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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鼓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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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鼓鳴冤

一個時辰前,太陽剛落山,衙門關門。

朱縣令審了一天的案子,覺得頗為疲倦,正坐在堂前等待馬車來接。忽聞門外有人擊鼓,便招招手,示意衙役過去把人打發走。

天色昏暗,衙役走到門口,見鳴冤鼓前有人跪著擊打,穿一身黑色的袍子,動作稍顯遲緩,似乎埋著頭,便湊近了叫他明日再來。那人不應,只管擊鼓。衙役有些惱怒,便走上前,抓住肩膀叫他停下,那人轉過身來,黑漆漆的衣領中間本來是脖子的地方什麽也沒有,只是一片黑紅色的創面,中間一節白骨凸起。

衙役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地跑進堂內,沖著朱縣令大喊著:“報……報大人,有……有無頭屍。”

“你且慢慢說,有人把屍體帶公堂上來了?”

“不是……不,是一具無頭屍在擊鼓!”

“荒唐!”朱縣令怒道,積累了一天的疲憊讓他失去耐心,聽聞庭外鼓聲不斷,便親自下臺去看。走到門口,鼓聲停止,只見那黑袍無頭屍穿過大門,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行至院內,便跪倒,俯身貼地不再動彈。

院內眾人大驚失色,朱縣令後退幾步撐著桌子,對一旁的捕快吩咐道:“快……快去城隍廟請裘道士!”

不一會兒,裘道士便到了門口。那道士看樣貌近不惑之年,身著灰白色道袍,背一個竹簍,胸前掛著一面圓形銅鏡。見到無頭屍便放下竹簍,上前查看。

“托大人的福,剛出門便在路口碰到裘道長,實乃天意啊!”捕快回稟知縣。

“有勞裘道長……此人日落時分便擊鼓鳴冤,剛進來不久,便一直如此。”捕快解釋道,“朱大人吩咐了,只要能把他弄走即可,其他隨您處置。”

裘道長捋了捋胡須,起身說道:“大人,此人身負冤情,必得為其雪恨,方可自行離去。”

“本官有意受理此案,然來者緘默不語……”朱縣令小心地瞥了一眼屍體,改口道,“或無法言語,也無從著手。”

“大人仁心為民,貧道感激。欲解此事,招魂即可。”

縣令眼見沒有別的辦法,便默許裘道士做法。那道士命人將衙門大門關緊,從竹簍中取出一根香,點燃插於堂內香爐中。再取出一塊黑炭,跪在無頭屍叩首的地方,畫了一圈陣法,手浮在陣上,念到:“急急如律令!”

堂內霎時冷風四起,剛點亮的燈籠被吹得忽閃。突然,裘道士渾身顫抖著仰面倒下,雙手垂地,不再動彈。

那無頭屍則身體一怔,緩緩站起,看到面前一動不動的道士嚇得連連退後,一邊退一邊指著他,左顧右盼地看周圍的人,像是在說什麽。意識到自己沒有發出聲音,便遲疑著伸手摸臉,發現脖子以上空空如也,什麽也摸不到,碰到的只是頸椎骨,便更是嚇得雙手抱胸,蜷縮著身子不敢動彈。

朱縣令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也是大氣都不敢喘。定了定神,驚堂木一拍,問道:“堂下何人,何事擊鼓?”

那無頭屍聽了,連忙站起身,又重心不穩地跪地,向知縣爬過去。

“大膽,休要再上前!”捕快呵斥道。

“朱大人,自己的女兒都不認識啦?”一個陰沈的嗓音從朱知縣脖子後面傳來,縣令背脊一寒,慌忙站起來回頭,見一個穿著黑袍、發髻上插著銀簪的幹瘦男人飄在半空中。

堂下眾人大驚失色,捕快們紛紛拔刀向前,把縣令擋在身後。後者這才反應過來男人說的話,忙又轉身去看那無頭屍,舉止作態,竟像極了自家閨女。

“婉兒?”

那無頭屍激動地晃動上身,仿佛點頭似的,又往縣令那兒爬過去。旁邊一個膽大的衙役睜大眼睛仔細瞧,瞥見裘道士胸前的銅鏡上,竟晃過一個女人的身影。便上前取下銅鏡,拿到無頭屍面前一照,只見鏡中朱全婉淚流滿面,萬分驚恐無助。衙役大聲稟報:“大人,裏頭是朱小姐!”

“你想幹什麽!”縣令明白鬼魂是沖他來的,惡狠狠地盯著那男人問道。

“貧道原名鄭柏安,自崇寧鎮而來,路過貴鎮被妖怪殺害,開膛剖肚挖去五臟六腑,砍去頭顱身首異處。只求縣老爺把那猖狂妖孽繩之以法,即使不能還貧道一個全屍,九泉之下也得以安慰!”

“你一個修道的尚且被那妖怪殘害,我等肉體凡胎,上哪抓,如何抓?”

“這便仰賴官老爺的智慧和手段了。三日之內,始作俑者無論死活,帶來此處,貧道便能保證千金毫發無損,魂歸玉體。”

“三日也未免太短!”

“三日之後,貧道大限已至,須得投胎去,只能有勞貴千金留在那枉死的軀體裏,當一輩子替死鬼了。”

朱縣令聽完滿臉不解和憤恨,咬牙切齒道:“在下與道長素昧謀面,無冤無仇,何故要加害於我?”

此時裘道士焚的那支香已經燒了一大半,鄭柏安嘆了口氣道:“貧道人生地不熟,唯有出此下策,還請大人見諒。香即盡,貧道去也……”

朱縣令怔怔看著鬼道士漸漸隱沒,一時焦急、疑惑、震驚和憤懣沖昏了頭腦,張口木然無法言語。

危難之時,堂下傳來聲音:“道長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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