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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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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王秀萍不懂他們章家人的家庭會議為什麽要帶上外國人,章 頌年最後說的這句話就更令她費解了,她等不到晚上開會才能知曉答案,立刻追問道:“團團,你說的什麽意思啊?咱們家的會議跟埃德溫有什麽關系啊?”

章頌年想透露一部分給奶奶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結果他還沒說話,章志儒強勢打斷,怒氣沖沖拽著他走了出去,“你跟我來。”

留下的勞雲娟眼淚簌簌而下,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淚,王秀萍這下終於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面色嚴肅問她:“團團媽,你們有什麽瞞著我嗎?”

勞雲娟淚眼朦朧,躲開她哭著跑回臥室關上了門,王秀萍一個七十三歲的老人就是跑再快也追不上她,只能站在門口敲門喊她,然而無論她說什麽勞雲娟都不願意開門。

埃德溫在章頌年房間辦公,聽到客廳的動靜猜到發生了什麽,猶豫片刻後還是走了出來,王秀萍渾濁的目光看向站在她幾步遠距離的異國青年,心裏湧現多個可能性,最後她想到了一個比較合理的。

章頌年要出國跟埃德溫去俄羅斯工作,章 志儒夫妻倆不同意,所以才要召開會議商討。

這個猜測很合理,但並不至於讓兒子兒媳傷心成那樣,出國工作而已,又不是回不來了,王秀萍想不懂,此刻也完全不想問埃德溫,因為她有預感,這個金發碧眼的青年會說出一個讓她非常震驚甚至顛覆她認知的事情。

章頌宜躲在自己臥室門口,眼睛閃了閃,小心觀察兩個大人反應,她在從江榆市回來後一直私下跟哥哥聯系匯報爸媽的情況,自從得知哥哥喜歡男生以後,家裏就亂了套,章志儒夫妻倆變得非常迷信,別人說什麽有效他們都信,燒香拜佛信偏方,幾乎達到了癡狂的程度。

她年紀尚輕,又因為自小跟爸媽在城市生活,一年中只有過年才會回老家住上半個月,並不習慣老家這一套傳統的做派,讀過的書多了,對性向這個問題看得也開。

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在古往今來的著作中,對於同性戀情的描述從未斷絕過,她曾試圖跟爸媽解釋清楚這並不是病,章志儒反倒警惕她也會成為同性戀,讓她少跟哥哥接觸,會被影響到。

王秀萍把目光投向了孫女,“圓圓,你跟奶奶說,哥哥跟爸媽為什麽吵架?”

章頌宜抓著衣服袖口,低下了頭,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麽大的事情,章頌年作為一個成年人都尚且如此謹慎,她就更加不敢跟奶奶說了。

王秀萍又看了看埃德溫,轉身回了自己臥室,坐在床上發楞,愈發心慌。

章頌宜待她走後才敢朝埃德溫走過來,緊張地望著他,聲音擔憂:“哥哥,不會有事吧?我害怕。”

埃德溫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安慰道:“沒事,別擔心。”

“你去給奶奶倒杯水吧,讓她先別想太多。”

章頌宜嗯了聲,聽話去倒水,在臥室陪著王秀萍。

埃德溫聽著勞雲娟臥室裏傳來的壓抑哭聲,嘆了口氣,心情沈重回了屋。

章志儒常年幹重活,手上力道大得很,章頌年就看著體格高一點,實際辦公室坐慣了,反而沒什麽力氣,沒一會兒就被拽了出去,“爸,你要帶我去哪?”

章志儒松開他,下一秒一巴掌直接打了過來,氣得咬牙切齒:“你怎麽敢!你這個混賬!”

“你奶奶要是氣出個好歹,我真的會打死你。”

家庭會議的重要性,章家每一個人都清楚。

這一巴掌用勁極大,章頌年被打懵了,臉很快紅了一片,火辣辣的疼,他眼神倔強,不屈地看著父親。

“你還敢瞪我!”

章志儒揮手一巴掌又要打過來,這一下被章頌年攔在了半空中,他死死攥住章志儒的手臂,“今天你就是把我打死,也不能改變什麽。”

章志儒眼神失望,轉過身背對他:“就當我沒你這個兒子。”

章頌年只是笑,笑意不達眼底,悲涼又淒苦。

居然還能笑出來?章志儒看他已經精神失常瘋癲了,留下一句你瘋了轉身進了房間。

章頌年從小就是父母眼中每年拿獎狀回家的懂事孩子,妹妹仰慕的模範哥哥,也是親戚朋友口中的優等生,僅僅因為他喜歡男人,這些優點似乎都被徹底抹殺了。

他變成了一個混賬,瘋子,不孝子。

這幾個月裏發生的一切,離譜荒誕到他都開始懷疑自己了,章頌年摸了摸臉,他拿出手機打開相機看了看自己的臉,赫然有道巴掌印,章頌年揉了幾下想抹平,指印反而更明顯了。

遮不住,章頌年索性放棄了,何況依埃德溫的敏銳程度,也不可能瞞過去,他整理好心情,去了廚房找冰塊冷敷。

埃德溫找到他的時候,章頌年正盤腿坐在家門口給臉做冷敷化淤,他小心翼翼挪開章頌年臉上的毛巾,心疼不已:“臉怎麽了?”

章頌年無所謂笑笑,“被我爸打了一巴掌。”

猜到回來肯定會有這一遭,他對此並不意外,還跟埃德溫開起了玩笑,笑著說:“可惜你不在,不然就能幫我挨打了。”

說話間扯到傷口,疼得章頌年嘶了聲,“你還別說,真挺疼。”

“別說話了。”

埃德溫大手托著他的臉,拿著包裹著冰塊的毛巾幫他冰敷,看到章頌年因為他遭遇這些,他又心疼又後悔,糾結道:“不然我們緩兩年再說吧,現在可能不是好時機。”

“巴掌都挨了,不說太虧了。”

這點痛章頌年還能忍,繼續說道:“我這次要是不說,我爸肯定會覺得抓到了我的把柄,以後就能拿奶奶當借口來威脅我回來相親結婚了。”

“當然奶奶可能也不會理解,我們說了極大可能並不會改變現狀,不過總歸是亮出了我的態度,讓家裏人知道了我們的這段關系,以後可以明面上來往了,他們想再逼我相親結婚也會有所顧慮。”

埃德溫心化成了一汪水,面露疼惜,把他抱在了懷裏,“我會陪著你的。”

章頌年一笑,又扯到了嘴上的傷口,埃德溫忙繼續給他冰敷,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

章頌年搖搖頭:“不用,用冰塊敷上已經好多了。”

兩個人在外面坐了會兒才回屋,家裏的氛圍分外冰冷,埃德溫先回了房間繼續工作,章頌宜看到他回來了立馬站了起來,看到他臉上的巴掌印擔心地皺起了眉,上手想去摸:“哥哥,爸打你了?”

“沒事。”

章頌年不想讓她看,不動聲色躲開了,沖妹妹笑笑,轉移話題問她:“奶奶呢?”

“在臥室,爸剛剛進去跟奶奶聊天了,把我趕了出來。”

章頌宜嘆了口氣:“媽也在臥室很久沒出來了。”

“別擔心,有我呢。”

章頌年摸了摸她的頭,“你先回房間吧,我在客廳守著,等會兒吃飯了再叫你。”

家裏鬧成這樣,章頌宜語氣不確定:“今天還能吃飯嗎?”

章頌年笑了,“怎麽不能。”

章頌宜得到他的承諾,乖乖回了房間。

章頌年茫然坐在客廳發呆,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運營譚德江發消息給他:【章工,微信一服,有玩家反饋無法登錄,麻煩你看下。】

【好。】

章頌年回房間把電腦拿出來在客廳辦公,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章志儒終於從王秀萍臥室出來了,隨手關上了門,章頌年擡頭看了他一眼,章志儒沒搭理他,徑直回了自己房間,屋裏緊接著傳來他跟勞雲娟說話的聲音。

聲音不大,章頌年也聽不清,他站起來想去看看奶奶,走到門口推了兩下門卻發現推不開,他心沈下去,敲了敲門,溫聲道:“奶奶,我是團團,能開開門,我們聊聊嗎?關於晚上的家庭會議,我有話想跟你說。”

王秀萍被他喊了幾聲才從剛才跟兒子的談話中回過神來,她望著床頭櫃上章炳榮的照片,只覺愧疚萬分,冷聲道:“有什麽話會上再說吧,現在我不想跟你說話。”

章頌年一陣鼻酸,握著門把手站在門口久久沒離開。

到了飯點,家家戶戶開始準備午飯了,他們家依然是寂靜無比,埃德溫想借買飯為由帶他出去散散風,拉著他上了車。

昨晚兩人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根本看不清路上的街景,這會兒白天再去看,又是一番景象。

章頌年心事重重望著窗外,眼睛忽然亮了起來,給他指了下:“那是我小學。”

“右邊那棟樓是幾年前新蓋的,我在中間那棟三層的教學樓,一到三年級都在一樓上的,上了四年級後轉到了三樓樓梯左手邊的一間教室。”

埃德溫把車停下來,降下車窗看過去,公路旁是一所老舊的鄉村小學,占地面積不大,綠化頗好,他誇道:“很漂亮。”

眼下國慶放假,學校大門緊閉,章頌年嘆道:“走吧。”

埃德溫重新啟動了車子。

章頌年看著眼前的小學,回憶漸漸湧上心頭,“小時候一直覺得從家到學校這段路好長好遠,每次一走就要走半個多小時,現在開車過來竟然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難怪那時候身體比較好,每天光上學走路就要花兩個多小時,無形中鍛煉了。”

埃德溫納悶:“不會很辛苦嗎?”

“習慣了,每天跟同村的好朋友結伴回家也很好玩,晚上放學的時候在路上可以摘野花野果,捉蝴蝶,冬天要是下大雪了,路面結冰,還可以溜冰回家。”

章頌年想到過去一起結伴回家的朋友,現在都已各奔東西,就連過年都難碰上一面,他不禁格外感慨:“這條是大路,我們還有一條上學的小路,走的人少,夏天可以抓蝌蚪。”

章頌年滔滔不絕說著他充滿快樂的童年時光,最後止於小學畢業,“小學畢業以後我就去縣城上初中了,從此圍繞我的只有數不盡的試卷和習題了。”

他低下頭,神情落寞:“我爺爺也是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去世的,很突然。”

“走之前,我想去看一下他。”

埃德溫心下觸動,“嗯,我們去看他。”

章頌年聯想到如今的處境,就更加懷念那個慈祥和善的老頭,那個總會在下雨下雪天提前等在學校門口接他上下學的人,那個總是把他抱在肩頭去摘櫻桃的人,還有總是無條件寵溺他的人。

想到爺爺,章頌年更加難受了,午飯沒吃幾口就不吃了,埃德溫勸他多吃點,可他是真的吃不下。

兩個人買完飯回去,勞雲娟已經做好了午飯,想喊他過來吃又被章志儒罵了回去,“管他幹什麽,人家都吃完飯了。”

章頌年不理他,跟埃德溫進了屋,章志儒端著午飯去敲王秀萍的門,“媽,吃飯了。”

王秀萍不開門,直接說:“不吃。”

任章志儒怎麽喊,王秀萍就是不吃飯,章志儒氣急了拿章頌年撒火,“看你幹的好事。”

埃德溫著實看不慣他的態度,呼吸聲急促起來,死死瞪著章志儒。

看王秀萍這個態度,章頌年感覺晚上的家庭會議希望渺茫,他拍了拍埃德溫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走到了王秀萍門前,勸道:“奶奶,出來吃飯吧,生氣歸生氣,你不能不吃飯啊。”

王秀萍輕聲道:“你們吃吧,我不餓。”

章頌年心裏愈發不好受,“吃點吧,不吃飯真的不行。”

王秀萍趕他走:“你走吧,別在門口待著了。”

埃德溫走過來扶住了他肩膀,章頌年現在已經無暇顧及兩人在家人面前的距離,抓住了他的肩膀借力站著,在門口堅持勸了幾句,王秀萍到最後直接不回答了。

一整個下午,章頌年都處在煎熬中,天色漸晚,太陽即將落山時,王秀萍總算從屋裏走了出來,開口便是:“開會吧,你不是有事要說嗎?”

章頌年終於看到她了,激動地站了起來:“奶奶,你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們再開。”

王秀萍面無表情,“我不餓,開會吧。”

她吩咐章頌宜:“圓圓,你去把你爸媽找來,還有那個外國人。”

章頌宜說了聲好,趕緊去請人。

章頌年迫不及待想澄清:“奶奶,你聽我跟你解釋。”

王秀萍懶得聽他解釋,直接反問道:“所以明後天你女朋友不會來是嗎?因為根本沒有這個人。”

“沒有。”

章頌年聲音艱澀,“對不起,我騙了你。”

王秀萍聲音有了幾分哭腔:“你一直要讓我見的就是那個外國人對嗎?”

章頌年表情痛苦,閉著眼點了點頭。

王秀萍渾身脫力癱坐在沙發上,至此,為什麽章志儒夫妻倆不歡迎埃德溫,以及為什麽跟章頌年吵架,事情真相,她已經全部明了。

原因竟是——她的孫子是個同性戀,喜歡男人,還談了一個外國對象。

章頌年看到她眼裏失望的眼神,心痛到無以覆加,愧於看她。

埃德溫先被章頌宜喊了過來,坐下後看著王秀萍喊了聲奶奶,王秀萍搖了搖頭,並未回答,剛才在廚房的章志儒和勞雲娟也坐了下來。

人全部坐好以後,王秀萍開始了會議,“今天的會議是團團臨時提出的,說有事想說,現在我們就聽他說。”

桌下,埃德溫抓著章頌年的手給予他力量,章頌年深呼出一口氣,緩緩坐直身子,把跟埃德溫相識相知相愛的經歷說了出來,主要是按照時間來講,省略了他們具體相處的經歷,害怕刺激到老人,他並沒再重覆講跟埃德溫同居的事情,這些想必章志儒已經說過了。

章頌年牽著埃德溫手站了起來,“我跟埃德溫商量好了,我們以後會在芬蘭領證,這些他家人也都同意並且支持,對於未來我們也有明確的規劃,我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也有能力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希望能得到奶奶,爸媽,還有圓圓的祝福。”

他深深鞠了一躬,埃德溫也配合鞠躬,聲音真誠道:“團團說的都是真的,現在很多國家都支持同性戀群體領證,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家人也會來中國拜訪大家,兩家人可以互相溝通交流有疑慮的地方。”

“家人的支持對我們非常重要,我非常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認同,這次過來只是簡單拜訪,未來幾年我都會留在中國,我們有很多機會多相處,我會讓大家看到我愛護團團的心意。”

勞雲娟眼睛閃爍,擡眼看著埃德溫,聽到他說他的家人會來他們家拜訪時內心是有些觸動的。

比起那些花言巧語,她更看重實際的行動,譬如領證和見家長。現在事情已成定局無法改變,她希望看到兒子有個穩定的生活。

王秀萍目光掃過他們倆,什麽都沒說,轉身徑直離了桌。

章頌年在身後大聲喊:“奶奶!”

王秀萍迅速反鎖住門不讓任何人進來。

章志儒面色鐵青,但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憤然回了房間,勞雲娟趕緊跟在後面進去了。

會議不歡而散。

章頌年賭輸了,不過坦白說出來以後,他內心暢快了許多,覺得一直積壓在心上的大石被挪開了,他並不意外王秀萍會反對,就是眼下擔心她絕食不吃飯。

章頌宜沖他豎起了大拇指,小聲說:“哥哥好帥!”

章頌年跟埃德溫相視而笑。

老人家餓不得,章頌年走過去敲了敲門,“奶奶,我給你下碗面吧,吃完飯再睡。”

王秀萍不說話。

章頌年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下面條,埃德溫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幫忙,王秀萍喜歡吃海鮮面,章頌年就準備給她下海鮮面,他拉開冰箱找食材,看到冰箱裏面滿滿當當的新鮮蔬菜和水果,再一看打上的標簽都是昨天剛買的,徹底忍不住落淚的沖動了,眼淚決堤而出。

埃德溫摟緊了他,“哭吧哭吧,沒事。”

章頌年憋了一天的眼淚,沒一會兒就把埃德溫的衣服全浸濕了,他哭夠了,笑著推開他,“去換衣服吧,我要下面條了。”

埃德溫撅嘴,“用完就扔啊,你這速度比我扔避.孕.套還快。”

埃德溫就是有這種讓他破涕為笑的本事,章頌年笑容無奈,“少不正經。”

他臉上巴掌印還沒消,哭了太久眼睛和鼻尖也紅彤彤的,埃德溫對著眼睛輕吹了口氣,在他額頭落下一吻:“眼睛都哭紅了。”

章頌年催促:“快去換衣服吧。”

埃德溫胸前的衣服全濕了,肌肉線條清晰可見,章頌年害怕被家裏人看到,掩護他回了臥室,關上門去廚房開始下面條。

埃德溫換了件短袖又來了廚房黏著他,章頌年快速下完了一碗海鮮面,又煎了一個雞蛋鋪在上面,另外找了個碗蓋住,端到王秀萍門前,輕聲道:“奶奶,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不想看到我,面條我放門口了,你等會兒出來吃好嗎?”

王秀萍依然不接話。

章頌年跟埃德溫回了房間,因為一直等不到王秀萍說話,他有點擔心奶奶的狀態,正在糾結要不要趴窗口偷看時,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奶奶房屋安裝的監控。

他趕緊打開手機點開了監控,監控裏王秀萍一直坐在床邊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埃德溫這晚難得沒黏著他親熱,章頌年洗完澡回來去看了眼奶奶有沒有吃他做的面條,兩個小時過去,面條早坨了,一點沒動。

他無奈端了回來重新做了一碗,半夜醒過來又看了一眼監控,聽到王秀萍躺下睡覺後打起的鼾聲,稍微放心了點。

早上醒過來以後,章頌年第一時間就去看面條吃了沒,還是沒吃,他通過監控看到王秀萍醒了,在門口喊她,“奶奶,早餐你想吃什麽?我來做。”

王秀萍回他:“我不餓。”

章頌年皺起眉,“你不吃飯不行的,再這樣我要打開門沖進去了。”

王秀萍威脅他:“你敢進來試試。”

章頌年悻悻然離開了,回去跟埃德溫想辦法怎麽讓奶奶吃飯,章志儒跟勞雲娟也在勸,勞雲娟喊道:“媽,你出來吃點飯吧,不能一直餓著肚子啊。”

這都快一天沒吃飯了,就是年輕人也餓得不行了,章志儒覺得不能這麽繼續下去了,跟妻子建議說:“要不讓志霞過來勸勸媽,她的話咱媽肯聽。”

章志霞是章志儒妹妹,也是王秀萍女兒。

勞雲娟覺得可行,回屋拿手機去打電話:“行,我給志霞打電話。”

家醜不可外揚,章志儒走到章頌年跟埃德溫面前,明著趕人,“托你倆的福,你奶現在不肯吃飯了。”

“等會兒你姑要過來,你們自己看著辦。”

章頌年微楞:“什麽意思?”

“就是讓你們先出去別在這個家待的意思。”

章志儒指著門口:“懂嗎?”

埃德溫本來在一旁工作,實在聽不下去章志儒的冷言冷語,拉開椅子站了起來,兩步就走到了章志儒面前,他對章志儒昨天打章頌年巴掌這件事非常介意,一直記著仇,語氣不善問道:“你不能禮貌點說話嗎?”

兩個人站一起,身形差距非常明顯,埃德溫一身腱子肉,196的身高,光站在那不動暴戾的樣子就給人極大的威圧,這不就是明晃晃的挑事嗎?

章志儒對他同樣不滿極了,登時怒了,怒目圓瞪,語調高昂挑釁道:“怎麽著?你還想打我?”

章志儒抵不過埃德溫一拳,真打起來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章頌年趕緊站出來調停,拉著埃德溫先走,“埃德溫,沒事沒事,我們走。”

埃德溫體內暴躁因子亂竄,看到章志儒囂張的樣子真的很想給他來一拳,但到底是不想讓章頌年為難,還是忍了下來,聽話跟他走。

章志儒看到他那麽聽章頌年的話,心裏更氣了,在他心目中,男人不該是這樣柔順勸和的角色,他兒子更不能是,憤怒上頭,他轉身對著埃德溫後背一拳揮了過去。

埃德溫結結實實挨了他一拳,唇邊溢出一聲悶哼,章頌年震驚不已,厲聲呵道:“爸,你幹嘛?”

他趕緊檢查埃德溫的後背,擔心問道:“沒事吧?”

埃德溫並不回答他,他把章頌年推到一邊,咬牙繃著臉,眼裏燃燒著濃濃烈火,握緊拳頭朝章志儒走去,章志儒咽了下口水,但絲毫不慫,起手做出戰鬥姿勢。

真正的打架是不會給人留有反應的餘地,下一秒兩個人很快扭打到一起,埃德溫揮拳速度非常快,帶著颯颯風聲,他顧及是章頌年父親不敢下重手,章志儒可不會,下了狠勁跟他打,勉強打平手。

章頌年在一旁不停地勸,但兩人完全聽不進去,章頌宜哪見過這場面,嚇得痛哭出聲,動靜引來正在打電話的勞雲娟,她忙掛了電話,跟章頌年一起拉架,大聲喊道:“別打了別打了。”

王秀萍聽到外面打鬥聲和哭聲亂成一團,急忙從床上下來,結果出來就看到章志儒跟埃德溫在打架,旁邊的人拉也拉不住,她拍腿哭著大喊:“造孽啊,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打架的兩人根本聽不進去,章頌年沒辦法,拿起桌上的花瓶朝地上猛砸了下去,清脆的玻璃爆碎聲終於喚回埃德溫跟章志儒的神智,兩人齊齊松了手,臉上身上都掛了彩,尤其是章志儒,捂著胳膊不停喊疼。

埃德溫遲來的後悔,伸出手拉章頌年:“honey。”

章頌年氣他沖動打架,又心疼他受了傷,語氣無奈:“你呀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王秀萍看了眼他們倆的狀態,覺得不去醫院不行了,吩咐章頌年:“團團,都拉醫院看去,別在我跟前惹人煩。”

章頌年誒了聲,趕緊回屋去拿東西,收拾好以後叮囑她:“奶奶,那你記得吃飯,我們很快回來。”

王秀萍點點頭,目送他們上了車,深深嘆了口氣。

章頌年開車送他們到了縣醫院的急診,醫生簡單看過後,害怕有內傷,給他們開了單子拍片,檢查下來,章志儒受傷程度要更重一點,右手臂需要打石膏治療,埃德溫是輕傷,簡單消毒塗了化淤的藥就結束了。

治療結束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章頌年開車帶他們回家,等在家的王秀萍跟章頌宜急忙出來問情況,得知都沒事後松了一口氣,王秀萍毫不客氣罵章志儒:“你也不算算你有幾斤幾兩,一把年紀了還跟人家打架。”

正常人的眼睛都能看出來,要是埃德溫真下重手打,章志儒最少需要躺一周病床,那這麽容易打個石膏就算了。

章志儒也不知是被打服了還是理虧心虛,沒接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勞雲娟從女兒嘴裏知道是丈夫先動的手,氣得踢了他一腳,“越長越糊塗了,你腦子有病吧。”

章頌年扶著埃德溫在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水,轉頭看向王秀萍,關心問道:“奶奶,你吃飯了嗎?”

“吃了,我自己下了碗面條。”

王秀萍對孫子還記掛自己很感動,一家人重新聚在一起,她作為在場輩分最高的人自然要主持公道,輕聲道:“剛才你們走後,圓圓跟我說了,打架是志儒先動的手,這是你的不對,太不像話了,關於這事你要跟埃德溫道歉。”

打架的時候誰先動手是個很重要的點,但眼下章志儒比他傷更重,埃德溫的責任同樣不小,他忙道:“不用不用。”

“我沒控制住脾氣,其實打得更狠,這點我應該跟叔叔道歉。”

瞧瞧,還挺會做人。

章志儒不屑嘖了聲,章家四個人紛紛朝他望過來,眼含責備,他別開頭,嘴硬道:“算你好運。”

事態平息後,王秀萍在這幾個小時裏也想通了很多事情,忍不住說些掏心窩的話:“團團他,從出生開始我跟你爸就幫你們養著了,沒兩年你們跟同鄉出去打工,把他留在家裏給我們照顧,兩歲多的小孩子,在我們下地幹活的時候就乖乖坐在樹蔭下等我們,稍大些,我吩咐他幹活他都願意幹,還會幫我掃地洗碗做家務,你爸還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飯點團團拎著飯盒來田裏給他送飯,那時候你爸就常跟我念叨團團這輩子肯定是來報恩的,他沒見過這麽省心懂事的孩子。”

她看著章頌年,眼眶含淚,欣慰道:“我們家團團,這麽好的孩子,就應該得償所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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