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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啊!世子落水了!”

“什麽?!快快快去救啊!”

須臾岸上亂作一團,淩亂的腳步來回渡去,江秋瞑只覺著一陣窒息,融化的冰水刺骨銘心,雙手向上無力撈去,雙眼只是越來越重,終於,他昏死了過去。

“去你的!小雜種,敢推世子你是活膩了!”

岸上一邊,只見一個仆從沖倒趴在地上的一個少年惡狠狠啐了聲,一腳踹飛了出去。

少年後腦勺重重撞在土墻上,猛嗆了口血,手撐著地,死咬著嘴唇盯著眼前人眼底淬滿陰狠毒辣。

對上那眼神仆從微微一怔,隨即厭惡地皺緊眉頭,暗罵了兩句,上去又準備踹他一腳。

“住手!”一道雄厚有力的聲音在後方響起,那仆從忙一驚,連忙轉過身子朝後面的男人鞠禮道:“老,老爺。”

男人皺著眉微微點了頭,看向墻邊死死盯在著的少年閉眼轉來,朝那仆人嘆了口氣道:“晏兒如今尚未清醒,差不多了,把他關到地牢去,待晏兒醒來再說。”

那仆從低著的臉神色變了變,側眼死死看了下那少年,朝男人支吾道:“是,老爺。”

“嗯。”男人不清不淡地嗯了聲,再次看了那少年,搖頭誒聲背手走了。

那仆從起身,皺著眉眼高低打量了眼少年,隨後拍了拍手,緊接著幾個低眉順眼的仆人排隊而出。

“老爺說把那雜種扔地牢去,等世子醒了再弄他。”

“是。”

侯府從沒這麽慌亂過,醫師一個又一個在房間裏進進出出,成群的仆人手忙腳亂,大氣不敢出一個。

“兒呀!沒有你娘該怎麽活啊!”

房間裏,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趴在江秋瞑床頭邊哭得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

“綿綿,你別這樣,晏兒肯定沒事的。”站在她後邊的男人也酸紅著眼眶,顫抖著手想去抱那美婦。

怎奈何那美婦轉過身來狠狠推開他,哭喘道:“江詠白!都怪你!要不是你把那小雜種帶回來晏兒就不會出這檔子事!”

江詠白連忙應聲抱住她道:“是是是,是我不對。”說完也還為自己揩了一下淚。

“溫太醫,晏兒現在到底怎麽樣啊?”

“這……”

坐在江秋瞑床邊替他把脈的溫太醫嘴半張不合,臉色變換,半晌答不出一個字。

事到如今不說也明是何意,那美婦瞬即眼淚直流,一下撲過去抱住江秋瞑悶頭大哭。

江詠白也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晏兒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咳咳咳咳咳!”

那美婦大概哭了一會,一道劇烈的咳嗽聲在房間裏回想起,那趴在他身上的美婦一楞,連忙反應了過來,看向江秋瞑。

果不其然,只見床頭的江秋瞑睫毛輕輕微顫,緩緩睜開眼來,氣息聲音微弱得道了句:“好——”

那美婦喜極而泣,連忙顫抖著聲音道:“誒誒誒好好,娘在,我的晏兒……”

躺在床上的江秋瞑此時白皙的脖頸漲得通紅,只聽他憋足著了氣,半死不活道:“好,好重——”

“…………”

那美婦連忙起來輕咳一聲,瞬間又是滿淚眼汪汪。

待到江秋瞑徹底清醒後,聽著耳邊語,看著眼前人,現在他也還真是心如死灰,比沈水裏還窒息。

現在他可以完全確認一件事,他穿越了,且自己還不知道穿到了哪個朝代,穿到了哪個人身上。

“大人,世子如今也是已無大礙……但就是連老夫都未曾見過如此詭異之事,世子除了此時身子會稍稍微弱外,竟然完全沒事了,明明剛才——”

“好了,既然晏兒無事又何必說太多。”江詠白道,“在這裏替秋瞑謝過溫太醫了。”

逐客令下得如此明白,溫太醫再怎樣也只能如此閉嘴,深深看了眼床上的江秋瞑,揮袖提著藥箱走了。

本躺在床上正風平浪靜的江秋瞑聽完他們的對話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世子?秋瞑?晏兒?真的是要死啊!這名字身份還有這落水,種種砸在江秋瞑腦海中不得安寧。

此刻他能再次確定,他不是穿越,而是穿書!而且還穿到了這本書中死得最慘,最大的反派身上!

此刻江秋瞑只想掩面與這個世界說再見,早知道就不走路玩手機了。

這本書中這個反派的結局可是五馬分屍,挫骨揚灰!不得好死!

《清風明月渡》是一本古早狗血言情古文。

書中基本上融蓋了那時所有的梗,關鍵是它還是以男主為視角的一篇逆襲大爽文。

而他,江秋。

作為一個正經讀者,不罵人,不點評,不發騷的卻因為在下班路上剛刷完這本小說,一興奮腳一滑,被疾馳而來的貨車創了進來。

據書裏寫,原主江秋瞑作為侯府聖上親封世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本應該風風光光,金枝玉葉,卻偏偏拿了個最大反派的角色,最後被登基完的男主,在登基第一天就下令滅了九族,把原主單獨一人拎出來,折磨數年,最後在他奄奄一息之時在玄武門前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仇恨程度可見一斑。

再說本書《清風明月渡》的男主——宋琛。

在這文裏理所應當得占了個美強慘的角色。

而這其中的慘,便是江秋瞑給他活生生造出來的。

皇宮裏面危險重重,狗皇帝鬼迷心竅,一心沈迷修仙煉丹,後宮佳麗三千的管轄更是雜亂無章。

後宮裏面不是今天死這個嬪妃,就是那個貴妃流產。

而那狗皇帝日日聽信妖妃枕邊讒言,再加上朝堂之上的重重斷章取義,大怒之下廢了皇後,並下令對其族人殺無赦。

那時皇後剛產下男主宋琛,為了保住他,一紙血書寄到了侯府,請求他們能幫忙撫養。

侯府能坐上這位置也是皇後有恩,當即表示侯府只要在一天,就一定能將男主培養成人。

然而,此事秘密,只得侯爺一人知曉,便悄悄將宋琛養在外,等到差不多時將他接到侯府原主江秋瞑也才六歲。

宋琛比原主還要小兩歲,卻不知是不是天生皇脈,比他這皮小子穩重多了,眼見著對他好了六年的父親一點點將愛分了出去,從此對宋琛可謂是厭惡至極。

小時還是偷偷在他父親看不見的地方找人欺負他,等到大了愈發叛逆,就開始光明正大地找人打。

而那侯爺父親眼見著宋琛越大,五官越像那昏君,為了不暴露秘密,就心一橫,索性不管他們,這樣就算說出去了,外人他們也不會相信。

畢竟皇族血脈就算是遺孤,那都是有骨氣的,怎能任人欺辱。

見著他不再管,江秋瞑便開始肆無忌憚,變本加厲,而全書最大的轉折也就是在這裏。

江秋瞑為了徹底除掉他,準備把他扔到河裏弄死,結果這原主也蠢,沒弄死宋琛反倒是自己掉進了溪裏,最後昏迷了幾個月。

於是侯府中人再也攔不住原主他娘,將他打得奄奄一息扔到羊腸昏暗小道上,本以為他不是被凍死就將是流血過多而亡,卻不曾想也是在那一晚被女主撿了去。

慘到這便結束,後面的就是男主宋琛爽文的開始。

意外得知自己的身份,一步一步的開始積攢兵力,這期間與女主又是一段相愛史,最後一步攻打皇宮,直接登基之際滅了原主九族。

滅了仇人,得了權利,最後還抱得美人,簡直堪稱人間楷模!

而現在就正是在原主準備弄死他結果把自己弄殘廢的事件段。

都到這裏了嗎……

那他還怎麽活???

“晏兒,那賤種敢害你,娘現在就找人把他打死給扔出去!”

聽著這憤怒慷慨的嗓子音,江秋瞑倏地回神,連忙道:“別別別!娘,我自己去殺,我自己去殺。”

當然現在說這個話也只是用來暫時穩住現在護子心切的江母,肯定不可能去殺這方世界的男主,所謂主角,那可是天道的寵兒,一方世界的頂梁柱,要是真把男主給殺了,這方世界還不塌?

雖說原主這最後的結局死得可謂是慘不忍睹,但又不是不曾有破解之法。

再者能重活一次已經算是這賊老天漏的一絲饋贈,當然要好好把握珍惜。

“誒!也行,那晏兒你先休息休息,那小賤人待會再去收拾也不遲。”

江秋瞑順著點了點頭,看向旁邊猶豫不敢插話的侯爺爹嘶了一聲,想了想,忽然道:“爹,你等會走,我有點事同你說。”

本在躊躇的江詠白一楞,看向江秋瞑,就見他沖自己眨著眼瞬間會意。

江母也沒多想,好好安慰叮囑了江秋瞑幾句,臨走前還狠狠踹了江詠白一腳。

江詠白吃痛地抹了抹屁股,坐在江秋瞑床旁邊道:“晏兒把我留下來要說什麽?”

江秋瞑找好了個舒服位置坐穩,輕咳兩聲看向他爹道:“爹,其實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江詠白聽著這話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驀地轉過身子來看向江秋瞑道:“你是說——”

“沒錯,我知道宋琛的真實身份了。他——”

江秋瞑話還沒說完,江詠白連忙捂住了他嘴,眼神警惕的左右亂飄,小聲道:“兒啊,這可不能亂說出來。”

江秋瞑拍開他爹手:“知道,隔墻有耳。”

“話說兒啊,你是怎麽知道的?”

“廢話,當然是查的。”

“那人——”

“放心吧爹,都處理幹凈了,娘那也不知道。”

江詠白呼了口氣,幸好,就他夫人那性子要是讓她知道了估計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傳到太後耳裏。

又聽著江秋瞑道:“所以爹你放心,娘那邊我會去說的。”

江詠白揉了揉眉心,聽此欣慰地拍了拍他肩頭道:“誒,晏兒長大咯!懂得向著你爹了。”

江秋瞑:“……”

以前原主不向著你你心裏真沒點數?

寥寥草草打發走江詠白後,江秋瞑稍稍喚了口氣,信息量稍微有點大,接受太多還是要適當的緩緩,閉目養神了會,這才便是勾鞋下了床。第一時間湊到了那糊得跟稀飯似的黃銅鏡子前。

當時江秋瞑在看書時盯著對原主的那段外貌描寫就非常腦補,這都穿到他身體裏了再怎樣也該好好看看原主的容顏吧。

原主爹娘當年就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人,他們的兒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比方現在江秋瞑對著這糊鏡子依然遮不住的盛世美顏可謂甚是滿意。

就見那鏡子裏的人兒面貌端正,柳眉狐眼丹唇,皮膚比死人還白皙透亮,額眉朱砂一點集方所有血色於此,此時他穿著個內襯白衣,扶立在梳妝臺上若搖搖欲墜。

可誰能想到就這麽一似病美人卻是個黑心肝脾肺,從小就是上房揭瓦,京城最大紈絝頭頭,也只是得說還好他江秋瞑知內情,如若叫他單看原主這容貌估計也得被他給騙過去。

即使這等美貌,那一定自是跟男主沒得比。

江秋瞑稍稍整理了下束裝,在原主那一堆花裏胡哨的衣服中就只有一件紅絲纏衣還算過得去眼,這滿頭青絲秀發他也不會盤,沒辦法,就只得任其如此散落。

順著原主的記憶,江秋瞑找到了地牢所在。

一步一步的臺階上青苔遍布,可謂稍不留神就能摔個底朝天,旁邊火光暗暗,整個地牢只是在入口就是陰暗潮濕。

“世、世子。”

那看守的兵見到江秋瞑一個個連忙低眉鞠禮,仿佛對方是有多麽可怕會吃人。

江秋瞑抹了抹自己的臉,膚若凝脂,有那麽可怕?

江秋瞑親嗑了兩聲,看向離他最近的一個兵道:“宋……琛他在哪?”

那小兵本低著他,半晌才註意到他似乎在與自己說話,一想晾了對方這麽久,慌張口舌一快,翹舌不分亂道:“世、世子,我帶你過去。”

江秋瞑有點哭笑不得,原主這紈絝威信還真大。

這地牢越往裏深血腥味就越濃郁,江秋瞑皺眉,稍捂住口鼻,就見前面帶路的小兵在一個牢房前停了下來。

江秋瞑朝裏看去,竟一時沒分辨出來男主在哪裏,定睛一看,哦!原是縮在那黴濕的角落裏,衣服顏色可以說是與那墻隱形。

等牢房開了鎖,江秋瞑前腳探開鋪在地上的粘血枯草,提步朝宋琛走去。

粘血的枯草有些還結了血痂,踩在上面嘎吱作響,作為一個新時代中國好少年,從未見過如此的他對於這種景象大為震驚。

地牢裏很安靜,只有江秋瞑小心踩踏的聲音,好不容易走到宋琛面前,更大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

江秋瞑皺眉,顯然是用了刑。

身上毫無例外大大小小全是傷,原主今年合算十八,宋琛就比他小兩歲卻是整個小一只,全然看不出來有十六。

小東西窩在那裏,雙手環抱在腿前,埋著腦袋披頭散發,不可見地全身微微顫抖。

江秋瞑擰眉抿緊唇線,俯身撐膝探去手。

“世子不可!汙穢不堪!”

那門口的小兵見狀江秋瞑想去碰宋琛連忙出聲阻止。世子金枝玉葉對方汙穢不堪入目,怎能臟了他。

江秋瞑聞聲轉頭楞神之際,突然對面的人一下躥了過來,張開嘴對著他伸來的食指狠狠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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