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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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句話,方才的悲戚蕩然無存,白色薄衫在孤清中瑟瑟發抖,卻絲毫不覺得冷。

她完全曲解了魔帝的意思,魔帝只是懶得聽那聒噪的女神在耳邊嘰嘰喳喳,也不想聽眼前的女鬼哭哭啼啼,才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子越望著他俊美絕倫的側臉,心中迷亂,一時忘記了他方才的話,問道:“燁哥哥打算一直留著她嗎?她是神,魔界終不是歸處的。”

既然在魔帝心裏,一碗水是端平的,那麽她還有機會。

“火桫欏開花,其神力恢覆,自會離去。”

子越比司漓老實了不是一星半點,說話就說話,站有站相。不像司漓,說兩句就往他身上湊,動手動腳還會動動口。被那死皮賴臉的女神纏了這麽久,面對子越,魔帝竟有些不習慣,斜眼看她時,總能想到那個紅裙似火愛往自己身上撲的女子。

子越問:“火桫欏何時才能開花?”

神物火桫欏,司漓以凡花培育的法子將它入土,八輩子都不會開花。

很久之前魔帝聽司漓這麽說的時候,滿臉無語。

盡管如此,也沒有告訴她火桫欏如何才會開花。那時候他覺得此女雖聒噪,卻令他魔生不再無聊枯燥,猶豫了一下,終究把話給咽了下去,恰巧又遇上鬼界內亂,事後便忘了。

如今子越再提此事,他微微皺眉,隨口答道:“心誠花則開。”

火桫欏嗜血才認主,魔帝不說,司漓永遠也不會知道,一心以為那土壤中可以養大這神花。

子越不知道他口中的心誠到底是如何的誠,她只念著若是女上神一心撲在魔尊身上,何來心誠,那火桫欏豈不是永遠也不會開花了?

袖中的拳頭緊了緊,子越又問:“火桫欏永遠不開花,燁哥哥會一直留她在身邊嗎?若真是這樣,燁哥哥不妨用浮生果試一試,她真別無用心,再留下不遲。”

那個清晰的夢夢始終都在提醒她,女上神目地不純,來此絕不簡單。明明再等一等就可以看見整個夢境,魔帝卻不許了,怕其被浮生果控制太久,神體受損。

魔帝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冷眼看來,面色十分不悅,批評:“子越,卑劣的手段,不要再有下次。無論是何目地,六界之中,誰能奈我何?”

此魔某些時候還是很正直高尚的,最不屑卑鄙的用雕蟲小技來取勝,更討厭背地裏做這種小動作。

“燁哥哥,你究竟喜歡她什麽?”子越笑的淒然,從不近女色的魔竟然對一個相處沒多久的神動心,而自己癡癡念了這麽久,什麽回應也沒有。

“難道因為她漂亮?”

“漂亮?”鳳眸微瞇,魔帝想起剛認識時,司漓整天圍著他自戀的誇讚自己多麽漂亮,還對他身邊的侍姬十分不屑,那時候他冷眼漠然的打擊她,因討厭被癡纏,總是無情的批評,卻真正忽略了她的美貌。

他目視遠方,清楚的看見司漓正在寢榻翻滾,一張臉生的又嬌又嫵,紅裙垂落,白腿若隱若現。不得不說,熒惑,確實很漂亮,身材也那麽好,尤其那雙腿。

可魔帝是不會承認的。

“漂亮,便喜歡?吾豈會如此膚淺!”他定眸凝望著司漓的一舉一動,緩緩道:“好玩。”

子越:“……”

好玩,便喜歡?

聽起來好像確實沒那麽膚淺了。

他並未否決子越的話,卻也沒回答,只留下句不清不楚的好玩,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就好玩了。

負手站了一會,他收回目光,與子越灼熱的視線碰撞,很快的移開。

氣氛有些凝滯,魔帝不喜歡被她盯著,轉開身,背對著她開始談正事,“雲澤重傷逃脫,不知身在何處。”

子越楞了,這不像是魔帝說出來的話, “燁哥哥,不知逃亡何處是……什麽意思?難道太極八卦境也無法找到他嗎?”

魔帝點頭:“不必擔憂,他覬覦鬼界,藏身不久必會出來。吾既允你,決不食言。”

子越忽然想到鬼族禁術,雖只是傳言,並未有誰成功過,也沒誰敢去試,可若連太極八卦境都無法找尋,那不是意味著雲澤的禁術已經成功了?

她斂眉不語,面有擔憂。

魔帝看出她的不安,開口道:“區區小鬼,使用禁術,無異於自取滅亡。”

況且六界之中有何缺魂少魄的強大軀殼能承載鬼的弱靈,即便是有,於他而言,何懼?

“如今鬼界已被他掌控,我無法回鬼界,聯絡不到忠於父君的舊部,很擔心他們的安危。”

子越提及此事,魔帝隱隱想起曾經救過的奉善,他斜睨過來,哼聲:“若連自保的能力都無,要來何用?”

“雲澤自是不敢得罪燁哥哥的,你的神力遠在他之上。”

魔帝對子越的誇讚很滿意,剛想再自誇一下,子越接下來的話叫他誇不出口了。

“既然父君也將我托付與你,燁哥哥不妨考慮於我成婚,有了魔尊夫人的身份在,想來雲澤也不敢再對鬼界動手。”她低聲呢喃道,“至於上神……堂堂魔尊,我不在意和她共同擁有燁哥哥。”

心意早被看穿,如今說穿也無妨,她臉頰紅紅,即便被夜色隱去了大半,依然楚楚動人,眸中光芒流轉,是嬌羞,也是心動。

魔帝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側眸望來,俊美的輪廓被月色鍍上一層昏黃的光,眉目清明美如寒玉,不動聲色的看了她半晌,才漫不經心的開口:“你是真不怕她抽死你?”

說完,化作一道光,消失不見。

徒留子越一人立在山頭,半天也沒明白他一個晚上連說了兩句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

魔帝從山頭離去,在司漓經常和甄無遼密謀的荒野上落下。

這裏已經被司漓種下了花,卻還是一片荒涼,他踩在松軟的土,連腳步都變的輕盈。走了幾步,來到火桫欏的種子旁,居高臨下的望著,片刻後掌心一道光束照落,火桫欏的種子自土壤中緩緩升起,懸於他的掌心,清冷的藍光包裹著那毫無動靜還粘著幾粒軟土的火桫欏,魔帝皺眉。

這時,一道聲音傳來,打破了安靜,也擾了他的思緒。

甄無遼從半人高的大石頭後面露出醉醺醺的臉,提醒道:“魔尊啊,她種了有些日子了,寶貝的很,還拿仙氣餵過,你別掏出來看了,給她放回去吧。”

魔帝掌心向下,藍光消失,火桫欏重埋土中。

甄無遼仰頭飲了口酒,笑瞇瞇的問:“鬼公主向你逼婚了?”

問的隨口又自然,一臉八卦,絲毫沒有下屬的模樣。

魔帝瞥了瞥他懷中的酒,沒吱聲。

甄無遼順著他的目光垂首,朗聲一笑道:“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女煞神是問我討的酒喝。最初我讓她喝,她死活不喝,後來鬼公主來了,她不爽的很,喝了個醉醺醺的,再然後啊……嗝……魔尊你就來把她抱回家了。”

甄無遼喝了酒,又見到許久未碰面的魔尊,瞬間來了靈感,話也多了起來。他掏出冊子,舌尖潤了潤筆,開始勾勾畫畫的記一筆:第二十一回,鬼公主逼婚,魔尊誓死不從。

魔帝瞟了他兩眼,批評:“胡編亂造!”

“行行行,那不造了,這章跳過。“甄無遼很識趣,立馬翻過去一頁,重新寫下:第二十二回,女煞神死心塌地愛魔尊,欲下藥引誘。

魔帝又看了兩眼,不知道是不是挺滿意的,沒反正吱聲。

甄無遼寫的正上頭時,筆尖忽然頓了一下,口中嘟囔道:“魔尊啊,女煞神那麽喜歡您,您對人家是個什麽感覺?反正我老甄是很看好你們兩個的,她長的可真漂亮啊……那腿……”

甄無遼說到這兒時,突然打了個寒噤,一擡眸,果然對上魔尊寒意森森的眼,那眸中隱隱流淌的暗色,就差把他給淹埋了。

“得,不讓說不說了。”他吞了吞口水,呷了口酒壯了膽子後才繼續開口:“我老人家一把年紀,能對她個小毛丫頭有什麽想法,只是中肯的評價一下罷了,確實漂亮啊,魔尊您可把握好了。那個鬼公主和她比,差遠了差遠了。”

魔帝往前走了兩步,袍尾落於甄無遼的眼前,他負手看遠方,不冷不熱的說:“毛丫頭的道行十個你也不及。”

“那不是毛丫頭。”甄無遼咕咕連灌三大口,順著他的話說:“是老神女好了吧?魔尊,你別給我老頭子計較這些,她天天往花裏吹神氣,火桫欏要是開花了,她說不定就走了。一旦離開魔界,可就不會回來嘍,那弱水河的苦,我看她是不願意吃了。”

失去了神力,魔界人人都能對她吆五喝六的,連個單無名都欺負她,她走了還願意再來就怪了。

甄無遼好心提醒:“要是喜歡人家,就對她好點,把她留住。要是不喜歡……”他抱著酒壇直了直身子,順著魔帝的袍服往上看,望進那雙惑人的鳳眸中,嘀咕,“不喜歡你還抱她,你不讓人看她,你吃醋……”

“吾何時吃醋!”魔帝迅速移開了目光,冷臉辯解,聲音卻失了底氣,輕了幾分,“一派胡言。”

“好好,您就當我醉酒一派胡言吧。哎呦,那幫臭小子可沒少在我耳邊念叨女煞神。”甄無遼失了筋骨般四仰八叉的往石頭上一癱,闔上眼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念了句什麽。

雙眼剛閉上,就被道冰冷的聲音喚醒,“他們念叨什麽?”

“還能念叨什麽,肖想她唄。一幫如狼似虎的魔,難不成還想跟她一起修煉啊?”

“膚淺庸俗!色膽包天!”

凜凜夜風將他惱怒的聲音刮到每一個角落,為孤寂的荒野平添了幾分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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