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把我唱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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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唱給你聽

——(33)——

想把我唱給你聽

趁現在年少如花

花兒盡情的開吧

裝點你的歲月我的枝芽

——

夜風吹,人惆悵。這是我第一次提前離場,還是在情緒最噴湧的緊要關頭。

我就納悶了,翁亭荷怎麽就這麽湊巧的在這個時候出現,簡直匪夷所思、難以置信,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墨菲定律?

我隨口問道:“你怎麽有空來?”

翁亭荷斜我一眼:“怎麽,不歡迎啊?”

我辯解道:“怎麽可能,歡迎之至。”就是時機不對,大概的確是打擾我好事兒了。

翁亭荷撇嘴,嫌棄道:“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那個歌手的眼神跟狗看到骨頭一樣,恨不得直接撲上去狂啃。”

姑奶奶耶,嘴下留情,別形容得這麽粗魯行不行。

我尬笑:“哈,還行吧。”

翁亭荷:“你媽媽又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們吵架和好沒,還說村子裏誰誰家的誰誰又抱上孫子了,那娃娃胖嘟嘟的賊可愛。”

我:“……,我們才幾歲啊就催這個,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沒辦法生。”

翁亭荷聽完伸出魔爪可勁兒擰我,“我就有辦法?我就有辦法?我就有辦法?”

我瘋狂躲避,吃痛道:“我可沒這麽說。”

翁亭荷與我的糾葛說來話長,我就從最勁爆的關系說起吧——她是我前女友+偽現女友。

在初一那個情竇初開的年紀,翁亭荷是我的怦然心動,卻又在高中時與我“兄弟怡怡”。

怎麽說呢,翁亭荷熱辣,且比同齡人早熟。在一堆初一生對打扮和穿搭停於理論、一知半解的時候,她已經行於實踐、運用自如。

所以當翁亭荷時隔一個暑假,煥然一新、美如天仙地出現在教室時,我目瞪口呆、目不轉睛,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瞬間墜入“愛”河。

我此前從未發覺翁亭荷的美,即使身為同村的我們和其他小夥伴一起玩過太多游戲,我卻僅僅認識到男女性別的差異。

或許是翁亭荷恰巧也想談戀愛,或許是我竹馬的身份天時地利,我順利且快速地追到她,並毫不意外成為一眾男生的眼中、釘肉中刺以及羨慕嫉妒恨。

這也導致小報告沒隔幾日便傳到我家裏,我本以為會被劈裏啪啦狂揍一頓,沒想到媽媽比我還開心。

“wa kong luo(方言,類似於哇塞),亭荷好漂亮誒,我也很喜歡。”媽媽感嘆完,滿意地看著我,繼續道:“而且,她家做拉頭我們做拉鏈捏,天作自合。”

翁亭荷家生產拉頭的公司就在我家拉鏈公司斜對面,中間間隔一條預留建設馬路的土路。

原本我們兩家生意往來一般般,畢竟商人追利,貨比三家。但因著我倆談戀愛,我家在她家下的拉頭訂單直線飆升,我媽媽和她媽媽更是整天親家來親家去的,好不融洽。

我也以為日子會像媽媽計劃的那樣,等考上大學選個好日子先訂婚,畢業以後辦結婚宴。

但“變故”來得太突然,讓我整個“裂開”。

彼時,翁亭荷與我都順利升上同一所高中,但我成績比她好些被分在重點班,她則在平行班。

但重點班學生也並非如同大家想象的那樣各個勤奮如耕牛,他們大多學習高效率反而姿態看起來更輕松,被硬塞進來的“關系戶”除外。

在這裏,我遇見讓我認清自己性取向的人——陳芬芬,我斜前桌,一個沈溺耽美小說的女人。

我至今搞不懂她在怎樣的節奏下,一邊一個禮拜一本小說一邊考班級前十的。

但我知道,在她各種興致勃勃地科普和小測試下,某個慘遭我長期忽視的開關在某契機下陡然開啟,從此我意識到自己其實是根“彈簧”——看似筆直實則螺旋上升式彎曲。

至於如何探索並確定了男性比女性對我更具吸引力的事實,都那樣,毋庸贅言。

我跟翁亭荷坦白這個驚天消息,她居然一點不意外。

翁亭荷說:“就沖在一起三年,除了牽牽手,我們初吻都還在的事實,我早、就、懷、疑你是個深櫃,並且留了一個心眼。”

我:……

翁亭荷:“不過我們不能分手,追我的人實在太——多了,有你還能幫我擋住一些。”

我:……

就這樣,翁亭荷成為我的前女友+偽現女友。我們做彼此的擋箭牌,直到現在。

面對不感興趣的追求者:對不起,我有對象。

面對家長:煩死,這戀愛是一點也談不下去。

為了不讓家長們在我們徹底“分手”時難以接受,我們還提前營造不動就“吵架”假象以降低他們的心理預期。

只是,媽媽們似乎只以為我們小打小鬧,還做著我倆生崽她倆抱孫的美夢……有點難搞。

回到宿舍,我給梅柚發一個貓貓探頭的表情包,久久得不到回覆……

嗚嗚嗚,他不理我!

——(34)——

誰能夠代替你呢

趁年輕盡情地愛吧

最最親愛的人啊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

翁亭荷在南京上大學,此次回來主要是參加所鐘愛歌星的演唱會,並順便跟我和柳曉峰這兩位老同學見見面。說起柳曉峰,也是孽緣一樁。

初中以前,我們三個包括同村其他玩得來的小孩們時常一起玩耍。升初中那個暑假,柳曉峰因為家裏公司業務拓展,被他媽媽提溜到廣州上學。這一去就是六年,直到我們在同一個大學同個學院同個班級相遇。

兜兜轉轉,坎坎坷坷,又回到最初的起點。

餐廳裏,由於熟知彼此孩童時的模樣,我們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彼此成人版本,一時恍然,難以置信。

只道是:白駒過隙,白雲蒼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這頓晚飯吃得相當感慨,除了簡單分享近況,剩下的時間全在回憶當年,而黑歷史卻是多到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柳曉峰:我家縫紉機跟鴻星爾克一樣踩冒煙都產不完我們的黑歷史。

翁亭荷:我家拉頭加起來都沒我們的黑歷史多。

既然都誇張,那我也誇張:這算什麽,我家銅米(拉鏈生產過程中銅絲產生的銅屑,一般按噸回收)在我們的黑歷史前都甘拜下風。

三個人聚在一起便降智成傻逼,爭著舉例論證,好似黑歷史多如沙礫是格外值得驕傲的事跡一樣。

相聚總是短暫,翁亭荷即將返程。動車站門口,人來人往,她向我和柳曉峰揮手告別。看著她瀟灑窈窕的背影,我眼睛發脹。

憶往昔,相處細節歷歷在目——

很小的時候,頂著蘑菇頭的翁亭荷:“荔枝,我回如吃飯嘍。”

初中時,宣稱自己自然大波浪卷的翁亭荷:“男朋友,在家記得想我噢。”

高中時,自信張揚的翁亭荷:“你怎麽是個GAY啊,白瞎我們青梅竹馬的潑天緣分。”

原來,成長總伴隨著分別,分別或者或大或小,或長或短,與特意或不經意地相遇糾纏著,催發我們在陣痛中走向成熟。

柳曉峰拍拍我肩膀,安慰道:“別看啦,人都沒影了。”

我用指腹沾走眼角的淚,淡定道:“猛男難得煽情。”

不遠處的臺階上,四個人(應該是一對父母和一雙子女)坐著融洽地談笑聊天,溫馨的氛圍如同結界一般將他們籠罩。

這合樂的畫面在行人來去匆匆的空間裏自成一派風景,引人註目。而我竟然從中汲取了些許從容豁達,得以驅散內心因分別而生的陰霾。

但令人內心陰霾重新加劇的是,梅柚依然沒有理我。此時,距離我發送貓貓頭表情包已經過去20小時。

我不懂梅柚在鬧什麽別扭,講道理,我和他之間的關系還沒到需要彼此忠誠的地步吧?

再說了,我又不是故意提前離場。任何人在即將上頭表白時,遇到突然殺出來的前女友,都會心虛慌亂並緊急逃離修羅場,的吧?

今日情緒跌宕起伏,我備受折磨、心神疲憊。當脾氣控制不住冒頭時,我沒忍住采取“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下下策——不理梅柚——處理問題。

氣呼呼地扯過被子蒙住頭,整個人躲到被窩裏,企圖尋得些許安全感。

對於曾經喜歡女孩後來喜歡男性這件事,我反思過不止一回。或許用反思一詞不太正確,思辨一詞更為恰當,畢竟性取向搖擺並非錯誤行為。

後來我想通了,管它同性戀還是異性戀,我當下喜歡誰就是誰性戀,又沒有規定要求一個人必須從一而終於某個性別。

然而想通歸想通,具備特殊身份的翁亭荷猝不及防出現在梅柚眼前時,我不可謂不惶恐。

像是精心營造的完美形象被一瞬間戳破,露出原本猙獰可怖的醜陋面目。顯然,梅柚介意我的“醜陋面目”,否則深夜秒回的人沒理由不理我。

我決定冷待他1天12時辰24小時1440分鐘86400秒鐘,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35)——

我把我唱給你聽

把你純真無斜的笑容給我吧

我們應該有快樂的幸福的晴朗的時光

——

醒來的我盯著手機,像盯著仇人,內心咆哮:梅柚!你好樣的!

怒上心頭,我差點一個視頻通話撥過去,想到昨晚冷待24小時的決定又緊急停止。

下課後晃悠到一點點,往店內一瞥,沒見梅柚人影,我氣極反笑。

遙記得梅柚說過,他從不翹過班,除了請我吃飯那次。

當時我趁機要來他的排班表方便以後定時定點蹲守,沒想到第一次按表尋人就慘遭滑鐵盧。

捏捏眉心,我邁步到前臺,點單小姐姐照常來一句百轉千回的“歡迎光臨~”

我狀似隨意問道:“梅柚呢?”

點單小姐姐微楞:“啊……他換班了。”

我追問:“明天的也換麽?”

點單小姐姐:“是的,他跟我換了三天。”

我:“暴打黃梅柚子冰沙,謝謝。”

點單小姐姐::“茶凍黃梅柚子遇冰沙?”

我:“……,是的。”

一點點店鋪位置,微信。

「草力力力:麻煩幫我轉達梅柚,我想聽《我把我唱給你聽》,謝謝。」

「XX清吧小小甜:好喔。」

「XX清吧小小甜:那個,抱意思,我想問一下,那天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麽?」

「草力力力:何以見得?」

「XX清吧小小甜:你們好熟稔的樣子,跟相處過八百年一樣。」

「草力力力:從小認識的好朋友而已。」

「XX清吧小小甜:醬紫,不過她好漂亮耶,色色.emoji」

「草力力力:你也很是。」

「XX清吧小小甜:謝謝!!!!!!!!!!」

你們會不會跟我一樣覺得,梅柚是彎的,而且大概確實是喜歡我,所以吃醋不理人,甚至醋到翹班的地步?

種種跡象均表明,我的猜測無限趨近於事實。

我本應該為這些積極的訊息感到高興,但是類似於近鄉情怯,一時心中的緊張忐忑大於激動欣喜。

我忍啊忍,終於忍到晚上十一點十二分,一個視頻撥向梅柚。

宿舍樓頂空曠無人,光線微弱,俯瞰可見校園燈火闌珊。

許久以後,梅柚才接通視頻。鏡頭黑糊糊一片,只能依稀辨認人影。

我:“你在哪?”

梅柚:“操場。”

我:“大半夜不回宿舍,幹嘛?”

梅柚:“吹口琴。”

這讓我想起來幕後偷拍黑手上傳的圖片——吹口琴的梅柚格外深情。

我:“那……吹那首歌啊?”

梅柚:“《同桌的你》。”

晚風徜徉,吹動額前碎發,幾根調皮的頭發刮動右眼皮,騷起陣陣癢意。我沒忍住伸手揉動,單睜著左眼,弱弱要求道:“再吹給我聽嘛。”

對面一片黑糊糊,沒聲沒響,好一會兒才聽得曲調響起,裹挾著口琴特有的音質。

這首歌我會,於是沒忍住跟著哼:

……

誰遇到多愁善感的你,

誰安慰愛哭的你,

誰看了我給你寫的信,

誰把它丟在風裏

……

一曲罷,世界陡然安靜,安靜到令人發慌,並刺激人言語以打破這該死的沈默。

我豁出去坦白道:“那是我前女友!”

梅柚輕聲道:“……,這樣子。”

“嗯吶。”我進而試探道:“那……你明天上班麽?”

梅柚沈默半晌,道:“上吧。”

我松一口氣,墜於心口的巨石消失無影,只留有些許餘悸,佯兇道:“以後不準不理我,知道沒?”

梅柚:“我知道。”

我凝望夜色:“很晚了,快回宿舍吧,更深露重,小心著涼。”瞥一眼屏幕中的自己,有些臭屁地調整鏡頭角度,呈現自以為最帥地模樣,揮手道:“晚安喏~”

梅柚:“晚安。”——低沈撩人,超級犯規。

我面紅耳熱,好在光線微弱,看不太出來。

我們算是和好了叭,太不容易了!

——(36)——

我把我唱給你聽

用我最熾熱的感情感動你好嗎

歲月是值得懷念的留戀的

害羞的紅色臉龐

……

最最親愛的人啊

路途遙遠我們在一起吧

——

與梅柚重歸於好,我心情頗嘉,連半夜令人抓狂的野狗咬吠都可以充耳不聞。

對床的柳曉峰已然“哢哢”磨牙並咕噥著夢話,我卻翻來覆去、精神抖擻,不知困倦為何物。

又一個翻身,突然意識到反正已三更半夜,梅柚肯定在呼呼大睡,便手癢癢給他發消息玩兒。

「草力力力:好久沒見鹿角蕨,有空拍照我看看。」

「MY MY :圖片」——驚呆我。

「草力力力:你不困?」

「MY MY:不困。」

「草力力力:行吧。」

「MY MY:微笑.emoji」——我一整個:???算了,不跟他這種脫離網絡的人計較表情包的用法。

「草力力力:快睡快睡,不然明天起不來。」

「MY MY:你快睡。」

「草力力力:嗯嗯.GIF」

「MY MY:嗯嗯。」

「草力力力:嗯嗯?」

「MY MY:嗯嗯!」

……

秋高氣爽,雲淡風輕,我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對著外面發呆。

林蔭道上人來車往,無情碾踩羊蹄甲黃綠的落葉。不遠處的夾竹桃翠綠堅韌,隨風輕輕搖晃,而掩映其中的黃金串錢柳,憑借一己之力為綠色元素過多的空間點綴一抹亮色。

你們可能會好奇我為什麽知道那些植物的名稱,這得歸功於學校十分到位的植物掛牌科普工作。

我又想起當初柳曉峰參加完中草藥協會的科普活動後,跟瘋狂科普的情景:

“不要跟植物栽培歷史知識淵博的人一起看古裝劇,他們隨時都可能讓你跳戲。”

“比如,XX朝代XX植物壓根還沒有被引進,要是有我倒立洗頭。”

“還有還有,劇組文化背景調查也太拉跨了吧,是百度不好用還是僅VIP可用啊,簡直沒一點常識。”

正當我百無聊賴任思緒飄散時,一個窈窕的身影坐到我對面的位置,我定睛一看,是佟絲嬋。

佟絲嬋略施粉黛,長發黑亮,著一襲杏子色衣裳,清素若九秋之菊。

我淺笑,無聲與她打招呼,她也微笑著點頭,繼而垂頭翻閱書籍。

有人在對面認真看書做表率,我自然不好再發呆閑思,繼續閱讀借閱已久的《靈魂只能獨行》。

漸漸地,我開始好奇佟絲嬋手裏的書,因為她實在入迷,連周圍有人拖動椅子發出刺耳聲響時都不曾下意識地擡頭。

但是,我終究沒能獲得答案,佟絲嬋在我開口問之前起身離開。而在她合上書本那一刻我才發現,那是她自帶的書,甚至包著純白的書皮。

白色的T恤是五彩燈光最好的畫布,因為它能夠呈現色彩本身,而非疊加效果。

一改往日灰黑色系風格,穿著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的梅柚,憑借逼人的帥氣在我心坎裏又鑿進一寸。

我悄悄捂住小心臟,嘀咕道:遲早要被他鑿穿鑿成粉末,又單手支頭,慢悠悠地用眼神描摹他顯露的每分每寸。

一邊艱難忍受著體內邪火狂燒產生的難以言喻的煎熬,一邊甘之如飴、沈溺其中,甚至渴望這把火燒得更加旺盛更加熾熱,最好將□□連同靈魂焚燒殆盡。

我的梅柚,我何時才能熱烈地擁抱你、盡情地親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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