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重逢後的相聚總是令人感動的, 雖然悠紀剛開始煞風景了些，差點毀了氣氛，不過再被打了一頓屁股後，跡部也就大度地表示不計較。

雖然也想膩歪一下，但考慮到還有太多人擔心她的安危，悠紀逃出跡部的懷抱，蹲在角落裏一個一個打電話報平安, 細聲細語地安慰著電話那邊喜極而泣的人。

跡部默默坐在她身旁, 無聲地望著她, 這麽多天積累的疲憊全都躥了出來，壓在心裏的大石移開, 盡管強撐著，他的眼皮還是慢慢耷拉下來。

俊美的少年身子軟了下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 頭也靠上了女孩的肩膀, 呼吸平穩順暢, 一直擰著的眉心也逐漸松開。

悠紀一點點傾斜自己的肩膀，盡量讓跡部靠的舒服, 講話的聲音也放輕, 微側頭, 溫柔地看著她的少年。

手摸上他柔軟的發絲, 感覺並不如往日的順滑, 甚至有些枯燥，可見少年這幾天連保養自己頭發的心情都沒有。

不行, 得多補補，手感還是相當重要的。

神無攸月和神無奈奈美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自己女兒一臉脆弱，欲哭無淚地向他們求救。

稍微幫幫忙，把他挪開點，我站不起來了！

雖然悠紀的失蹤造成了極大的風波，但在各方的處理下，後續總算是平靜地壓了下去，生活又恢覆了平靜，只是跡部和神無夫婦幫助悠紀辦理了長期的請假手續，甚至提前進行了升學考試。

有錢（X）有人能使鬼推磨，在跡部的推動下，學校專門為悠紀準備了一場升高中部的考試，提前考的要求就是考試難度是正常的兩倍。

悠紀歡喜著進去，哭喪著出來，抱著跡部的腰肢哭了出來:“我覺得自己考不了滿分了。”

“沒關系。”跡部安慰地拍拍她的頭，“反正你也沒考過滿分。”

“可我超過你很多次。”悠紀擡起頭，誠懇地說出實話。

跡部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再說一次。”

悠紀立馬選擇明哲保身:“是我笨，我錯了。”

確認了自己能升學後，悠紀去了趟辦公室，鄭重地從校長手裏接過了錄取通知書。

燙了金的大字，邊上綴有花邊，是冰帝一貫的風格，或者說是跡部的風格更為合適，悠紀看著這張輕薄的紙上印著的名字，手指撫過，鄭重地把它放進抽屜裏鎖起來。

希望幾個月後，她能有再把它拿出來的時候。

桃井捧著一罐紅豆湯，頗為嫌棄地看著它，她一貫喝得飲料已經沒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在綠間心中排行top1的紅豆湯，她因為不太喜歡紅豆就一直沒有嘗試，不過按照綠間那個挑剔龜毛的性子來看，味道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

一口喝下去……

我感覺自己得了糖尿病。

將綠間的資料再度更新，甜黨那一欄特意打上了星號，桃井默默地放下，接過悠紀遞過來的果汁漱口:“你這些日子怎麽樣？”

悠紀沈默半響，慢慢講述起了在那個世界的見聞。

不一樣的桃井，不一樣的青峰，還有，不一樣的她。

桃井五月看向天空，澄凈清澈，只有幾片潔白的雲朵，在空中悠閑地飄著。

刺眼的很。

“是我對不起她。”她的嗓音幹澀，帶著沙啞的痛苦，“如果不是我，她該有一個正常人生的。”

“自己對自己的了解是最深的，就算是沒有經歷過那段經歷的我，也應當能想明白，這個世界已經全變了。”

“……她過的很好。”悠紀只能這樣幹巴巴地安慰。

桃井搖搖頭:“再怎麽樣，還是有遺憾的，而且這是永遠也彌補不了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悠紀握著桃井的手說，“也許，當我們成功時，能彌補一下。”

“若是那個計劃能夠成功，新的體系將會重新建立起來，格局也會大變，到那時，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

繁靡的瑰麗即將綻放，染上猩紅色的血液，每一次的變革都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虛假相生，無論看上去多麽美好，最終都會走向滅亡。

他們所有的努力，也許都會白費，但只要有一絲希望，能爭取到或許光明的未來，那就絕不能放棄。

“你已經想清楚了。”桃井憂心地看著她，少女的面容依舊稚嫩，卻有著無可阻攔的堅定和決心，“這件事很難成功的。”

她在時之政府待了那麽多年，比起悠紀這種一年待不了多久的審神者來說，更早知道裏面的齷齪，也許最開始這個組織的確為世界的平衡做出了不少的貢獻，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它已經爛到了骨子裏，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掌握時空的存在，終究敵不過時間的侵蝕。

“我希望你們想明白，就算初代以及新入職的審神者聯合起來，也不一定能達到你們想要的結果，更何況這其中還有幫助政府欺上瞞下的蛀蟲。”

“可也不能什麽都不做。”悠紀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沒有見過，在大阪城的那振加州清光。”

快要墮落成溯行軍的加州清光，縱使如此，也想要努力地活下去，也想要再次獲得審神者的寵愛。

“一想到我們所斬殺的敵人，我們奉獻出所有的青春所守護的歷史，只是……一場鬧劇……”

“然後呢？”

桃井不是沒感情的人，她沒擔任過審神者這一職位，接觸的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樣的付喪神，再多的黑暗，也已經見過了，怎樣都無所謂了。

“悠紀醬……”

她已經失去了曾經有過的能力，只是在偶爾的舉動中能看到往日的痕跡，她閉著眼睛，將空罐投擲到身後的垃圾桶中。

她惟願的，只有悠紀的安危而已。

“五月。”

少女撥弄了一下自己的順滑的棕栗色卷發，迎著陽光的照耀，笑得美好。

她很少叫桃井的名字，一直以前輩相稱，對於她而言，反而這是最親昵的稱呼，懷抱著所有的眷戀和憧憬，而當她喚桃井的名字時，才是她將對方視為平等，不摻雜任何私人感情的存在。

“我只是想，讓他們活著而已。”

她只是，想要他們活著。

悠紀從來就不是有著什麽大愛的人，她以樂觀善意面對這個世界，但她並不真正伸手對此擁抱。

萬花叢中過，入她心的，唯有那一點綠而已。

她愛愛她的人，她無視恨她的人。

她的心很小，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只能站的下對她好的人。

她的前輩，同級，後輩，不乏驚才絕艷的人物，他們才是真正的胸懷天下，為了理想，為了不同次元平等的那些存在，獻出了自己的一切。

和他們相比，她不值一提。

她只是想那些，在她生命中給予了無限溫柔的付喪神們，一直這樣快樂的活著，僅此而已。

她想要她的本丸一直存在，她想要她的付喪神不受任何的拘束，不受任何的威脅，像神明，亦是人類，自由地活著。

平凡的，輝煌的，怎樣都無所謂，她只想他們，能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絕對不會允許，他們成為那副面目可憎，失去理性的模樣。

“如果你真的想支持我，那麽，就請和黑子前輩一起，守護好這裏。”

“拜托了。”

悠紀看著手機，有些猶豫，要不要接這個電話。

她很想把它掛了，但它像催命符一樣，一刻也不停，似乎顯示出對方焦急的內心。

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你終於接了。”

少女突然慫了起來。

那邊冷哼一聲:“我還以為你要一直當縮頭烏龜呢！”

“哪有的事……”悠紀小聲反駁，“你還不睡嗎？”

“女朋友連電話都不接，你讓我怎麽睡得著？”跡部只覺得自己上輩子是不是這個人的老媽子，要不然怎麽會這樣操碎心，“在幹什麽？”

“沒幹什麽。”她小聲嘀咕，“準備睡覺了。”

“騙誰啊。”那邊毫不猶豫戳穿，“你每天不趴在床上看一個小時那些玩意睡得著？”

“根本沒有一個小時好嗎？！頂多半個小時！”

“……臉皮真厚。”跡部失笑，兩人在電話裏相對無言了一會兒，還是他主動開口，“什麽時候走？”

“……明天。”

手心傳來刺痛，悠紀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陷進了嫩肉:“明天就走。”

“如果我不打這個電話，你是不是永遠也不會告訴我。”

少女沈默，當做無聲的應答。

她不知道該怎麽對少年解釋，這很有可能是一件送命的事。

“在我幫你辦了提前畢業的手續之後，你難道還對我有什麽隱瞞嗎？！”跡部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擡手打翻了放在面前的香檳。

“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所做事情的危險性嗎？！！你難道就想這樣一直瞞著甚至日後讓我突然知道你的死訊也無所謂嗎？！！”

“我……”

我不是，我沒有。她很想這樣說，但她所做的事情，說的就是她是，她有。

“對不起。”

她只能說這句。

“……我給你重新買了一本。”

“什麽？”悠紀不明白，還以為他要罵她，說話相當小心翼翼。

“新買了一本，被我弄折角的那個。”跡部甚至不想念出這本東西的名字，他還記得從別人手裏高價買回來時對方看他的眼神，此生不想再體會第二回。

“下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再給你。”

“所以，給我安然無恙的回來，要不然我就把你的那些珍藏全燒了，一絲灰都不會給你留著的那種。”

“書重要還是命重要，自己想清楚。”

所以，給我把命留著回來看書！

作者有話要說：

溫柔的跡部。

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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