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當李文君和老葉乘坐的出租車，來到“藍夜旅館”的門前時，陽光正值耀眼。

李文君走下出租車來。司機也隨她下了車，同她一起走到車尾處。他打開汽車後備箱，幫她取出折疊好的輪椅，並幫忙把輪椅展開來，安放在地上。

李文君用簡單的英文向年輕的司機表示感謝，司機也用簡單的英文回覆了她。然後，她調了調輪椅，便將輪椅推到汽車後座的門前。

此時，老葉已經走下車來。他一只手扶著車門，頭向下傾著，嘴裏喘著粗氣。當他看到李文君有些擔心又有些吃驚的樣子時，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李文君把老葉扶上輪椅，向年輕的司機再一次表示感謝，出租車便離開了。

“就是這裏。”

“對，就是這裏。”

老葉和李文君都擡頭看了一眼旅館。旅館是歐洲古典的式樣，門牌上用藍色的英文字母寫著“藍夜旅館”的名稱，和他們在網上預訂旅館時看到的照片一樣。不過，他們到達的時候恰好是正午剛過，所以陽光照在旅館那淺藍色的墻壁上，使它看起來更明亮了些。

大概觀察了一番，李文君便把輪椅轉朝旅館門口的方向，慢慢推著老葉走進了旅館。

辦完入住手續後，他們來到了自己的房間。李文君把幾樣簡單的行李放好，然後收拾了一下房間。房間本來已是整潔，不過她仍舊習慣性地做了一些簡單的收拾。往日裏，李文君和老葉無論去到哪裏，她都會把她們住的地方打掃得幹幹凈凈。而那天依然沒有例外，李文君如同往日一樣細心地照顧著老葉，就像是在履行著一份堅守了四十五年的工作。

簡單的收拾過後，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李文君站在老葉的身後望著老葉，老葉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外，手中的煙就快熄滅。

片刻的沈默後，李文君慢步走到老葉身旁，將煙缸遞給了老葉。如同往日裏那慣常的顧慮，她問老葉要不要吃點東西。不過老葉只是告訴她，他並不餓，溫柔的語氣中帶著沈重的氣喘。

李文君擔心老葉一路過來已經讓他過度勞累，就像往常那樣為他擔憂著。

“先到床上休息會兒吧。”

房間安靜了片刻。

“沒事。”老葉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

那天，他的確已經很累，不過就在那天，面對著李文君那句，往日裏再尋常不過的話語，他卻有些猶豫了。

李文君望著老葉，她並沒有接著說什麽，只是安靜地望著他。片刻後，李文君並沒有再問那個問題，而是直接走到老葉的身後，把老葉推到了床邊。接著，她彎下腰去，把他攙扶到了床上。

“你也去躺下休息會兒吧。”

“嗯。”

李文君幫老葉擺了擺枕頭，扶老葉躺了下去，然後拿被子給他蓋上。

那天，直到那一刻，李文君和老葉之間都沒有太多的交談。老葉躺下後，李文君給老葉餵了點他們自己帶去的鎮痛藥，而後便讓他休息了。

那一刻，屋子裏很安靜，窗外正午過後的陽光依然耀眼。李文君坐在老葉的床腳，她的雙手合攏放在腿間，身子有些蜷縮著。她低垂著頭，平靜地註視著面前那面藍色的墻壁，一直默默地註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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