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賬

關燈
平賬

“莫醫生,恭喜你結婚...”

“...你要有新的研究成果了。”

眼前說話的人明明是Lucy,但陳墨卻好像聽見了嚴屹鳴在他耳邊低語。

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句話的意思,身體就先支撐不住。陳墨努力地想讓雙眼聚焦,卻無法阻止視線裏的畫面逐漸變模糊。緊接著,左臂傳來一陣劇痛,他抓著鐲子的右手想捏住疼痛的位置,幾次想擡起來都沒有成功,身體逐漸不受掌握,力氣也在一點點流失。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幾秒,他想將所有的氣力都集中在右手的指尖,好抓緊那條斷尾白澤。

陳墨倒在地上的霎那,Lucy的笑容僵在臉上。

“Moe!...”

人聲嘈雜,現場一片混亂。

司謙裏向前探了探身子,被林駱一把扯住了袖子。林駱看著臺上,搖了搖頭。

“我沒打算上去擡他,”借著慣性坐回座位上,司謙裏疑惑道:“什麽情況啊,結婚太激動了?不會出什麽事吧。”

“應該是...已經出事了。”林駱收回目光,看向窗外,一只看不清形態的鳥從天際劃過。

他想起咖啡廳裏的嚴屹鳴,那人的神情沒有絲毫異樣。即使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卻仍然像林駱第一次看到他時那樣平靜。可是林駱知道,嚴屹鳴不會放任這一切沒頭沒尾地持續下去,他一定會在準備好之後,從這個漂亮的桎梏中脫身。

嚴屹鳴之前流連在陳墨身邊,有自己的理由。但那理由,可能不是愛情。

林駱有些佩服他,他不知道自己對嚴屹鳴的感覺是怎樣的。如果他真的有屬於自己的正常情感,那麽...他大概會愛上嚴屹鳴。

嚴屹鳴遞給他的那瓶藥,可以說是陳墨能夠催眠他的鑰匙。當初林駱給嚴屹鳴下藥,才讓陳墨找到機會控制他。

那個下午,咖啡館裏很安靜,嚴屹鳴似乎是在欣賞著笛聲。許久,他才開口:

“這個藥還有別的用途,”嚴屹鳴撫摸著咖啡杯的邊緣,卻並沒有喝的意思:“對於處於催眠當中的人,是雙方的催化劑。”

“對於普通人,則沒有任何效果。”

拿起藥瓶,林駱擡眼看他,似乎是在問嚴屹鳴的意圖。

“我已經不再受陳墨的催眠了。他還沒有發現,他以為他不解除催眠,我就沒有辦法。”

“不過...瞞不了他多久。”

“給陳墨試試吧,就讓他一直以為,我沒有脫離他的掌控。”

“最偉大的催眠,就是讓催眠者以為,自己沒有被催眠。”嚴屹鳴笑了一下:“這對催眠師來說,同樣適用。”

“...讓催眠師以為,患者永遠醒不來。”

聽他說著,林駱的視線落在了拿鐵上:“你真的不喝嗎?味道很不錯。”

嚴屹鳴搖搖頭,也看著眼前的杯子:“自從知道咖啡裏被你下藥以後,我就不再喝了。”

林駱的動作猛然停頓了。

“其實不用放在食物裏的,像這樣...”嚴屹鳴打開蓋子,用指尖撚起一些粉末,灑在桌子上:“它會揮發在空氣裏。”

“你想要什麽?”林駱的眼神頓時浮現冷意。

“你以為我在做什麽?威脅你嗎。”嚴屹鳴此時更加清楚地知道了,這個人和他記憶裏的那個林駱根本不是一個人。或許他該難過的,但他心裏卻沒有一點波瀾:“這是交易。”

林駱看著藥瓶,不想惹事的話...自己似乎沒得選:“為什麽是我?”

“我是生意人,”嚴屹鳴說:“只是一個平賬的習慣罷了。”

他起身就要離開,只留下一句:“現在,我們也兩清了。”

回過神來,林駱看著保安疏散人群、急救人員沖上婚禮的舞臺,陳墨的白色西裝一角在人影的合散當中交替顯現,又消失。

從陳墨的反應來看,被催眠方,也就是嚴屹鳴...狀態不算好。

這是為什麽?陳墨應該陷入更深的催眠關系才對,怎麽會像現在這樣?

想再多也沒有用,他清楚地知道,這一切都和他林駱再無關系。嚴屹鳴那筆帳,他還上了。

“好煩,我們走吧。”司謙裏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一無所獲:“得出去來一根。”

“嗯...走吧。”林駱遞給他糖盒:“我也有事情要做。”

司謙裏向外倒了倒,什麽也沒出來:“嗯?剛才在外面吃還有半盒多呢?我才吃了倆啊?”

“哦,拿錯了。”林駱拿回那個盒子,換了一個薄荷糖遞給他:“摸錯兜了。”

幫司謙裏帶好口罩、墨鏡和帽子,又讓他在顯眼的西服外套外面加了一件oversize衛衣。現場混亂不減,急救人員沖進來時帶倒了幾支花架,一片狼藉,媒體的相機恨不得伸進舞臺的地板縫裏,沒人註意他們。看了眼被圍地水洩不通的正門,林駱帶著他從側面的小門離開。

剛打開門,三個人就從他們身邊先擠了過去。

“c...”

林駱拉住了要出口成臟的司謙裏,示意他閉嘴。

“媽的,真沒禮貌。”司謙裏看著前面的三個人,也都和他一樣全副武裝著,儼然一副小明星的樣子。

“這幾個崽子哪個團的?看見前輩也不來打招呼?”

“行了,沒聽說還邀請了什麽小偶像。”林駱幫他整理了下帽子,又整理起外套領子,說了句:“我們等等再走。”

“憑什麽?”司謙裏想把外套從林駱手裏拽回來,沒拽動。

“那你去找他們打一架吧。”林駱松開了手。

“... ...”司謙裏不說話了。

“外面估計也不少記者,讓他們出去分散下火力。”林駱拿起手機看著麒麟的布局:“我們走後門。”

後門接應林駱他們的車已經在等著了,接到他們後直接駛離了麒麟所在的街區。

*

頭頂的燈光很晃眼,四周的聲音也很嘈雜。

陳墨感覺自己的頭很疼,這種疼痛讓他睜開了雙眼,之後是左臂恢覆了知覺,他猛地看向左胳膊,明明什麽都沒有,但是他卻感覺到有人在用鋸子一下又一下地切割著他的骨肉。

“啊!...”

耳邊雜亂的聲音逐漸清晰:“病人醒了!意識不明!心率...”

“先暫停心肺覆蘇!上脈搏夾!...”

陳墨漸漸明白過來,自己這是在被搶救,發生什麽事情了呢?

婚禮上的片段潮水一樣,卷起他的記憶,扔到很高,又重重摔下。泡沫散開,他只記得一件事情:

嚴屹鳴死了。

這個想法讓他無法呼吸,他感到周身如墜冰窟,寒冷之極。四周的聲音又開始渙散,左臂的切割感越發強烈;除了這裏,還有一個地方也好疼。

他伸出右手,緊緊地抓住胸腔前的布料,心臟疼得像是要裂開。

“不...”

小鳴哥..小鳴哥...

他做錯了,他知道自己錯了...好疼啊。

陳墨努力地想睜開雙眼,想回憶起最後一次見到嚴屹鳴時,對方的表情。可他眼前卻只有細碎的燈光,和看不清的陌生人的臉龐。

嚴屹鳴終究還是殘忍的,可這卻讓陳墨感到了安心...小鳴哥,還是那個小鳴哥。

左臂的疼痛不斷加劇,但他還是感覺心口會先一步爆炸。痛苦在他腦海裏不斷變換著形態:一下是嚴屹鳴在笑,一下是嚴屹鳴沈默不語;一下又成了電鋸,鋸刃旋轉地飛快,他的左胳膊瞬間就變成了一場四處飛散的落雪,只不過是紅色的...

他想,他想到了,無論如何他也要見見嚴屹鳴。不可能的,這輩子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他要先解決眼下的問題,比如左臂的問題...

既然這條胳膊這麽疼,幹脆直接切下來...切下來,就不會疼了,就不會阻礙他去找嚴屹鳴。

好...切下來...

“病人再次出現意識不清!即將休克...”

“等等,他是流淚了嗎?...”

“心肺覆蘇繼續!”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