴在地上,手足無措之下,忽又咧嘴笑了聲。

笑的詭譎駭人,像中了邪。

笑過後,一道白色裙擺垂落眼前,緊接著耳邊響起一道令她無比討厭的聲音。

“真沒想到,你還能笑的出來?”

司漓深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壓住心中怒火後,不甘示弱的把嘴咧到了耳根:“不笑,還哭?”她趴在地上,斜眸打量了子越一眼,譏道,“鬼就是鬼,陰魂不散。”

“垂死掙紮,嘴還硬。”子越也不惱,緩緩蹲在她身邊,冰涼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勾弄著她耳邊的碎發,眸中是藏不住的得色,“雲澤毀我鬼界,奪我父君內丹,我恨他入骨,可他卻幹了一件好事。燁哥哥不會原諒你了,你如今又是這般模樣,將死不死,拿什麽和我爭?”

子越的手指忽然收緊,指甲直接嵌入了司漓的皮肉之中,在她白皙的頰邊硬是捏出一道深深是紅痕,疼得她眉頭緊縮,悶哼一聲。

“你這只惡鬼……”司漓擡眼瞪了瞪她,明澈的眸中卻異常的冷靜,“若非怕你妨礙我奪取神鏡,我根本也不會把你放在眼裏。而你卻視我為勁敵,你這恨意……生的可真寂寞。”

話音落,一記重掌便毫不留情的扇了下來,扇的司漓腦中嚶嚶嗡嗡,混沌不堪,連對方的聲音也開始變得不真切。

“要不是你,他早已娶我為妻!你這賤人死到臨頭還嘴硬!”

司漓吐了一口汙血,反笑:“老娘堂堂一個上神,相貌,神力,要什麽沒有,稀罕跟你搶夫君?魔尊夫人的位置根本無需爭奪,我站在那,我就是!”

又是幾掌重重的落下,帶著法力打的她雙頰腫脹,麻木不已,腥甜的血和著口水從嘴邊溢出,連眼神都漸漸恍惚。

子越臉色青白,眉間俱是怒意與恨怨,指尖撫上司漓灼痛的臉頰,她笑:“我知道上神這張嘴一向厲害,今日我便要挫一挫你這囂張的氣焰!”

子越的臉上是司漓從未見過的狠毒,與從前判若兩人,淩人之氣伴隨著嘴角的詭譎的笑意侵襲而來,壓的她喘不過氣。知道今日落入此女手中,兇多吉少,只求個痛快,但看此女臉色如此不正常,只怕是沒那麽輕松讓她赴死。

司漓心中暗嘆倒黴,瞅了瞅她臉上有些癲狂的笑意,忽然問道:“你先等會,你如何知道我在此處?”

子越怔然,面色有緩,顯然成功被她的話轉移了註意。雖然依舊是白裙烏發,在夜風中肆意飄灑,但不笑後倒也沒那麽滲人了,至少司漓看著心頭松了口氣。

片刻後,子越湊近她,手指再次撫摸上腫脹的雙頰,尖尖的指甲深深的摩擦著。她在司漓耳畔,輕輕的,一字一句的道:“你真以為本公主是愚昧蠢笨,任他雲澤奪走鬼界而不知反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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