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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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9月1日- 國王十字車站

潘西和維奧萊特先後推著推車出現在月臺上。

“你覺得德拉科和布雷斯已經到了嗎?”維奧萊特問道,她很快發現潘西似乎在走神,“怎麽啦?”

“你覺得,”趁維奧萊特的媽媽還沒來,潘西快速問她,“別人會知道我離家出走的消息嗎?”

“這就是你前兩天食欲不振的原因嗎?”維奧萊特立即大笑著用胳膊肘搗了潘西一下,“別傻了,離家出走超酷的。要是有可能的話我也想離家出走一次。”她滿懷希望地說道,“我敢打賭其他人會崇拜死你的,尤其是某些想走不敢走的人——比如某人和某人。”她眨了眨眼睛。

“你當真這麽認為?”

“可不是嗎。不信你問別人。要是有人會因為這個嘲笑你的話,我就在情人節的時候給韋斯萊寫情書。”

潘西覺得壓在心頭的石頭挪開了:“別逗了。”

“得啦,別以為我不知道路易斯和你成了筆友。”維奧萊特撇撇嘴,“你這趟離家出走只賺不虧好嗎。”

“我們是清白的筆友關系。”

“我不覺得路易斯也是這麽想的。”維奧萊特差點在拐角處撞上一個人,“嘿,別擋道啊!”

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這一次明顯想低調行事,潘西知道他現在的日子不好過,然而她的目光很快被波特腳旁不斷蹦來躥去的那條黑狗給吸引了:

“波特,你養了條狗?”

“啊——呃——是啊。”波特結結巴巴地說道。

潘西充滿懷疑地瞇起了眼睛,那條大黑狗仿佛沒看見她一樣轉過身去撲一只倒黴的麻雀:“這該不會恰好是去年在霍格莫德的那條流浪狗吧?”

波特張開了嘴——他還沒來得及回答,維奧萊特的媽媽就來了,她三言兩語應付完波特和送他的那群人,然後連聲催促著潘西和維奧萊特上車。

“這學期和以前不一樣。”告別時她靠近她們耳旁嚴厲地命令道,“你們誰都不許亂惹麻煩——誰都不許!”

“媽媽?”維奧萊特很想繼續追問,然而她媽媽已經沖她擺了擺手轉身朝人群中的某人走去。

“這學期有什麽驚喜嗎?”潘西深感驚訝,“比三強爭霸賽還刺激的東西?”

“我們還是去包廂吧。”維奧萊特很快釋然,一邊經驗老道地勸道,“反正回頭我爸爸會告訴我的。”

“有道理。”潘西聳聳肩提起自己的箱子。站臺上的那只黑狗突然站了起來像人那樣把前爪搭在波特的肩上,然而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潘西瞪大了眼睛。

十幾分鐘後維奧萊特和德拉科被叫去開級長會議,包廂裏只剩下了布雷斯和潘西。

“吃嗎?”潘西把一盒馬卡龍遞給他,“這玩意兒甜到讓人想哭。”

四年過去了,布雷斯總算不像他們剛見面時一樣喜歡端著架子了。他大大方方地拿了一塊:“那麽,說說你離家出走的事情吧。”

“你知道了?”

“我無所不知。”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潘西忙著拆巧克力蛙,“喏——這是一張米裏森·巴諾德,你要嗎?”

“我只是有點好奇你為什麽要在現在離家出走。”布雷斯沒接卡片,“我的意思是,反正再過三年你就要畢業了,忍忍也就過去了,對吧。”

“你不懂。”潘西決定暫時不把海厄辛絲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咱們聊點輕松的東西吧。”

“好吧,我在想,我也許應該跟你聲明一件事情。”

“什麽?”

“老實說,我從前對你挺有偏見,不過現在看來是我錯了。”布雷斯實誠地說,“你挺好的,真的。”

“是嗎?就因為我離家出走所以你對我改觀了?”

“也不僅僅如此。”布雷斯想了想,“我只是終於意識到你和格林格拉斯姐妹不是一種人,從前我一度以為你是和她們類似的那種大小姐脾氣。”

“感謝梅林!你總算發現了這一點。”潘西不以為意地岔開話題,“哎,你還記得去年我的聖誕舞伴嗎?”

“他怎麽了?”

“這次我和維奧去法國玩時恰好碰見了他,他表示願意跟我做筆友。”潘西分享著這個好消息,“我現在已經會說幾句法語了——Je te trouve très différente!”

“筆友?”布雷斯重覆了一遍,“筆友?”

-1996年1月17日- 格裏莫廣場12號

哈利在那個空房間裏找到了他的教父:“西裏斯。”

“哈利。”西裏斯從沈思裏驚醒給了教子一個擁抱,旋即用譴責的口吻提醒,“你現在應該上床睡覺了。”

哈利聳了聳肩,走到他身旁擡頭看著這幅巨大的家譜。

“西裏斯,”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問道,“你還在調查雷古勒斯的死因嗎?也許我可以幫你。”

“他已經失蹤很多年了,我沒指望能查出些什麽。”西裏斯避重就輕地把話題繞回哈利身上,“別操心這個傻瓜了,你有更重要的事要關心。”

“你看上去很不開心,西裏斯。”哈利堅持道,“我覺得我有義務關心一下自己的教父。”

“我不否認。”西裏斯坦白地說,“重新回到這棟房子裏來對我來說是件很沮喪的事……你明白的,在我離開這裏時我曾發誓永遠不要再踏進這裏半步。”他點了點墻上那些被燒灼出的黑洞,“而它顯然也不歡迎我的歸來。”

哈利猶豫了片刻:“赫敏認為你應該對克利切友善一點,畢竟它……”

“克利切和其它所有家養小精靈都不一樣。”西裏斯不以為然地打斷他的話,“它最大的理想就是把腦袋砍下來像他的祖先們一樣掛在墻上,不管你信不信,哈利,這座房子裏的小精靈就和這座房子裏以前住著的人一樣瘋瘋癲癲。”

“我已經感覺到了。”碰到西裏斯的目光後哈利連忙補充,“你媽媽的畫像。”

“是啊。”西裏斯短暫地微笑了一下,“我的好媽媽。”

“你依然不能離開這裏嗎?”哈利小心翼翼地問道,“我以為魔法部會把註意力轉到伏地魔身上呢。”

“福吉是個掩耳盜鈴的廢物,他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在操心我的去處而不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頭有沒有卷土重來。”西裏斯毫不客氣地嘲笑道,“鄧布利多和鳳凰社的其他人都相信我應該待在這裏避風頭……老實說,這簡直像是換了一個牢房一樣。”他苦澀地環顧著這間屋子,眼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厭倦。

“也許我可以問問鄧布利多能不能讓我在假期搬到這裏住,”哈利建議道,“我現在住的臥室可比我在德思禮家的要好多了。”

然而他的話卻讓教父牽出一個憂郁的微笑:“你寧可住在這裏也不想回德思禮家,他們對你一定很差。”

哈利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的愚蠢,他立即提起一個新話題:“給我說說你從前住在我爸爸家裏的事情吧,西裏斯,你們一般都幹什麽?”

他如釋重負地看見西裏斯的眼睛裏多了一些神采:“差不多就像你這個年紀的男孩會做的事一樣——晚上聊天聊到淩晨、白天睡到日上三竿、在街上到處游蕩,有時候你的爺爺奶奶會逼著我們去陪他們一起拜訪鄰居,剩餘的時間我們就待在詹姆的房間裏瞎折騰一些沒用的東西。”

“沒用的東西?”

“哦……比如說策劃如何在新的一年裏成功約你媽媽去霍格莫德玩,以及——咳。”西裏斯重重地清了清嗓子,“現在時候不早了,哈利,你最好快去睡覺。這個故事我們可以下次再說。”

“為什麽!”哈利不服氣地抗議道,卻依然被西裏斯不客氣地請上了樓,等他回到房間裏時哈利才發現羅恩和赫敏都端坐在屋內等著他。

“你們都說了什麽?”羅恩迫不及待地問道。

“隨便聊聊而已。”哈利打了一個哈欠。

“那麽你跟他討論了斯內普的課外輔導該怎麽辦嗎?”

赫敏緊跟著補充:“你有沒有勸他平靜下來不要一心想著沖出門去參加戰鬥?”

哈利登時張口結舌。

“笨蛋!”赫敏恨鐵不成鋼地哀嘆道,“要到什麽時候你才能及時抓住重點呢,哈利?”

“我安慰他說明年暑假我會來這裏住。”哈利急忙辯解道。

“是啊,西裏斯一定能耐心等到半年之後的,對吧?”

“他看上去已經很不開心了,赫敏,我可能不能再去跟他講讓他繼續安心呆在這座房子裏。”哈利忍不住反駁,“難道你看不出來隨著開學日期的逼近他越來越喜歡獨處了嗎?”

“有時候西裏斯真的很自私,哈利。”赫敏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他其實希望你能不回霍格沃茨而是留在這裏陪著他——”

“如果我被關在這間房子裏的話我肯定也會這麽希望的。”羅恩插言。

“除此之外,”赫敏絲毫不理睬他,“你不覺得有的時候他分不清你和你爸爸嗎,哈利?”

“是嗎?”

“就像韋斯萊夫人說的那樣,有時候他對你說話的語氣和樣子就好像——對不起——就像是你爸爸又回來了似的。”赫敏的臉微微漲紅了,“我不想這麽說:但我覺得,他在阿茲卡班待了那麽多年,這多多少少讓他有些瘋了!”

“他沒有瘋!”哈利叫道,羅恩立刻噓了一聲示意他別招來韋斯萊夫人,“他只是、他只是……”哈利拼命搜尋合適的詞匯,“他只是太孤單了,他需要有人陪伴,顯而易見的是目前鳳凰社裏沒有人能和他安安心心坐下來談一談。”

“鄧布利多?盧平教授?”

“都不行!”哈利煩躁地說,“他甚至沒什麽盼頭,沒什麽快樂的回憶——最好的朋友死了、青春年華浪費在監獄裏、莫須有的罪名還沒洗清、自己又被關在一個討厭的新牢房裏……去和別人談?別人除了沒用的安慰以外根本什麽也給不了他。”

赫敏的眉毛之間出現了一道深深的溝壑:“問題的關鍵在於他不願意和別人談,哈利!”

“顯然他們誰都走不到他的內心去。”哈利說,“我不介意西裏斯把我當成我爸爸,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很像——”

“這不是像不像的問題。”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我對他也是如此。”哈利平靜地說,“而且他理解我,我也能懂得他的感受。”哈利這麽說的時候羅恩和赫敏的臉上都掠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

“不過他顯然沒有努力給你減輕負擔,哈利,否則你就不會這樣困擾了。”

“——但他還是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出來,赫敏。”

“他根本沒有努力,任何人都能看出來他的沮喪和不高興。”赫敏斬釘截鐵地說,“我這麽說大概很刻薄,不過有時候他的行為舉止就像一個青春期的人一樣幼稚——”

“他在阿茲卡班待了十二年,赫敏。”羅恩小聲提醒道,“他沒有機會長成一個心智成熟的人。”

赫敏的話戛然而止。

房間裏安靜到了極點。

“我去看看他是不是還待在那個空房間裏。”哈利打破了沈默,他回避著赫敏的目光,躡手躡腳地走出門去。

客廳散發著狐媚子噴殺劑的嗆人氣息,這是韋斯萊夫人逼迫他們又一次做大掃除的結果。現在是午夜,天狼星灼燒夜幕一角令群星失色。擺鐘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一下一下,卻因年久失修而伴隨著刺耳的吱呀聲。

哈利無聲無息地走到樓梯下。

壁爐裏躍動著赤色火焰,卻無法溫暖整個客廳。老舊的地毯上精心繡著布萊克輝煌的家史,櫥櫃裏仍留著一些銀器,家徽一閃一閃微微發亮。

哈利驚訝地發現他的教父斜靠在沙發上,在他巨大影子的反射下他本人反而顯得如此微小和脆弱。

他低垂腦袋,布滿血絲的眼睛仿佛在燃燒,左手拿著一只空了一半的酒杯,腳下倒著一只酒瓶。烈酒迅速浸濕地毯壓過狐媚子噴殺劑的氣味,他的嘴唇一開一合吐出無人能懂的夢囈,一會兒低吟,一會兒大笑。哈利睜大眼睛、呼吸放緩,原來他的猜測不是子虛烏有,西裏斯的確在酗酒。

為了什麽呢?

“哈利。”他的教父突然喚道,“過來吧。”

哈利聽話地穿過幽暗的樓梯轉角,來到那個醉到在一場旖夢裏的男人身旁。

他的教父轉過頭來深深凝視著他,目光裏含著他不理解的沈重:“你很像詹姆,哈利,但又沒那麽像。”

“你有心事。”

“是的。”

“我可以聽你說,西裏斯。”

他的教父啞然失笑:“當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有些心事是說不出口的。”

“為什麽?”年輕的波特貿然問道。

久久沒有回應。

在擺鐘敲響第一聲時哈利轉過臉,卻猝不及防地看見淚水漫過灰色眼睛。

他看見這個被命運戲耍、被時間毀掉的男人在哭泣。

為了什麽,西裏斯,為什麽?他在心裏無聲地叫喊著質問,卻說不出半個字。除了坐在這裏見證這份默然的爆發以外,救世主什麽也做不了。

酒杯落地摔得粉身碎骨,鐘敲完最後一下陷入沈寂,西裏斯慢慢閉上眼睛陷入沈睡,不知是由於醉酒還是由於疲累。而時間終於滑過午夜十二點。

新的一天依舊如期而至。

作者有話要說:

註:

1.維奧萊特的媽媽警告她們是因為1.這學期有烏姆裏奇;2.伏地魔覆活了。

2【“某人和某人”】:指達芙妮和米裏森

3.潘西說的那句法語是“我覺得你與眾不同”,這是對上一句布雷斯說她和格林格拉斯姐妹不一樣的回應。然而布雷斯抓錯了重點。

4.【成功約你媽媽去霍格莫德玩,以及——】:西裏斯沒說完的部分是“怎樣繼續收拾鼻涕精”。

5.哈利說他和西裏斯能互相理解指的是那種被大家區別對待、得不到別人信任、到處束手束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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