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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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3月9日- 戈德裏克山谷鳳凰社總部

多卡斯再一次重覆自己的要求:“我保證我已經完全恢覆了,你們現在就可以把我加到備選名單上去。”

愛米琳露出不讚同的神色,在她開口前多卡斯晃晃頭打斷她的話:

“我們現在急需人手。”

愛米琳頓時無話可說。

“我們的任務越來越難了。”芬威克輕聲解釋。

“我和我媽媽商量過了,我們一致認為不能讓我爸爸白白死去。”多卡斯眨了眨眼睛,“其他人也不應該就那麽犧牲掉。”

她的左手手腕上系著一截布帶,打成漂亮的蝴蝶結,像是某種裝飾物。可是其他人都清楚那是西裏斯從城堡裏帶回的那段布料,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那似乎已經坐實了卡拉多克的死亡。

“我支持你。”迪歌低聲說,“如果費比安覺得他可以,我們也應該讓他回來——西裏斯還是沒來?”

“呃——”彼得已經放棄了撒謊,“是的。”

“他到底怎麽了?”多卡斯問。其他人紛紛投來視線,彼得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支吾著不肯說。

“你們沒有對我們隱瞞什麽吧?”愛米琳挑起眉,“萊姆斯和詹姆也總是遮遮掩掩的。”

“沒有沒有。”彼得連聲說道,“西裏斯最近有點事而已。”

愛米琳完全不相信地淡淡一笑。

掠奪者三人已經試過了所有能騙過鳳凰社成員的借口,從重感冒到誤服了蟾蜍藥水,當生病的理由不再成立之後他們甚至拿奧萊恩之死和雷古勒斯的離奇失蹤來做幌子。然而拖延到今天,西裏斯的無限缺席似乎已經讓別人產生了負面聯想。

“我不想這麽說,但是……”芬威克猶豫著率先開口,“西裏斯和布萊克家族恢覆聯系的話對我們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沒有人出聲表示讚同,可是剩餘的人都默不作聲地看向彼得。

“不不,”彼得慌忙否認,“西裏斯並沒有和布萊克家族重建關系,他只是……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多卡斯緊緊皺起眉,在她身旁,迪歌和愛米琳憂心忡忡地對視了一眼。他們誰都沒有說話,然而心裏卻密布疑雲。

艾德蒙和海厄辛絲的結婚啟事只在當日報紙上占據了極小的篇幅。因此詹姆和萊姆斯只是稍費心思就對其他鳳凰社成員隱瞞了這種不著邊際的八卦。但來日方長,西裏斯不可能永遠躲在無人的角落裏舔舐傷口。總有一天他要走出來。

-3月10日- 格裏莫廣場12號

“雷古是個好孩子。”沃爾布加面帶微笑沈靜地將今日新到的信一封封拆開又放到一邊,“他很快就會給我們回信的,對吧,克利切?”

餐桌上依照沃爾布加的要求擺著三份早餐。克利切將女主人心愛的茶放到她手邊,它噙著眼淚深深垂下腦袋:“是的,女主人。”

墻上的時鐘沈沈搖擺敲響七下。稀薄的陽光越過厚厚的窗簾勉強投到沃爾布加的裙邊,她含笑拿起刀叉開始切那份巨大的、松軟的面包。

“這是雷古親自給我烤的,是不是?”略焦的面包碎屑落到桌上,它當然不出自雷古勒斯之手,而是克利切為了哄沃爾布加開心而特意烤的。

“是的,女主人。”克利切的心裏藏著一個沈重的秘密,可是卻說不得,“少爺烤的不算成功,可是以後會進步的。”

沃爾布加用力揮舞刀叉切下一塊面包,她默不作聲地將黃油和乳酪摸到面包上,然後莫名其妙地再次拿起刀叉把它切成小塊。克利切心驚膽戰地看著女主人的一舉一動。沃爾布加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她一絲不茍地將面包刀擺到合適的角度然後用力切下去。她機械地重覆著這個簡單的動作,不斷往嘴裏塞入面包。她快速咀嚼著,艱難地吞下那些面包,無視克利切飽含請求的眼神。她手上越來越用力,最後刀在餐盤上劃出一聲刺耳的聲響,沃爾布加突然站起身扯下餐巾,餐盤、刀叉、剩餘的面包紛紛落到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

“沒了!”她尖叫著、淚水大滴大滴地從眼睛裏湧出來,沃爾布加抓起最近的茶杯狠狠擲到了對面的墻上,滾燙的茶水濺到她手上,然而她渾不在意,“什麽都沒了!”

“女主人!”克利切淒厲地叫起來。沃爾布加哈哈大笑著猛地一扯桌布,花瓶、銀杯、茶壺、餐盤、餐具、食物紛紛隨著她的動作依次倒下,沃爾布加用力拖拽桌布任憑那些印有布萊克家族紋章的華貴物品落到地上:

“什麽都沒了!我的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都死了!他們都走了!奧萊恩也死了!現在雷古勒斯也不在了——他要麽是死了,要麽是瘋了,要麽是學了那個孽子離家出走了!”沃爾布加又哭又笑地抓起方才擱在一旁的信箋揚起來拋向空中,“都是他的錯!我生下的怪胎,畜生,玷辱我祖上榮耀的逆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不知何時菲尼亞斯回到了他的畫框裏,他皺眉望著沃爾布加,滿臉不讚同,“而且請註意一下你的儀態,再怎麽說你也是我們家的嫡系傳人。”

“他走了。”沃爾布加抽噎了一下,她轉身望著畫框裏的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走了。”

菲尼亞斯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他慢慢開口了:“那麽,我是否可以把你的話理解為:布萊克家族最後的天之驕子,雷古勒斯,死了?”

“他沒有死!”沃爾布加猝不及防地抓起餐刀猛地紮在畫像上,菲尼亞斯發出短促的叫聲,沃爾布加俯身逼近畫中人,呵呵地笑了,“雷古勒斯只是暫時不在家而已,你這胡言亂語的老瘋子!”

菲尼亞斯驚愕地看著她,而沃爾布加已經丟下了餐刀唱著一支跑調的搖籃曲朝樓梯那兒跑跳而去。克利切跪倒在一片狼藉裏慌忙收拾著殘局。這幅頹然畫面已經和菲尼亞斯記憶裏輝煌的景象相去甚遠。

在土裏腐爛的奧萊恩、在湖底冰冷的雷古勒斯,還有漸漸瘋掉的沃爾布加。

偏執藏在血液裏,瘋癲埋在姓氏裏。

-3月12日- 帕金森莊園

在簽下協議後艾德蒙與海厄辛絲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對她寬容了許多,雖然他還是拒絕歸還魔杖,但是現在她已經能自由出入帕金森莊園裏的任何一個房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海厄辛絲已經不再扮演一個“囚犯”的角色,然而她寧可整天悶在房間裏也不想和這座莊園產生任何接觸。艾德蒙當然對此頗有怨言,可是自打簽字以後海厄辛絲的脾氣就越來越暴躁,她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要麽哭要麽發呆,一旦艾德蒙出現她就立刻大發雷霆,時間長了後連他也不敢輕易去惹她。

但是這一天,艾德蒙卻罕見地踏入她的房間,並且帶來了一個消息。

“雷古勒斯失蹤了。”他把《預言家日報》放到她的床頭,“他在二月的最後一天離開了格裏莫廣場,之前消息一直沒傳出來,直到今天布萊克家族正式承認了這件事。”

海厄辛絲暫時遺忘了和艾德蒙的糾葛,她難以置信地抓過一旁的報紙,封面上登著雷古勒斯的大幅照片,其下寫有清晰醒目的黑體字:失蹤!

附帶一串高昂的懸賞金額。

“這怎麽會……”

“目前還沒有更進一步的消息,可以確定的是他沒有被鳳凰社或傲羅逮住。”

“那就是食死徒幹的。”

“食死徒一向不喜歡隱藏他們的手筆。”

海厄辛絲翻到登有尋人啟事的那一頁,如艾德蒙所說,除了來自布萊克家族的簡短聲明之外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有。其它幾頁上也提到了雷古勒斯的失蹤,但都只是些不可靠的記者的猜測,海厄辛絲一眼就看到了如今大名鼎鼎麗塔·斯基特,她信誓旦旦地聲稱雷古勒斯的失蹤與布萊克家族內鬥脫不開關系。

“胡說八道。”海厄辛絲不斷冷笑著讀完麗塔的文章。

“的確是一派胡言。”

她盯著報紙上微笑的雷古勒斯:“你不會讓我和其他人聯系的,對嗎?”

“如果你是想問奧麗維婭·伯斯德的近況,很遺憾,我也不知道。”艾德蒙回答,“伯斯德一家還沒有對此事作出回應——”

“你的消息滯後了很多。”海厄辛絲打斷他的話刻意譏諷道,“因為你不敢走出去,你怕他會來找你,你怕他會要了你的命。說到底你就是敢做不敢當,簡直算不上是男人!”

“激怒我對你沒有好處。”艾德蒙絲毫不介意她的態度,“畢竟你的消息來源只有我。”

他自信他有足夠的時間去讓她慢慢變得順服,即便這或許會讓他付出些代價。

-3月14日- 格拉斯哥蘇士赫爾街16號

“他失蹤兩個星期了。”萊姆斯一邊說一邊把報紙放到餐桌上,上面印著雷古勒斯的大幅照片和來自布萊克家族的重金懸賞。

西裏斯默不作聲地拿起報紙以極慢的速度閱讀——一萬加隆交換任何有關雷古勒斯的線索,沃爾布加真是下了血本——看到他的態度萊姆斯只好無奈地將咖啡端上桌:“你不能一直這樣,大腳板。”他開始了在過去幾星期裏無限循環的說辭,主題無非是激勵西裏斯振作起來什麽的。萊姆斯總是這樣,從霍格沃茨時代開始他就扮演著最佳說客的角色。

“他不會回去了。”

萊姆斯的勸說戛然而止:“什麽?”

“雷古勒斯不會回去了,他八成已經死了。”

萊姆斯仔細觀察著西裏斯的表情,卻找不到太多傷心的痕跡。

“我們的關系破裂好幾年了。”對方面無表情地提醒他。

“我知道。”萊姆斯說,“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會……”

西裏斯出神地盯著報紙上雷古勒斯的照片:“也許我曾經有一個挽救他的機會。”

萊姆斯揚起眉示意他接著說。

“我後悔了。”西裏斯的聲音突然低落下去,“也許我應該幫她……現在世界上又多了一個傷心人……”

“你也有辦法讓世界上少一個傷心人。”萊姆斯意有所指地說。他不關心雷古勒斯和他的八卦,鑒於西裏斯堅決不肯搬入波特老宅去叨擾他們,於是現在照料他、對他負責的人變成了萊姆斯。

“你是指讓我去找找雷古勒斯的下落?”西裏斯譏嘲地說,“順帶賺一筆加隆?”

萊姆斯拿起咖啡勺敲敲杯壁表示抗議:“我們談話的重點不是雷古勒斯,你也很清楚這點,西裏斯。雷古勒斯可不是讓你如此消沈的人!”

“你指望我說些什麽呢?我——”西裏斯忽然激烈地說道,又猝然停了下來。

“連費爾奇都能看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萊姆斯謹慎地將登有結婚啟事的報紙重新放到桌上,“這種遮遮掩掩、欲蓋彌彰、掩人耳目的作風我們再熟悉不過了,只有心懷鬼胎的人才會把自己的結婚告示夾雜在一堆廣告裏。帕金森顯然不是一個低調的人。”

西裏斯的睫毛扇動著,他鼓足勇氣快速重讀了一遍那篇告示,他第一次如此渴望世界上有同名同姓的人存在。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昔日他們調笑的話居然會成真——她活著,卻嫁給了別人。

“帕金森一定用什麽辦法脅迫了她。”萊姆斯目睹著西裏斯的沈默,他一鼓作氣說下去,“可是我和詹姆有另一個問題——他是怎麽找到你們的?”

西裏斯痛苦地合上了眼睛,從唇間擠出幾個字:“是我的錯,我沒有設下防禦魔咒。帕金森在魔法部工作的時候就已經弄到了我們的地址……”

“但是帕金森是怎麽同時解決莉莉並且帶走海厄辛絲的?就算她們倆喝了一瓶香檳也不至於完全沒有察覺入侵者的存在,要知道房間裏完全沒有搏鬥的痕跡,莉莉記得的最後一件事就是一道紅光。”萊姆斯說,“作為一個闖入者來說,帕金森未免太過強大了。”

“我想過這個問題。”西裏斯習慣性地想去拿煙卻摸了一個空,他疲乏地撐著頭,“要麽他已經成了一個異常高強的巫師,要麽——”他的喉嚨裏發出一個奇怪的聲音,像是極力逼著自己說下去,“他已經預先來踩過點不止一次……”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想到了更惡劣的事情。

“聽我說,大腳板。”萊姆斯嚴厲地說道,“那麽,這就和我跟詹姆的想法有所重合了,我們猜測帕金森用有關於你的一些事情逼迫她就範:也許他威脅她要把你的住址和行蹤出賣給食死徒——”

“食死徒輕而易舉就能知道我的行動,她知道這一點。”西裏斯懲罰性地用力掐著自己的手臂來遏制眼淚,“她在和我住到一起的時候就心甘情願地為我冒險——”

“那麽,如果海厄辛絲以為你要死了呢?她會不會簽字呢?”萊姆斯迎上西裏斯茫然的目光,他殘忍地說下去,“例如,你那枚丟失的袖扣……”

西裏斯的眼前像是劃過一道閃電,他依稀記起以前帕金森經常與西格納斯為伍,而西格納斯又和科妮莉亞不合。但是科妮莉亞與海厄辛絲也已經分道揚鑣,或許羅齊爾早已在暗地裏和帕金森勾結在一起……他突然清醒了過來,仿佛有一把利劍穿透了他的心臟:“那是我的錯!”他沒有叫喊,而是用耳語般戰栗的聲音反覆對自己說,“那都是我的錯……”他恐懼地回憶起自己曾留下過不止一處漏洞——他曾在麻瓜街道上由阿尼瑪格斯變回人類,也曾在魔法部裏讓帕金森聽到過他和奧萊恩對話,只要有心之人稍加利用,這些無一不能變為脅迫人的武器。還有袖扣,最關鍵的袖扣,如果帕金森已經和羅齊爾私下裏達成聯盟,那麽他輕易就能得到那枚袖扣……

“是我把她徹底推進地獄的。”西裏斯不帶感情地說出對自己的宣判。萊姆斯推開咖啡杯,幾滴咖啡濺到了桌上:

“這還都是推測,大腳板!”

“這已經和真相無異了。”西裏斯感覺憤怒和悲傷迅速從他的身體裏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絕望和對自己的仇恨,“他來我們的住所附近踩過點,因此他知道怎麽才能最快地襲擊不設防的人。然後他威脅海厄辛絲和他走,或者幹脆擊昏了她……在我浪費時間的這幾個月裏他肯定在反反覆覆逼她就範,後來、後來——”他說不下去了,西裏斯的目光在屋子裏巡回了一圈,萊姆斯一躍而起及時按住了他:

“別犯傻!別懲罰自己了!那都沒用的!”

“你不明白,你當然不明白!是我把她送到帕金森手上的,你根本不懂這種感覺!萊姆斯,該下地獄的人是我!”西裏斯只想做些什麽來讓自己感覺到疼痛,越疼越好。在他躲在屋子裏怨天尤人、自斟自飲的時候,海厄辛絲在幹什麽呢?他的心臟深處傳來一種不知名的劇痛,這和鉆心咒不同,它很慢但很徹底地將他吞噬。西裏斯踉蹌了一下,他看清了自己想做的事,除了殺了帕金森以外,他什麽也不想要——

“夠了!”萊姆斯發出一聲像狼嚎似的咆哮聲,“別發瘋了,西裏斯!你聽我說完!”

詹姆提醒過他現在的西裏斯時常徘徊在喪失理智的邊緣,摧毀他的不是烈酒、香煙和大-麻,而是來自心底深處的不能言說的痛苦。然而,直到今天,萊姆斯才第一次從西裏斯身上瞥見一點布萊克家族瘋狂的影子。

“你的自我懲罰沒有用。”萊姆斯緊緊攬住西裏斯的肩膀安撫地說,耳邊傳來粗重的、斷斷續續的呼吸聲,他知道西裏斯很可能哭了,“假設我們的想法是對的,那麽想找到帕金森,就要先找到和他有聯絡的食死徒。無論是伯斯德還是羅齊爾。”他能感覺到西裏斯在漸漸平靜下來,無論如何現在他有了一個積極的念頭來支撐他振作起來。

“我現在恨透了自己,月亮臉。”西裏斯推開萊姆斯背對他踉蹌著走進廚房給自己到了一杯冰水,他完全可以用魔法召來水壺,但是他沒有那麽做,萊姆斯知道這一次他真的需要一點時間,這是每一個跌入谷底然後掙紮著爬起來的人都需要的緩沖時間。

“別浪費時間說這些矯情的話了。”萊姆斯用力眨眨眼睛,“回來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註:

1.【面包】:沃爾布加在接連失去丈夫兒子後肯定經歷了一段不吃不喝的低谷期,故而克利切想要借一個謊言來讓已經喪失理智的女主人振作起來。

2.菲尼亞斯的話參考了《鳳凰社》裏西裏斯死後他對鄧布利多說的話。

3.艾德蒙來送消息的原因其實是他希望能借此機會緩和一下和海厄辛絲的關系。

4.雖然原著裏說萊姆斯經常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不過這裏還是給他安排了一個詳細的住址。

5.萊姆斯和詹姆只是誤打誤撞猜中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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