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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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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遠處的小山丘上,有一座矮矮的燈塔。燈塔的燈,獨自在山頂上亮著。山腳下有一兩排白色的房屋,房屋中零星的燈光,同河岸邊幾艘游艇上的燈光,相互交織著,倒映在河水裏。平靜,是巴塞爾的夜幕,在燈火中留下的身影。

傍晚的風從車窗外掠過,車窗半開著。李文君透過車窗,朝遠處那座已經陷入暮色的小山丘望去。

她已不記得九年前是否曾路過這裏,可是那小山丘上的燈塔,卻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記憶。她不知道將來的某一天是否還能來到瑞士,在瑞士永遠地與老葉相守。而假如那天無法到來,這將是她最後一次踏訪瑞士,最後一次在這個離老葉最近的地方,尋找對他的回憶。

葉曉琳坐在李文君的後面,她時常扭過頭去,看看車窗外這個獨特的歐洲國度的夜景。正在英國念大學的她,正值暑假假期,所以她想借此機會跟家人一起去走走,追憶一下那位並沒有陪伴過她太久的爺爺,於是便同父親母親和奶奶一起來到了瑞士。

他們乘坐著一輛出租車,在返回旅館的路上。下午的時候,他們出去逛了逛,晚飯過後,夜幕便完全落了下來。

“媽,要不把窗戶關上吧。不然會著涼的。”

“沒事,我想透透氣。”

“冷的話就跟我說,我讓司機幫您關上窗戶。”

“我沒事的。”

“奶奶,冷的話您就告訴我,好嗎?”曉琳從車窗外轉過頭來。

“好的,琳琳。”李文君回頭望著葉曉琳,臉上露出微笑來。

傍晚的輕風從車窗外吹過,車窗半開著。風中帶著一絲柔軟的涼意,吹進了車窗,拂過李文君那布滿皺紋的臉頰。朝著那風來的方向,她安靜地望著窗外,正如五十多年前那個秋天的傍晚。

那天,寒露剛過,白露欲霜。暮色下,李文君獨自伏案執筆,在信紙上傾訴著她對老葉的思念:

“……此刻,我一個人坐在書房。窗外一片昏沈。不知是暮色在吞噬著朦朧的霧霭,還是這霧霭將暮色壓迫得幽暗。

“地面也潮濕著,散落著點點清涼的寒露。沈默的微風,從那散落滿地的露水上拂過,仿佛要把它們全部連接起來,讓它們在這寒涼的時節中作伴。

“星海,可知當我朝這霧霭之深處望去,我不由想起了志摩的詩句。可是,那一句句美好的詩歌,似乎也無法帶著我的心情,穿過這片幽暗之境。相反,它們卻慢慢將我困住,將我困在這片,越來越深的朦朧與混沌裏……”

當筆尖又近了紙末,李文君停下手中的筆來,安靜地望著窗外。她回憶著她和葉星海曾經度過的每一段時光,在憂愁中盼望著葉星海早些從浦城歸來。那晚,她獨自坐在書房的窗前,時常擡起頭來凝望著窗外。她盼望著那封信能夠盡快到達浦城,盡快去到葉星海的手裏,讓他盡快知道,她對他的牽掛和思念。

那會兒,葉星海和李文君經媒人正式介紹後,已經相處了一年多。那個時候,他倆都剛好近了二十。葉星海的祖上是書香世家,因而,他也算是書香門第的後代。而且,葉星海的父親和母親都是機關的幹部,家境和教育方面都比較理想。

而李文君則出生在商人世家,家境寬裕。然而她卻不喜經商,好於念書,因此她和葉星海都考上了專科學校繼續攻讀。只不過他倆正式相處後沒多久,李文君便留在了南城上學,而葉星海卻遠赴浦城攻讀,於是二人就此兩地相隔。

不過,盡管他們分隔兩地,可兩人始終心心相惜,牽腸掛肚。自從分開以後,他們便開始相互通信。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的通信並不多。不過後來,他倆之間的書信往來越來越頻繁,甚至每周他倆就會寫一次信給對方。葉星海會在信中向李文君講述他在浦城的生活狀況,也時常會在信中吐露自己對李文君的愛意,而李文君會向他講述南城發生的一些新鮮事,在信中常常表達著她對他的牽掛,還有對他歸來的期盼。

那時候的愛情,被浸泡在組織和革命的血液裏。愛人間的語言裏,通常只能有《MZD語錄》和馬克思主義的名句。然而,他和她在隱秘之中,帶著勇氣走到了那個時代的邊緣。在書信裏,他們相互表達著對彼此的情感和愛意,溫柔而又細膩。

偶爾,葉星海因事晚回了信件,李文君也會感到不安。畢竟,再多的言語,也敵不過長久的分離。獨自守候在南城的李文君,心中時常會湧上陣陣的憂郁,也會對他們的未來感到擔憂。於是,她慢慢地習慣了在夜裏寫信。信裏的一字一句,也漸漸變得有些無力,甚至帶上了幾分憂傷。

好在葉星海能夠從字裏行間中察覺到李文君的心思,於是他偶爾會買些她喜歡的東西,從浦城寄回去給她。李文君收到他寄回來的東西,就像見到了他本人一樣,也就變得開心起來。後來,李文君也把那支,她一直戴在手上的,母親送給她的玉鐲,寄給了葉星海,作為她送給他的信物。

終於,半年多以後,趁著葉星海過年回到南城,雙方的父母便為他倆辦了婚事。那年李文君二十歲,而葉星海剛好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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