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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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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在紅巖赤地的包圍之下,含章手中的迦樓羅甲羽青光大盛,光芒直沖雲霄。

旱魃感知到這股巨大的能量,仰天長嘯,發出嘶啞含混的聲音,“迦樓羅,你都被燒成灰了,還想困我!”

隨後,它已經不再想與李孟津糾纏,反而急於擺脫這個不知死活並不斷朝自己沖來的人,咆哮著用盡全力去擊殺。

李孟津看著遠處沖天的青光,笑了一下,隨後,他直接掰斷了自己已經化為焦炭的右臂。

“你滯留人間,是天地不仁,可與下界千萬眾生何幹!”

說罷,李孟津運起身上僅剩的法力,依舊目光堅定的迎向幾近瘋狂的旱魃。

兩相戰鬥之時,含章則揮筆,與腳下的殘陣相互呼應,不斷補全這上古陣圖。

胥見心警惕的在旁護法,他就見含章每一筆落下的都極為艱難,每補一處,那只從他後頸處抽出來的迦樓羅甲羽,都要消耗掉含章身上極多的法力。

這樣的消耗之下,陣法還沒補上一半,含章身上的青光已經很淡了,連尾羽都收了回去,消失不見。

胥見心知道情況不妙,在一旁焦急道,“這陣法應該是上古時期的東西,那時候人間靈氣充裕,自然是什麽大陣都能成,可放到現在怎麽得了!”

他環顧四周,眼見著就連逃難的妖怪都沒幾個靈智齊全的,更別說這樣消耗靈氣的逆天大陣了。

人間靈氣匱乏,甲羽為了落筆,也只能不斷吸取含章身上的靈力。

“含章,你撐住啊!”

含章則青著臉,在甲羽陣筆的撕扯之下,連說句話的功夫都不能有。

可這樣也總有盡頭,上一回含章在家裏臨摹這陣圖,只到一半就力竭暈倒了。

終於,幾番之下,含章就連脅下的翅膀都不能有了,整個人蒼白著臉落到地上,他已經眼前模糊,腦中“嗡嗡”的響,但依舊抓著甲羽陣筆,死死不放。

含章不甘心,難道,就到這裏為止了麽?

胥見心急得團團轉,“小公子!誒呀。”

索性,他一跺腳,沖向含章,想要朝含章輸送自己那一點微薄的法力,能幫一點是一點,能畫一筆是一筆。

但是就在他要碰到已經完全變成人身的含章時,已經站立不穩的小公子身上瞬間爆發出一陣金光。

這金光將胥見心晃的直瞇眼,可下一刻他就驚嘆的睜大了眼睛。

就見那金光的源頭,正是一顆琉璃一般晶瑩的龍珠子,它原本被雷劫劈碎的地方,不知何時,早已經修覆完好,此刻渾圓無暇,在含章的胸口,暖暖的籠罩著他。

胥見心腳步一頓,看著那顆在這樣生死關鍵時刻出現的龍珠,心中頓時對那個津水的龍君大人佩服的五體投地,時機把握的這樣準確!

胥見心又擡頭遙望在遠處與旱魃戰的昏天暗地的龍君大人,有些驚嘆。

“沒有龍珠還能攔住旱魃,真不愧是活了三千年的妖怪頭領!”

含章聞言,心裏一抖,即刻去尋找在苦戰的李孟津,心裏擔心極了。

可天邊盡是烈火與煙灰,遮天蔽日的,連太陽都看不清,更何況是李孟津迅速攻擊的身影,以他現在幾近變回凡人的身軀,眼睛還不如胥見心看得遠呢。

“李孟津!”

含章忍不住高喊一聲,但久久得不到回應,只有龍珠子的溫暖的龍力包裹著他。

他想起李孟津在沖向旱魃時看著自己的眼神,其中仿佛有無限的篤定,他只笑著讓自己去吧,說,一定能成。

含章此刻決心一定,頭腦更加清醒,不敢再耽擱,握著筆更加迅速的補陣。

他此刻仿佛覺得,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在艱難支撐,而是有李孟津在自己身後虛虛攬著他,就如同往日在庭前作畫一般。

那時院中的泉水叮咚,清風正好,男人高大而溫暖的身軀在背後擁著自己,握著他的手,共同執筆。

含章重燃信心,目光堅定的落筆,原本因為靈力匱乏而遲緩的筆尖,此刻被龍珠子散發出來的力量充盈。

落筆之下,龍珠升空而起,其中的法力匯成滾滾洪流,傾註在這烈火圍繞的上古大陣中。

龍君大人苦心三千年的修行,盡在這一顆光華寶蘊的圓珠裏了。

一時間,竟讓地上殘破的陣符重現光華,含章趁著此時迅速提筆揮灑。

他甚至不用再比照著手中的那副圖紙,這大陣就仿佛是印在自己的腦子裏的,眼下記憶就如同是拂去塵封已久的塵埃,纖毫畢現。

就在含章勾勒完最後一筆時,大地“轟”的一聲響,他腳下千裏之處,以大陣為中心,下陷不知幾寸,地上旱魃脫身而出的裂縫也合攏。

胥見心早就被這巨大的力量逼出陣圖之外,他還以為落腳之處是融巖與熾火呢,可低頭一看,融巖已經冒著煙漸漸冷卻成堅石。

他被殘煙熏的直咳嗽,“咳,咳咳,成,成了嗎!”

大地上的裂縫消失,止住了洶湧而出的巖漿,四周因旱魃而生的陽火也漸漸熄滅。

遠處村鎮上,敖稷還拎著兩個被燒禿毛的黃鼠狼在不斷奔跑,以躲噴湧的陽火與砸下來的山石。

其中一只黃鼠狼被燒的格外嚴重,尾巴都燒斷了一截,但黝黑的爪子裏卻緊緊的護著一個幾歲的小娃娃。

見火熄滅,大太子終於松了口氣。

手上兩只妖怪是村鎮上供奉了多年的保家仙,危難關頭,也沒自己跑,反而現身來救人,只是法力低微,救了眾村民之後,自己反而沒能脫身,最後只得抱著還沒跑出去的小娃娃,蜷縮在供桌之下。

要不是他路過發現來救,別說是一身黃毛,就連骨頭都要被燒成灰的。

看這他們都沒事,敖稷就找了一處石洞,把手裏的家夥塞了進去。

小孩的哭聲響亮,抱著黃鼠狼直喊黃三太爺。黃鼠狼則豎直站著禿毛的身體,抖抖瑟瑟的朝敖稷道謝,“小的黃三,多,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敖稷也沒空再管,他的蛟眸縮成橙黃的一線,朝晦暗的天空中看去,而後扭頭就提槍踏地,=朝擎天一般巨大的旱魃飛去。

只因為剛剛他眼見著龍君大人扔下一段手臂來,此刻怕是不好了!

大陣之上,含章此刻還毫不知情,陣法被激活,青金兩色的靈力在鎮魃大陣上融匯,最後竟化出一只長的青羽迦樓羅羽翼的巨大龍爪。

含章站在大陣中心,雙手飛快的掐著咒訣,腳踏乾位,大喝一聲。

“拘!”

那龍爪便依托大陣,挾著風雷,排山倒海的朝遠處的旱魃罩去。

天空上的蔓延的濃煙與流火被大陣延伸處的龍爪撕碎,含章一擡頭,在看見那只駭人的巨大旱魃的同時,也眼見一道身影,被狂化的旱魃擊中,轟然墜地。

含章掐著真訣的手當即一抖,大喊一聲,“李孟津!”

胥見心在陣外,含章看到的,他早就看到了,但此刻是絕對不能讓小公子分心的,於是他趕緊擡手一指。

“別慌,你瞧,一條蛟接住龍君了,那是敖稷,你只管抓旱魃。”

含章剛才驟然見到李孟津被擊落,實在是關心則亂,一時間慌了陣腳,此刻被胥見心喊醒,更加奮力的驅動大陣,只要他鎮住了旱魃,李孟津就不再需要拼命阻攔了。

旱魃剛甩開李孟津,轉頭就見那個困了自己千萬年的大陣居然再一次被喚醒,又化出一個四不像的爪子前來擒拿自己。

巨爪兜頭就罩住了旱魃,在含章不斷的變化真訣中,漸漸縮緊,死死的鉗住旱魃冒著陽火的身軀,無奈天生相克,幾番掙紮之下,旱魃被按住,它承受不住壓力一般的轟然跪在地上,身形都被壓小的許些。

眾人原以為勝券在握,但胥見心卻見含章面色一變。

就在此刻,那只被壓在大陣巨爪之下的旱魃,渾身突然燒的赤紅,而後張開烈火熊熊的大嘴,一吸一呼間,吞吐出漫天的血霧。

血霧中夾雜著數不清的殘肢斷臂,全都是人軀。

大陣化出的龍爪頓時被汙穢的血霧包圍,一時間光芒銳減,所有靈物,最怕人汙穢的血氣。

那股血霧中的穢氣順著巨爪,直接沁到含章的身上,讓他渾身黑氣纏繞,吐了黑血。

“不好,這血霧有問題!”

大陣光芒減弱,胥見心上前扶住了含章,此刻這道士有些驚心動魄。

“怎麽可能,這怪物哪裏來的這麽多人屍精血,這得死多少人才夠,它竟還煉化了!”

眼看著旱魃再次掙脫束縛,只不過吐出血霧的妖魔現在顯得更加瘋狂了,它完全狂化,不顧一切的朝大陣所在之處攻去,臉中央那一只眼睛血紅血紅的,獠牙的縫隙裏盡是裹著黑氣不斷掙紮的殘破人軀。

“吃,吃了你,嚼碎!”

旱魃一脫困,還在蛟背上的昏迷的李孟津驟然清醒,敖稷還在一聲聲呼喚,“大人。大人?您,您怎麽樣了。”

李孟津渾身焦黑,他一看從旱魃嘴裏零落下來的怨軀,不少還泛著蛇毒的青黑,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化蛇當初作惡,殺死的人何止那一山澗,那樣怨氣沖天的惡魂,怎麽最後心甘情願的赴死了。

原來,他對世間真正的報覆,在這呢!

想必,他探查到的那些不數不清的屍山血海,都是被化蛇填給旱魃了。

只是不知道雲臺山的道士,在其中又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所有想法都只是一瞬間,李孟津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已經想清楚了來龍去脈。

此刻眼見著旱魃朝大陣攻去,而章兒又因為控陣定在原處無法躲避,李孟津深深喘出了一口氣,他對還在往地上落的敖稷簡短的命令。

“朝旱魃飛。”

“什,什麽?”

敖稷本有些遲疑,不是別的,主要是他看著大人的狀態,實在是不好,人類的身軀本來就脆弱,任大人法力再強大,身軀也快被旱魃燒盡了,此刻再去,不是送死麽。

“快!”那黑壓壓的血氣必須清除,否則根本無法鎮壓旱魃。

李孟津嘶啞著嗓子厲聲呵斥,敖稷渾身一僵,不敢反駁,掉頭就施展全力追趕旱魃。

就在旱魃臨近大陣之際,李孟津翻身從蛟背上站起來,他只剩一臂,衣衫早已燒的殘破,一頭原本烏黑的長發泛著焦黃,在狂風中亂舞。

但他迎風而立,卻像是永遠都屹立不倒一般。只見他咬破獨臂的血脈,伸手聚攏八方。

“山川湖海,皆源祖水,引輝月星,甘露潔凈,我今持咒,水來!”

龍君咒言一出,天地之間的湖海都震動起來,頃刻間,從四面八方匯聚在一起,像是暗無天日中的一道彩虹。

東海距離最近,旱魃脫出囚困到現在,海水已經蒸騰的只剩一半,魚蝦水將都不得不躲在水底,能離水的妖族也在抵擋源源不斷的陽火與巖漿。

蛟族長老邊抵禦不斷蔓延的旱氣,還邊吩咐手下,“大太子殿下呢,速速去尋,東海還等著他回來坐鎮。”

青蟹將軍原本要去找,回頭就見自己海裏的水又少了一半,這回不是平白被旱氣蒸發,而是水自己匯聚成流,打著旋的飛向遠處的天空。

順著水的匯聚的方向一看,青蟹將軍瞪大雙眼,僵硬的推了推旁邊焦頭爛額的大長老,伸手一指。

“不用找了,就在那呢。”

仰頭可見,他們大太子就在水流的匯聚處,馱著那位已經修成人身的龍君大人,死命的朝那個滅世的妖魔沖殺呢。

大長老見狀,臉都灰了一半,喃喃道,“完了。”

“這是凈水咒,都完了。”

天空之上眾水匯聚,在渾身鮮血的男人操控下,轟然朝遍布黑氣的旱魃沖刷而去。

龍君以自身鮮血為引,用凈水咒召來的水,是大地中的水精,入地能滋養萬物,使江河湖海生生不絕,出水能驅邪除穢,有蕩滌邪物還原本真的能力。

但不能輕易使用,這是津水的祖水之本,也是天下河川之本。

於是,旱魃被這猝不及防的潑天水精一沖之下,渾身的黑氣竟去了七八成。

它以旱魃為名,自從燭龍死後,再不曾見過水,所過之處唯有幹旱,只有此刻,渾身被淋濕之際,它才知曉,水的可怕之處。

隨著旱魃身上的黑霧一散,天上匯聚的水流也驟然失控的散落入地,那是因為施展凈水咒的人已經流幹了血,渾身焦黑的倒下了。

黑霧散盡,含章終於能擡頭,眼前的天空上,是旱魃近在咫尺的利爪,還有浴血墜落的李孟津……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李孟津,那人從前是高高在上的龍君的大人,不可褻瀆,後來說心悅自己,就成了他蘇含章萬事都拿手的好相公。

那人從沒這樣,在他面前,生機全無,渾身焦黑染血的倒下去。

生死難料。

胥見心就見含章瞬間雙膝跪地,直著眼睛,張著口,卻說不出話,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就知道要遭,於是,頃刻間,胥見心就覺得眼前含章的身上,“轟”的一下,爆發出青色的火焰。

小公子一雙眼睛青湛湛的,就像變了個人。

他先是回手,生生從自己身體中,將龍珠子掏了出來,而後珍重的放在胥見心手裏。

“幫我,交還給,給他。該,該來的,龍珠子也擋不住,徒,徒勞……”

含章的語調先是人話,後來就變成禽語的一般,叫人聽不清了。胥見心看著含章,卻像是不認識了一般,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他莫名從心底生出一股恐懼來,像是對上位者無法抑制的天生驚懼。

隨後眼前的人鳴叫一聲,直接把胥見心一掌送去了陣外。

在大陣一旁的旱魃絲毫不容空,他已經張開了血盆大口,朝大陣中迎面撲來,陣符已經擋了它許久。

就在旱魃以為能夠得逞之際,這個光芒已經衰弱的大陣忽然震動的嗡鳴起來。

它那只在臉中間唯一的眼睛,就見陣中那個原本是人身的家夥,忽然渾身抽搐,隨後,人的身軀融化,從中脫身而出的,是一顆青光璀璨的明珠。

純青琉璃珠自此,真正醒來,迦樓羅降世。

一只青色的大鳥從中脫身而出,它翅有種種莊嚴寶色,頭頂琉璃珠,鳴聲悲苦,沖天而起,巨大的尾羽拖出漫天的光華。

旱魃一見,轉身就要跑。

“迦,迦樓羅!”

神鳥從陣中飛起,高聲鳴叫,不到片刻,便將還要逃跑的旱魃按在爪下,旱魃在迦樓羅的法相之下,無處遁形,巨大的身軀也縮小,顯出它在上古時候的本相來。

迦樓羅挾著旱魃,直接按在鎮魃大陣中,大陣四面即刻伸出無數的獸爪,那都是上古時因為鎮魃而死去的金剛輪山之妖,此刻在他們主人的召喚之下,現身來鎮魃。

旱魃被縛其中,恐懼的哀嚎,憤恨卻難以脫身。

千萬年之後,神鳥覆生,它再一次落敗。

而就在迦樓羅現世的頃刻間,天邊已經悶聲作響,轟隆隆的起了驚雷。

神鳥擡頭望去,蒼穹之上,紫雲驟然蔓延來開,雷聲霹靂,像是天怒。

幾道震地炸雷之後風雲際會,天上像是緩緩的撕開了一道口子。

洩露的金光之下,一座巍峨天門,從雲中高聳矗立。

像是一道鎖,一座墻,讓人窒息的掙紮不得。

見過這場景的津水大妖們都停下手中正救著的人,滿心驚懼。

但一座山的石堆中,隱藏了許久的灰袍老頭卻欣喜若狂,他仰著蒼老的臉大叫。

“天門,天門終於開了!”

“哈哈哈哈,天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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