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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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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司漓心急如焚,召出伏魔鞭,對準屏障揚手就是一鞭狠狠揮下。

冰冷堅硬的屏障光澤流轉,紋絲未動。

她收起神鞭,顧不得其它,一躍而起,重重的朝屏障撞去。

她竟將神力聚在軀殼上,以神體相搏。

膽大妄為,毫不知死活。

但即便是這樣,屏障卻依舊沒有半分松動,反倒是負傷的她被屏障彈出的利芒擊落在地,口吐鮮血。痛意鉆入心尖,令她渾身一個哆嗦。

雨幕蒙蒙迷了眼,她很快從地上站起來,一次不行,再來。

“陛下可還願意聽我說幾句話?”

“陛下傷的怎樣?”

“陛下可願等我?我找到兒子就回來,再也不離開。”

她一次次被屏障擊倒,口中鮮血肆意漫延。飛蛾撲火,最終體力不支,敗陣而落,沒能再站起來。無盡的恐慌和擔憂將她徹底籠罩其中,心口壓滿種種情緒,堵得她酸痛難言,她趴在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任水珠肆意沖灑在柔弱的身軀上,打濕面頰,淚雨難辨。

她無處可恨,無處可怨,如今獨自嘗盡心酸委屈,都是自己活該。

可是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一直都覺得找到明執後就瀟灑的離開,對這裏的一切都不會流連,真的到了這一天,才發現原來離開,會讓她這般不舍。

哪怕她再撒謊欺瞞,可從沒想過要傷害他。

如今他負傷,她註定愧疚牽掛,長久銘記。

狂風呼嘯,吹的嬌弱的身軀瑟瑟發抖。一想到與他自此不見,成為仇敵,司漓就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嗚嗚咽咽的哭出了聲。

而這悲涼的聲音,和那一句句的‘陛下’,又何嘗不是山崩地裂般落在魔帝的心頭,沖擊著沈寂的心房,讓他無法喘氣。

俊美的臉上神情依然冷若冰霜,眼神淡漠的放佛事不關己。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在身後的雙手已抖得不成樣,即便緊握成拳,也抑制不住那瘋狂的顫意。

不僅僅因為她說的那些話,還有她做的事。

方才聽到她摔落的那瞬間,他差點就忍不住破屏障而出,嚴厲斥責她此舉荒唐。

後來聽到她哭,心中憐惜不舍,又險些按耐不住要為她擦去淚水。

可他忍住了,忍得心痛心悲,心煩心憂,不舍憐惜。

他知道,只有忍住了此刻,往後才能與她形同陌路,再無瓜葛。

被騙一次就夠了,他的心疼這一回就行了。

僅僅這一次,他也將難以忘卻,刻骨銘心。

滄海桑田,天涯咫尺,情字一事,大概,也不敢再碰了吧。

他用力閉了閉眼,直到密密長睫遮住了眼中的愁緒,喉間才發出一聲嘆息。低低的聲音碎裂在寂靜的殿內,像是匯聚了所有情緒吐出,無可奈何,欲罷不能,無奈心酸……

等到斂去眸中所有的情感,壓下心裏全部的情緒,恢覆了從前的威嚴孤寡,他才寒著臉,一步一步走到屏障後,迷離的目色悠遠深邃,像是在看幾乎透明的屏障,又像是穿過那道重影,看屏障後的女子。

他安靜的凝視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屏障依舊橫亙在二人之間,成了一道誰都無法逾越的鴻溝。

“再也不離開?”

殿外的司漓忽然聽到這句話,無力感頓時煙消雲散,她隔著屏障問魔帝:“陛下你的傷勢怎麽樣了?不離開,我不離開!只要找到兒子,我不會再走。”

殿內安靜了,兩人之間又恢覆了無話的沈默。

司漓不甘心話題就此斷落,再次開口解釋:“方才鏡像顯示,我兒子在妖界煌山,陛下可願隨我一起去?救下兒子,我們即刻便回。”

“答應,再受你一次騙?”魔帝的聲音半點沒有溫度,就像初遇時,冷漠的好像萬年不化的冰原,“初識,你便與玄恤糾纏不清,如今吾已負傷,此刻誘吾去煌山,意欲何為,熒惑?”

他的話字字涼薄,句句紮心,而司漓也終於明白,和魔帝之間的信任終於被她親手摧毀。

上神熒惑,不懂情,不知愛,過的散漫肆意,隨心所欲,直到她遇上寡言冷漠的魔帝圖燁。

因為情,他決意進入,不慮回頭,而當日她沈溺在自己的執念中,不能領略那份愛,任留他一人獨對闌珊,等到如今終能解他情衷時,才發現一切都已太遲太遲。

天地萬物,往往到了生死分別時,才知可貴,才知相許。誤打誤撞入了魔界的司漓,遇到了圖燁,在最苦悶,最無助的時候,是他一直陪在身邊,共患難不生怨尤,從一而終龘,讓她知道原來茫茫歲月中能有一人相伴,比什麽都幸福。

可她明白的太晚。執念太深,疑惑太多,幸福擺在眼前,卻非要在簡單的布景下塗抹諸多色彩,掩蓋平實的感情,臨到最後,都抵不過後悔二字。

雨還在漱漱而落,沒完沒了,將司漓全身打濕,單薄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她再開口時聲音已逐漸平靜,盈滿眼眶的淚水沒再流出,似乎是接受了彼此間的恩怨和逃不過的宿命。

“我也曾想過如是相告,可是每一次開口,陛下都拒絕的果斷。你可以把所有的寶器都給我,唯此鏡不行。一邊說他無用,一邊又藏掩至深,我是被它傷到,可它也被我所破。陛下你從來沒說過,它和你已成一脈,它傷,你必傷。為什麽不說呢陛下……我什麽也不知道,不是故意要傷害你。”她越說聲音越低,帶著輕微的哽咽,“可即便是說了,要操控此鏡,必以血祭,無論如何都註定會傷害到陛下……好像從我帶著目地接近你的那一刻,我們的結局已經註定。”

說了,他必定雷霆震怒。太極八卦境只和血祭者心脈想通,就算是魔界至尊,也無法令其去找尋司漓想要的東西。

不說,就是如今這結果。司漓蜷縮在那,放佛被抽去脊骨一般,無力的垂下腦袋,耳邊只有不絕的雨聲,簌簌而落。

就在她以為屏障後的魔帝不會再開口了,對方冰冷的聲音又毫無征兆的響起,“若如是相告,即便太極八卦境不會為你尋,天地間找一物,於吾,何難?”

“我兒子缺魂少魄,身為母親,神力不弱,都絲毫感應不到,陛下如何為我尋得?”司漓並未質疑他的本事,只是對親生兒子的了解,遠比他多,“神雖強大,卻尚不至主宰天地萬物,陛下也在找自己的吟嘯啊。”

魔帝沈默了。

兩人之間難得如此和諧,他沒有斥責批評她懷疑自己的能力,她也沒有撒嬌耍滑胡言亂語。

過了許久,他低低沈沈的嗓音才再一次傳來,明明只隔了一道屏障,卻飄渺得好像來自萬裏之外,陌生冰涼的叫司漓猜不透他心底的情緒。

“熒惑,就此離開。”

司漓胡亂抹了把臉上早已分不清是淚是雨的水漬,慌張的湊上前:“找到兒子我會留下,陛下再信我一次。”

回應她的是魔帝掌心中淩空而出的光束,破屏障而出,精準的打在司漓左肩上,使得她本就負傷的身體輕飄飄的飛出了殿階下,滾落在地。

司漓不可置信的擡眸,入眼的仍然只有那道幾近透明的屏障,絲毫看不見魔帝瀟灑的身影,他連出來再見她一面都不願了,站在屏障後,冷冷的丟出一句:“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之間,情斷於此。今日不殺,但來日再見,絕不手下留情!”

“陛下!”

漂亮的鳳眸一轉不轉的盯看著那道模糊的紅影,魔帝喉嚨滾了滾,終是吐出一個更為絕情的字:“滾。”

說完轉身離去,再不看門口一眼。

司漓楞了好半天,縱然滿身是傷的疼痛,也比不得自五臟肺腑間蔓延開的心碎和絕望,叫她疼得揪起,疼得窒息,疼得想逃離此地。

滿腔心酸絕望無處訴說,只能被迫吞進。

眼前又起水霧,淚珠很快模糊而下,她狠狠的咬住唇,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魔帝,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站起來,最後深深的忘了一眼那寒意森森的殿宇,然後轉身,再沒回頭。

盡管淚落如雨,心痛如刀絞。

她還是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

不能回頭。

絕不能。

.

她走後,魔帝收回屏障,凝眸望著孱弱的紅影消失的地方,目光深沈悠遠,仿佛萬丈深淵,暗不見底。

沒過多久,孤寂的殿內響起一聲喟然嗟嘆,他疲憊至極的坐回榻上,倦怠的闔上眼眸,擡手間,喚來了魔長老乾和。

“魔尊有何吩咐?”乾和還是老樣子,素衫整潔,垂手而立,恭謹謙卑。話一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勁,飛快的打量了魔帝一眼,立馬問出,“您怎麽了?”

他跟隨圖燁時間最久,也是圖燁最信任的部下,在其被封印的那千年裏,魔界幸虧有他,才不至於四分五裂。追隨主人久了,那臉上一點細微的變化都能輕易牽動著他這下屬的心。

發白的面色,疲乏的眼神,還有殿內迷離的光澤,無一不再宣告著魔帝的異常,似乎……似乎是受傷了?

乾和被腦中突然蹦出的想法嚇了一跳,堂堂魔尊,神力無窮,怎麽會受傷呢。他轉眸看了看殿內,空空蕩蕩,只要不說話,就是鴉雀無聲的寂靜,好像少了點什麽。

“不必再找,她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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