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2

關燈
-1981年3月1日- 帕金森莊園

“你真要去嗎?”艾德蒙倚在門邊躊躇半晌之後終於還是問道。

“是的。如我所言,履行作為一個母親的責任。”她往鏡子裏瞥了一眼,剛好看見艾德蒙的表情,“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偷偷摸摸把你們給暗殺掉。”

魔法部在幾天前撤回了對艾德蒙的所有懲罰,作為對此的慶祝,艾德蒙心血來潮決定帶自出生以來就命運多舛的潘西去對角巷玩一天。

“我……”

“艾德蒙,我是一個守信用的人,我只針對始作俑者。”海厄辛絲心平氣和地扣上鬥篷扣子,回過身來,“我不知道你怎麽想,不過說實話,我覺得她真的很可憐。”

“她今後什麽都不會缺。”艾德蒙說,“她是我唯一的孩子,帕金森家的所有東西都是她的。”

海厄辛絲牽出一個微笑搖了搖頭:“你不明白嗎,艾德蒙,這個世界上有太多金錢買不來的東西。”

“在你看來沒有什麽能洗清我身上的罪孽,是嗎?”

她怔了一下,旋即大笑起來:“你不會以為有那麽一天我會寬恕你吧?你不會在幻想有朝一日我會愛上你吧?不可能,艾德蒙。我的人生從來都不一帆風順,不過你才是那個真正把它毀掉的人——你會愛上你的仇人嗎?抱歉,我可沒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你為什麽不任憑他們把我送進阿茲卡班?”

“我當然可以。”海厄辛絲說,“但是那對你來說太輕松了。而且,覆仇的快感只有在親自動手的時候才能體會得到,對吧?”她不再看他,而是轉過身繼續去整理她的頭發,艾德蒙看著她一言不發地將已經編好的辮子又拆開打散重來,猶豫須臾後他從長袍口袋裏抽出一樣東西放到她手肘旁的梳妝臺上。

海厄辛絲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咬著綁頭發用的絲帶笑了起來:“你終於決定把它還給我了。”她拿起自己的魔杖在手裏擺弄了一會兒,“我差不多都快忘了怎麽施魔法了。”她低頭充滿懷念地用指甲描摹著魔杖上淺淺的紋路。

“我很抱歉。”艾德蒙低聲說。

“你真正該感到抱歉的不是這件事。”她哂笑了起來,“你不會對此表示懺悔的,對嗎?”

艾德蒙以沈默作為回答。

“回答我一個問題。”海厄辛絲走近他,她輕輕扳正他的臉頰讓他直視她的眼睛,“你到底還騙了我多少東西?”

艾德蒙猛地顫抖了一下,就好像她手指碰到的地方燃起了火焰似的。接著他毫無必要地退後一步,移開了視線:“沒有。”

“你在撒謊。”

“我沒有。”他快速否認道,與此同時他飛快地瞥了她一眼,“我沒有。”

“那好。”海厄辛絲居然輕松地笑了起來,“記住,如果我發現你身上縈繞著更多的謊言,事情可能就不僅僅是現在這麽簡單了。”

-對角巷-

假設硬要說今天有哪一個人玩的十分盡興,那無疑就是潘西。至少她的眼睛裏只看得見各種各樣的新鮮東西,而不是默默無語的父母。

“你想吃冰淇淋嗎?”當他們路過弗洛林冷飲店時,艾德蒙略帶討好地問道。

“冰淇淋!”海厄辛絲還沒來得及說話,潘西先興奮地叫了起來,她眼巴巴地望著一個小女巫手裏拿的冰淇淋,“爸爸,冰淇淋!”

“你還不能吃冰淇淋,親愛的。”艾德蒙柔聲細語地哄道,潘西撇了撇嘴,哼哼唧唧地開始和爸爸討價還價,海厄辛絲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趕緊搶在艾德蒙再次詢問之前回答:

“好吧。”

艾德蒙去排隊了,海厄辛絲被迫帶著潘西坐在太陽傘下等他。雖然在她前兩年的生命裏潘西踏出帕金森莊園的機會不超過三次,然而這不妨礙她在艾德蒙的縱容下成長為一個活潑過分的孩子——之所以說“過分”,是因為她似乎很想和海厄辛絲拉近關系,而這恰好是海厄辛絲最不願意做的事。

“媽媽。”潘西叫道,她已經會說不少話了,如果有人不立刻對她的話予以回應,潘西就會像所有被寵壞的小孩一樣吵個不停。

“再等一下。”海厄辛絲不自在地回答道。

“媽媽媽媽。”潘西饒有興趣地抓住了海厄辛絲的一縷頭發,“頭發……”

然而海厄辛絲沒有註意到潘西在說什麽,她吃驚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顧潘西手裏還抓著她的頭發——

但是對面店門口站著的人已經不見了。

海厄辛絲幾乎要叫出聲來,那明明就是盧平,萊姆斯盧平。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長袍,蒼白消瘦的臉上毫無笑意,就那麽站在那裏,隔著一條街的距離望著她和她的女兒。

“海厄辛絲?”

“沒什麽。”她迅速反應過來,並且毫無必要地進一步解釋,“我只是看見了……呃……一只很漂亮的狗而已——你買到冰淇淋了?”

艾德蒙的眼神在聽見“狗”的時候微微閃爍了一下,他低頭把冰淇淋遞給她:“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巧克力味加酸奶和杏仁的。”

海厄辛絲再一次楞住了。

“我要吃!”潘西渴望地叫道。

“海厄辛絲?”艾德蒙有些緊張地問,“如果你不喜歡的話……”

“不,我沒有不喜歡。”海厄辛絲飛快地否認道,她接過冰淇淋,在艾德蒙的註視下舀了一勺送進嘴裏。這是多麽熟悉有多麽令人想逃避的味道。她重新望向街道對面,那裏空無一人。

艾德蒙正在餵潘西吃一塊藍莓派。正如她不理解為什麽瑪格麗特會成為一個縱容女兒把曲奇屑撒到地毯上的媽媽一樣,她同樣無法理解是什麽讓最好面子的艾德蒙肯在大庭廣眾之下單膝跪地哄他的女兒吃藍莓派。

可能在她得知自己懷孕的那一刻起,“母性”就被無形的力量一點一點從她身體裏抽幹了吧,取而代之的是“冷血”。

海厄辛絲諷刺地笑了一聲:“我們去破釜酒吧買點飲料吧。”她從不知道巧克力的餘味是這樣苦,仿佛永遠不散。

然而帕金森一家並非是今天破釜酒吧唯一的稀客。

艾德蒙在走進酒吧的那一剎那就停住了腳步,他快速掃過每一張面孔,接著他忽然攔住海厄辛絲不顧她驚訝的表情靠在她耳邊小聲說:“快走,這裏不對勁——”

“趴下!”此時有人突然尖叫道。艾德蒙本能地把海厄辛絲推到一個死角裏,而他本人則趴在地上護住潘西,破釜酒吧裏發生了一起似有預謀的爆炸——桌椅紛紛被掀翻、架子上的酒瓶劈裏啪啦統統粉碎,幾乎所有客人都蜂擁而上沖向酒吧裏唯一的壁爐,然而最前面的一個人狂亂地叫了起來:

“壁爐被封住了!”

亂糟糟的人群尖叫著調轉方向跑向前門。

艾德蒙迅速爬起來將海厄辛絲拽到吧臺後的隱蔽處,潘西嗚嗚地哭了起來,他罕見地粗暴地捂住女兒的嘴,甚至不顧她的掙紮。

“為什麽食死徒會在這裏?”海厄辛絲緊張地問。但是艾德蒙沒有回答,他把潘西塞到她懷裏,自己抽出了魔杖警惕地觀察著酒吧的前後門。

仿佛像是成心戲弄這群烏合之眾一樣,酒吧前門的懸吊門突然重重落下。人群裏爆發出幾聲驚叫,他們別無選擇地轉頭準備往後門跑去,然而,一個人搶在所有人之前踏入了破釜酒吧。

“好久不見,我的老朋友們。”科妮莉亞淡淡地笑了一聲。

克拉布搶先問道:“你怎麽——”

“安靜!”不知道科妮莉亞施了什麽咒語,破釜酒吧裏突然變得極度安靜,她慢吞吞走向那群昔日的食死徒們,“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們背叛主人就像丟掉一件舊袍子那樣容易!”她刀鋒似的目光滑過一張張臉龐,有人在與她對視時畏懼地垂下了頭,也有人沒有,“你們都很清楚黑魔王會如何懲罰叛徒——”

“他已經走了!”有人叫道,“他失敗了、倒臺了、不會再回來了!”

“住口!”科妮莉亞狂怒地喊道,“當然,諾特,當然就是你……但凡你還有點腦子,你就不會做出錯誤的選擇……以及你,馬爾福,我早該料到你那些甜言蜜語根本不可靠!你跑的比一只兔子還快,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向克勞奇那個老滑頭解釋的!靠錢嗎?”她響亮地冷笑了一聲。

“你想要什麽?”盧修斯問道。

“很簡單。”科妮莉亞說,“和我一起幫助我們的主人奪回他失去的領地。”

鴉雀無聲。

“你瘋了,羅齊爾。”

“我沒有!”科妮莉亞暴怒地說,她的魔杖尖上竄出一串明亮的火花,有幾個人恐懼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然而更多的人卻抽出了魔杖,“怎麽?”科妮莉亞望著那些人,唇角銜著標志性的譏嘲的笑,“你們想反抗我?你們想和我決鬥?”

“你完了,羅齊爾,你的末日到了。”一個人顫抖著說道,是艾格尼絲,她抖抖索索地舉起了手,“我們抓住她了,我們抓住羅齊爾了!”

在那一剎那,很多事情同時發生了——科妮莉亞震怒地用力揮舞了一下魔杖,空氣裏有一股不知名的熱浪席卷而過,人群被高高拋起四散著摔到酒吧的各個角落。與此同時,破釜酒吧的壁爐裏突然躥起了綠色的火焰,幾秒種後一小隊傲羅沖進了破釜酒吧。

“你們來了……”科妮莉亞小聲說,她的表情反而漸漸變成了一種喜悅的笑。

“你完蛋了,羅齊爾,快點投降!”

“絕不!”科妮莉亞高聲喊道,她哈哈大笑著轉向半昏迷的艾格尼絲,,“我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你。”她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猛地揮了一下魔杖,一道淡紅色的火光從杖尖躥出,像是有生命似的直沖艾格尼絲而去。在短短幾秒內它就在她的慘叫聲中纏上了她的小腿、手腕、身軀和脖頸。艾格尼絲哭嚎著、掙紮著,但全都無濟於事——人們只能看見一個被淡紅色火焰席卷的人形,艾格尼絲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一點一點化成了可怕的灰色碎片——

“阿瓦達索命!”在傲羅們被這可怕的黑魔法鎮住的同時,科妮莉亞已經開始了新一輪攻擊,一個傲羅被猝不及防地擊中了,剩下的迅速反應過來抽出魔杖投入戰鬥。

“我們要想辦法離開。”艾德蒙輕聲說,他舉魔杖的手微微顫抖著,“他們打不過她。”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這句預言一般,科妮莉亞再次像剛才那樣用力揮了一下魔杖,餘下的四個傲羅猛地被摔到對面的墻上,軟綿綿地滑下來不動了。

“你們背叛了我,背叛了黑魔王。”科妮莉亞重新轉向那群昔日的食死徒,輕言慢語道,“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她擡起手托住一片灰燼,那是艾格尼絲的“遺體”。

沒有人說話。

“誰在那兒?”科妮莉亞像是有所感應似的回過身來,註視著吧臺。

“是我。”艾德蒙突然站起身說道。

“只有你嗎?”科妮莉亞瞇起了眼睛。

艾德蒙警告地垂下眼睛瞥了海厄辛絲一眼:“是的。”

科妮莉亞望著他展開一個殘酷的笑容,她饒有興味地朝艾德蒙逼近幾步:“我聽說你成功脫罪了,艾德蒙,你是怎樣做到的?”

“這不關你的事。”艾德蒙揚起魔杖警告道,“我沒有得罪過你,羅齊爾,離我遠點。”

“你怎麽敢威脅我,艾德蒙?”科妮莉亞笑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與黑魔王極度相似的紅光,“阿瓦達索命!”

艾德蒙閃身避過,綠光生生將吧臺劈開一道裂縫。潘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啼哭,科妮莉亞聽到了:“誰?你撒謊!艾德蒙,那裏還藏著誰?”

海厄辛絲平靜地出聲:“我。”

科妮莉亞清脆地笑了聲:“我的老朋友……你們一家三口居然有這麽好的興致出門郊游——”

“離她遠點。”

“你真膽大,帕金森!”科妮莉亞的笑容凝固了,她盯著艾德蒙,手裏的魔杖卻突然調轉方向指著海厄辛絲,“阿瓦達索命!”

砰!

“昏昏倒地!”她身後突然射來一道紅光,盧修斯·馬爾福叫道,而在他身旁不遠處,傲羅們已經漸漸恢覆神志。

“我決不投降。”科妮莉亞美麗的臉龐上掠過一絲淡淡的驚慌,接著取而代之的卻是加倍的狠厲。

“那就來吧,羅齊爾。”一個傲羅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除你武器!”

以科妮莉亞的為圓心,她被五個人迅速包圍——不僅有那四個傲羅,還有不知道為什麽決心加入戰局的盧修斯·馬爾福,而克拉布和高爾則虎視眈眈地在外圈踱步。

這本來是立功的最佳時機,但艾德蒙卻無心戀戰:“海厄辛絲,海厄——”

“別動我!”海厄辛絲尖叫一聲,反應劇烈地甩開他的手,她不顧身邊三米開外就是激戰的人群,小心翼翼地從衣領裏掏出一樣東西:

掛墜盒。

它已經裂成了兩半,透過中間的縫隙能隱約看見裏面的肖像畫。

幾十秒前,它救了她一命。

海厄辛絲顫抖著用魔杖對準它:“恢覆如初。”

掛墜盒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它沒有被完全修好,死咒在它的蓋子上留下了永久的傷痕。

海厄辛絲握緊了掛墜盒。

“這都是命中註定,海厄辛絲。”科妮莉亞叫道,“你當然得不到他……你們的相遇就是一個錯誤!”

她大笑著俯身躲開一道繳械咒,在某一剎那,海厄辛絲突然預料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

一道銀光閃過,另一個傲羅飛擲而來的匕首準確無誤地插進了她的胸膛。

科妮莉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突然踉蹌了一下跪倒在地上。

“把她帶走!”

“真是一個好計謀。”科妮莉亞笑道,“斯克林傑總算長了點腦子。但是,”她話鋒一轉,望著為首的傲羅大笑起來,“你們白巫師也會賣主求榮!”

在座無人不清楚她說的是什麽事。“將她帶回魔法部!”傲羅暴怒地叫道,“她值得公開審判外加攝魂怪之吻!”

科妮莉亞快意地大笑著,卻忽然擡起頭望著海厄辛絲。

“別去!”艾德蒙忽然猜透了她的目的,他轉頭警告海厄辛絲,可是她卻已經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科妮莉亞面前。

“你後悔嗎?”海厄辛絲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問。

“不。”科妮莉亞虛弱卻清晰地說,“你不會明白。”

“退後。”傲羅威脅道。

海厄辛絲對他的警告置若罔聞,她握住匕首將它抽出,血從傷口汨汨而流,科妮莉亞的臉上掠過一絲痛楚,可是她依然帶著笑。

“我們之間兩清了。”海厄辛絲輕聲說道。接著她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忽然高高揚起匕首用盡全力揮下,整段刀刃不偏不倚刺入科妮莉亞的心口。

她的身軀微微一震,連一聲痛呼也無。那雙眼睛裏的光芒迅速消散,一滴淚緩緩滑下。

“謝謝。”海厄辛絲聽見她微弱的呢喃。

那是科妮莉亞遺留在世間最後的聲音。

與黑魔王、食死徒和她過去那段瘋狂的歲月都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註:

1.艾德蒙僅僅對拿走海厄辛絲的魔杖感到抱歉,卻不覺得他不應該拆散海厄辛絲和西裏斯。

2.《黎明之夜》裏潘西二年級時被石化了,那是帕金森夫婦第一次登場,而艾德蒙對女兒依然表現出了明顯的關心——但是潘西認為父母對她都很冷淡。

3.【巧克力冰淇淋加酸奶和杏仁】:海厄辛絲喜歡的口味。1979年第10章西裏斯臨出門前答應會給海厄辛絲帶冰淇淋回來。

4.【藍莓派/曲奇】:最喜歡藍莓派的人不是潘西而是維奧萊特,而潘西卻很喜歡曲奇。

5.【艾格尼絲】:很久之前艾格尼絲、貝蒂和薇拉三個人在要求海厄辛絲去尖叫棚屋看一看的時候曾經發過誓。

6.盧修斯站出來的唯一原因是他需要在奧洛面前好好表現一下。

7.斯克林傑所謂的計劃就是讓這群食死徒聚在一起引來急需幫手的科妮莉亞,作為交換他答應減免對他們的懲罰。科妮莉亞知道這是一個陷阱,但是她輕敵了。

8.科妮莉亞說的“賣主求榮”是彼得,不過傲羅們都認為是西裏斯。

9.《黎明之夜》裏維奧萊特說科妮莉亞是被伏地魔親自殺死的,斯內普說她是在黑魔王倒臺後死的。這不是bug,維奧萊特那套是她自己編的,斯內普說的是魔法部對外公開的消息:科妮莉亞·羅齊爾被傲羅殺死。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