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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趙總鄭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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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趙總鄭導(二)

謝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當看到鄭再升並且將他拽到懷裏後,自己的靈魂就開始變得輕飄飄的,恍惚間又聞到了記憶中的稻草混合著泥土的香味。

謝巖努力這些年,從來不覺得累,或者說他認為自己沒有資格喊“累”,但此刻,源源不斷的疲倦沖開每一寸神經,謝巖忍不住稍微低下頭,鼻翼在鄭再升領口輕嗅著,“你還是喜歡鈴蘭。”

其實剛剛謝巖差點兒沒認出鄭再升,明明還是那張臉,卻少了刻入骨髓的膽怯含蓄,巖縫下的含羞草伸開枝葉,不再滿足於陰暗潮濕,他伸手接住了陽光。

這樣的鄭再升,在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謝巖還在回味,還在沈浸,忽的,懷裏的人猛烈掙紮,幾乎是毫無章法地撞上來,謝巖下巴挨了一下,悶哼一聲後松開了鄭再升。

鄭再升得以轉過身來,神色驚慌又憎惡。

謝巖身形微微一頓,跟著笑開了。

這人長相深刻淩厲,眉尾上挑,眼窩稍稍深陷,眉骨就壓下一片低沈的陰影,而謝巖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粗獷”,他肩膀到胸口這片實在健碩,當年應聘夜店服務員,形象上可謂第一時間過關,小麥色的皮膚,眼神漆黑不見底。

謝巖很快收斂笑意,然後拿過角落“禁止進入”的告牌,開門放在外面,覆又關上。

他轉過身,鄭再升就警惕地後退。

謝巖臉上的笑意這下徹底沒了。

曾經的鄭再升有多喜歡謝巖呢?從村裏到臨都,他所能得到的一切好東西,都會第一時間塞給謝巖,他的喜歡很笨拙,卻足夠赤誠,甚至於這種真心對待讓謝巖產生了一種他自己“真的很好”“真的值得”的錯覺,而如今再見,鄭再升恍如在看一個前科累累的陌生人,這樣的落差饒是謝巖心如鐵石,也不可避免有了失重感。

“老朋友再見,你怎麽這種態度?”謝巖說著話,給自己點了根煙。

鄭再升一字一句:“我跟你沒關系。”

“沒關系?”謝巖像是聽到了特別好笑的事情,“沒關系你寫出了《舊街》這樣的劇本?楚淩郡是我吧?”

這一刻,一種難以遏制的惡心讓鄭再升一陣反胃,他也真的踉蹌到了盥洗池前,吐了一些酸水,鄭再升倉惶打開水龍頭,他看著潔白瓷磚上的清淺水流,仍是難受,他的確會在自己所刻畫的角色中拋出問題,再找尋出路,但楚淩郡可以是任何人,絕不會是謝巖。

謝巖下意識上前,想要查看鄭再升的狀況,可鄭再升第一時間躲開了,他嘴唇翕動著說了句什麽,謝巖開始沒懂,後來腳下突然生了釘子,致使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鄭再升剛剛說的是,“你不配。”

你不配成為楚淩郡的縮影。

謝巖瞇了瞇眼,聲音也一下子危險起來:“你說什麽?”

鄭再升移開視線,不想回答。

謝巖緩緩開口:“我不配?當初是誰說,會一輩子……”

“謝巖。”鄭再升輕聲打斷,語氣中竟然透出絲絲森寒,“你是不是貴人多忘事?當初你選擇跟王穎柔在一起,對我做過什麽,還記得嗎?”

窗外狂風呼嘯,謝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人會本能逃避一些錯事,可鄭再升沒打算一把抹平。

許久過後,謝巖嘆了口氣,“再升,我以為你會理解我,我們從那種地方出來,無權無勢,我必須要借助一個人的力量才能往上爬。”

“跟我有什麽關系?”鄭再升眼神漠然,“你說你喜歡女人,為了向王穎柔表明真心,帶著你手下的兄弟打斷我三根肋骨,潑了我一身酒水,朝著我撒.尿,如今終於得到了你想要的,該開心不是嗎?謝巖,我不欠你,所以你現在將我堵在這裏,毫無理由。”

一些久遠紛雜的畫面湧入腦海,謝巖的自我保護機制驟然失效,他亂糟糟地想了很多,被胸口擠壓的郁氣搞得眼前一黑,最後剩下的念頭是:鄭再升都記得。

在謝巖印象中,鄭再升不記仇。

可他憑什麽要求鄭再升不記得?

可能臉皮這樣東西還沒完全喪失,謝巖終於意識到,鄭再升是可以生氣的,他終於從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狀況中抽離出來,顯出幾分歉疚:“對不起……”

鄭再升:“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們以後見到就當不認識。”

謝巖脫口而出:“不可能!”

鄭再升不想再待在這裏了,有謝巖的空氣格外窒息,他欲要繞開謝巖沖出去,可謝巖的反應力更勝一籌,他撲過來就要抱鄭再升的腰,但鄭再升視他為洪水猛獸,怎麽可能讓碰?二人幾乎是立刻發生爭執。

鄭再升掄起了拳頭,時過境遷,當年被按在地上尊嚴盡失的情況不會再有第二次,兩拳砸在謝巖臉上,實打實的疼,謝巖突然也火了,他用力將鄭再升往墻壁上一推,跟著聽到青年悶哼,謝巖剛要清醒,臉上就被扔了鐵質的殼子,擦過眉骨發出輕微的疼痛,鄭再升竟然將手邊用來放紙的鐵盒生生從開口處撕裂,他掌心立刻被劃出一道血痕,血液不消片刻便從指尖滴落,可鄭再升好似感覺不到,他的眼中兇意沸騰,冷漠而又厭惡地盯著謝巖。

謝巖絲毫不懷疑,自己再往前一步,鄭再升能跟他拼命。

謝巖深吸一口氣:“你還在生我的氣?”

鄭再升不說話。

謝巖又說:“我跟王穎柔結束了,你不知道我在網上看到你的消息時有多開心,我……”

“謝巖。”鄭再升冷聲,“別惡心我了。”

謝巖從來沒想過,會在鄭再升口中聽到“惡心”兩個字。

無數個夜晚他被狂風卷入曾經在家鄉的夏天跟冬日,看著鄭再升歡快地跑向自己,喊著“謝哥”,這就變了?

“再升。”謝巖還妄圖糾纏,“我會補償你。”

“不需要!”

鄭再升的神色果斷絕情,謝巖是知曉他的性子的,看似溫和可欺,實則一根筋,要跟自己劃清界限?怎麽可能?當初沒回到老家,現在臨都相遇,說明他們緣分未盡。

謝巖露出一抹狠厲嘲諷的笑,“再升,你可能還不了解我的手段。”

有夠無恥的,鄭再升不想對謝巖這個人乃至他的心理活動做任何解析,他輕聲說道:“我用曾經你對待我的手法對待你,可以嗎?”

謝巖怔楞住。

趁著這個空擋,鄭再升一個箭步沖過去拉開門就跑,情急之下撞翻了那個告牌。

“鄭再升!”身後的暴怒恍如鬼魅!腳步聲響起,是謝巖追了上來!

跑!鄭再升腦海中只剩下這個念頭,他都不敢回聚餐的包間,而是朝著最外面飛奔,然後一個拐角,頭昏腦脹地撞入一個懷抱,鄭再升被謝巖逼得心驚肉跳,以為這人抄近道攔自己,剛要下意識推人,就聽到熟悉的聲音,“鄭導,這是想我了?”

鄭再升頭疼欲裂,耳鳴陣陣,但他清楚地認識到:這是趙林修!

趙林修,趙林修……鄭再升默念著,全身的力氣好似一瞬間傾瀉幹凈了。

趙林修開始抱住鄭再升時還笑著,此刻面色一變,感覺到鄭再升的脫力跟輕微的顫栗,“鄭導?怎麽了?!”

察覺有人靠近,趙林修一擡頭,發現不遠處站著個陌生男人。

趙林修沒顧得上對方,而是優先查看鄭再升的情況,這一下血壓都起來了,鄭再升脖頸上有明顯的淤青手指印,臉色慘白,抓住自己胸口衣料的手有鮮血從指縫溢出。

不等趙林修再詢問,謝巖忽然出聲:“把人給我。”

趙林修身後的一眾兄弟們瞪大眼睛。

鄭再升腦子裏像是起了霧,他感覺到肩上搭下沈甸甸的外套,臉頰被人輕輕蹭了蹭,十分安心的溫度,然後有好幾道身影守在四周,隨之響起劇烈的雜音混合著鳴音,有人在怒吼有人在咒罵,他很用力地往身側摸了摸,實際上只是指尖動了動,趙林修呢,鄭再升心想。

他下意識擡頭,朦朧的畫面在一瞬間猝然清晰起來!

趙林修撕扯住謝巖的領口將他死死按在墻上,眉眼兇狠,然後伸手在謝巖臉上重重拍了兩下,咬牙切齒地問道:“怎麽,以為老子打不過你?你他媽動他哪兒了?”

而鄭再升這邊站著趙林修的兄弟們,另一頭站著謝巖的人。

可雙方誰也沒動。

鄭再升身邊有個人冷笑著說:“周定,我兄弟跟你兄弟打架,那就用男人的方式解決,你們如果插手,就不是這話了。”

名叫周定的男人站在那一撥最前面,聞言擠出一個笑:“怎麽可能呢哥。”

圈子不一樣,簡單來說,趙林修這個圈子的人,他們惹不起。

鄭再升沒註意這些,他眼裏只剩下趙林修,仔細一看,才發現男人嘴角紅腫一片,還破了皮,至於謝巖如何,他不在乎。

“趙林修……”鄭再升喊了一聲,但聲音太低了,沒人聽見。

他扶著墻壁身形搖晃地站起來,喉間的窒悶感終於散去,嗓音擡高:“趙林修……”

“哎?嫂子嫂子,你別動!”有人想扶又不敢。

趙林修一把扔開謝巖,朝這邊走來。

鄭再升伸出手,跟他的手在空中相碰,又緊緊交握在一起。

謝巖看得一清二楚,瞳孔驟然一縮,從那眼底的深淵中,終於升騰起名為“恐懼”的情緒來。

“我在,你別亂動。”趙林修將人接進懷裏,“咱們去醫院,好不好?”

鄭再升擡手摸他的嘴角,神色懊惱,“疼不疼?是我連累你。”

“不疼,我們走。”

鄭再升視線向前,落在了謝巖身上。

謝巖不自覺站直,卻聽到鄭再升說:“離我遠點兒。”

命運回轉後終於當頭一棒,打得謝巖嘴裏都彌漫起來了血腥氣,這話他曾經對鄭再升說過,一字不差,那時候他拋棄所有過往,並且堅定認為自己不會後悔。

趙林修也看向謝巖,皮笑肉不笑,“從今往後老子就弄你,以後你們誰要是跟他合作虧本了,可別怪我沒打過招呼。”

以周定為首的人一下子轉身走了三五個。

謝巖面色鐵青。

趙林修下巴微擡,“小子,以為有點權勢就能欺負我的人?臨都的風怎麽吹,我說了算,你再敢碰鄭再升一下,我就弄死你。”

趙林修說完攬住鄭再升,那個剛剛面對謝巖強烈掙紮的人,乖順又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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