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後來，江賀一個人去了南美，又帶著相機再走了一遍和沈原去過的地方。

江皖皖大學去了美院，畢業後又去了意大利深入學習，在美術界小有名氣。江賀幫江皖皖辦了第一場畫展。

江賀在畫展的大廳站了很久，然後就離開了。

江珩學的生物，後來進了研究所，整天忙著做實驗。

江斛一直忙著公司的事，在公司內部挑選了一個工作能力很強的年輕人做接班人，然後就退休了，帶著秦琦養老。

江賀還是一個人，不急不緩地過著日子。沒退休的時候在公司裏繼續做軟件開發，退休之後，就跟別的老人一樣，出去散散步，養養花草。

也有別的老人問他，怎麽沒見過他的老伴兒啊。

江賀笑笑，回答說，早些年就走了。

還有人想過給他介紹個老伴兒，以後也能搭夥過日子。江賀都拒絕了。

說來也很神奇，這麽些年，江賀很少生病，那些老年人容易得的病，他也沒得過。

有同齡的老人羨慕地問他，到底怎麽保養的，身體這麽好？

江賀說，大概是愛人在天上護著他吧。

江賀就這麽，無病無災安安穩穩的活到了八十。

八十大壽的時候，江皖皖帶著丈夫和孩子從意大利飛回來，江珩一家人也從帝都趕了回來。家裏大辦了一場，請了很多的朋友來給江賀過壽。

當天熱熱鬧鬧的，但江賀就是覺得，少了誰。

江賀的生日在八月底，他過完生日之後，十月份就到了沈原的忌日。

江珩開著車去接他，帶他去墓園祭拜沈原。

他在樓下，給江賀打了電話，卻遲遲沒有人接。

江珩當下就覺得不太對勁，上樓去找江賀。

江賀還住在當年的地方，沈原死後，江斛怕他觸景生情，勸過他很多次搬家，不過每次都被江賀拒絕了。

甚至這麽多年，這所房子的密碼都沒換過。

江珩打開房門，站在玄關喊：“大伯，大伯你在家嗎？”

家裏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動靜。

江珩覺得不對勁，快步進去，在房子裏找尋江賀的身影。

他在餐廳、書房、臥室裏都找了一圈，沒看到人。

最後，推開了那間畫室的門。

江珩上次進這間畫室，還是沈原帶他進來了。這些年他一直沒再進去過。

不知道什麽時候，畫室裏添了一張單人床，此刻，江賀就躺在上面。

“大伯。”江珩輕聲喚他。

沒有人回答。

“……大伯？”江珩意識到了不對勁，顫著聲音喚他。

還是沒有回答。

江珩慢慢地靠近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去探江賀的鼻息。

……沒有呼吸。

江賀的枕頭邊放著一封信。江珩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那封信。

江珩展開了那封信。

“不知道會是誰先打開這封信，江斛，小珩或者是皖皖

不管是誰，當你打開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去找沈原了。

這個念頭並不是突然出現的，早在看到沈原的體檢報告的時候，這個念頭就已經生成了。只不過後來沈原讓我帶著他的那一份好好的活到八十，所以我才能活到現在。

不過現在，我已經完成了當初的承諾，所以現在我終於可以放心地去找他了。

我已經立好了遺囑，等律師接到了消息，會來找你們的。

在過去的著三十幾年裏，我還活著，但總覺得比死了還要痛苦。我總會想起沈原，想著要是他沒有走得那麽早，那現在又會是什麽樣的。

這些年，江斛勸過我很多次，讓我搬家。我知道是怕我觸景生情，永遠走不出來。

但我覺得，不可以。我不可以舍棄我們之間的那些回憶，盡管它們現在會讓我痛苦。

我一個人過了三十多年，好像是活著，但我總覺得，我已經死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沒有沈原，江賀怎麽能繼續活下去。

沈原最後讓我繼續活到八十歲的遺願，是逼我活到現在的最後一口氣。

現在，我已經過完了八十歲的生日，甚至活到了今天，現在去找他，應該也不會被他責怪吧。

我一直在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不要難過，也不要可憐我，這是我認為我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了。

而現在，我終於能夠去找沈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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