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媽，我把窗戶給您關上吧。外面開始飄雨了。”

“沒事的，就讓它再開會兒。

“對了，琳琳和婉秋她們快回來了吧？”

“媽，放心吧，她們一會兒就回來。

“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先扶您上床休息吧？”

“沒事的，我再坐會兒。

“琳琳她們不是也還沒回來嗎。”

桌上杯子裏的紅酒只剩下了兩口。李文君坐在窗前，一塊藍色繡花的毯子蓋在她的腳上。此時，窗外飄起了細雨，雨絲在朦朧的夜色裏浮蕩著。李文君望著窗外的夜，目光平靜而安詳。

那年，老葉出院後，李文君和孩子們就在計劃著帶老葉到處去逛逛，趁著春天空氣正好，老葉行動也還算方便。他們在討論著老葉曾經最想去的地方，不過老葉似乎已經對此不感興趣。

出院後不到一個月，一天傍晚，李文君做完手中的家務，便陪老葉坐在陽臺上。晚風之中，他終於跟她提起“Leave in Peace”診所②的事情。

“文君，其實……

“我打算去瑞士安樂死。

“診所我已經找好了。”

老葉平靜地望著李文君，語氣很從容。在他的一生中，他很少如此從容過。

老葉從來都很喜歡思考，腦子裏總是充滿活力，所以過去他常常會關註和思考一些具有爭議性的問題。偶然的一次，他在上網的時候發現了瑞士有安樂死診所能夠接收外國病人。

後來，他便帶著好奇心追根尋底地查詢那家診所的信息。由於他懂一些英文，能夠瀏覽外文網站，因此，很快他就知道了瑞士的兩家接收外國人的安樂死診所的名字。

其實，老葉和李文君在平日裏，偶爾也會談論起安樂死這個話題。而老葉的那次發現也並不例外。他們倆在談論中不禁感慨，原來在其它國家居然還有能夠接收外國人的安樂死診所。

正因如此，其實就在被診斷出病情的那天，老葉就已經決定了，在他失去行動能力之前，要麽遠赴瑞士安樂死，要麽就找個方法結束自己。

那天傍晚，當老葉跟李文君提起要去瑞士安樂死的時候，李文君不禁問了一句，便忽然沈默了。

“什麽？瑞士？”

李文君望著老葉，獨自沈默著。

“嗯。

“我已經在聯系那邊的診所了。”

聽完老葉的話，她把頭轉朝一邊，沈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她就哭了出來。

那天，李文君哭得很傷心，甚至比老葉被確診的時候還要傷心。因為她知道，其實，自打老葉有了這個想法，他就已經離開了自己。

②本篇小說中提到的“Leave in Peace”診所，其名稱為虛構的名稱。現實中，在瑞士有3家接收外國人的醫生協助死亡診所：一家叫 lifecircle，位於瑞士的巴塞爾；一家叫作 Dignitas，位於瑞士的弗池市；還有一家叫 EX International。三家診所至今仍在接收著外國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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