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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這下輪到聞人醉手足無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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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這下輪到聞人醉手足無措了。

沈家老宅早已覆滅,但眼前的沈家也不知道是誰修葺的,竟跟曾經的一模一樣,連同裏面的擺設都不差分毫。

上次回來的時候,沈憐雲內心早已有了疑惑,但奈何時間緊湊,故而也沒有時間去假設什麽。

“青容,把包袱放下吧。”沈憐雲看了一眼周圍,如是說道。

青容有些疑惑,“當年離開的時候,沈家到處都是血跡,如今怎地如此幹凈,而且一塵不染的樣子,像極了有人在這裏居住。”

沈憐雲道:“從門庭就能看出來,未曾有雜草,屋內東西擺放整潔,雖然細節處與曾經的沈家幾乎不差,但是青容,這不是咱們的沈家,恐怕曾經的沈家早就沒了。”

青容不解,問道:“阿姐,這不就是曾經的沈家嗎,怎麽不是了?”

“小時候我和阿棠在前廳嬉鬧,阿棠不小心摔了一跤,一顆門牙磕在了前廳的門檻上,落了一道深深地牙痕,但當時我們兩個怕被阿爹阿娘責怪,所以沒有告訴任何人,”沈憐雲蹲了下來,摸了摸前廳的門檻,“可是這裏的門檻沒有牙痕,所以我能判定這不是曾經的沈家,而是有人覆刻出來的沈家。”

“啊,到底是誰這般用心?”青容略驚訝地問道。

沈憐雲道:“猜不到那就不猜,住幾天大約就會有人自己找上門來的。”

而後的幾日,沈青容把沈家的膳房給整理了出來,沈憐雲打掃了曾經所居住的閨房,看著裏面的擺置分毫不差地落在每一個角落時,她望著銅鏡裏的自己不由地出神了。

曾經的自己也是衣食無憂的嫡長女,回想自己曾經是高高在上的二等世家,又想到家世沒落不得已嫁給四等世家的人做妾,卑微至極。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小丫頭,怎麽打算在這裏住著不走了?”一道聲音從窗外傳來,聲音不遠不近。

沈憐雲驟然擡起頭,卻在窗外根本沒有見到說話之人。

見沈憐雲沒有回話而是一直在尋找他,那人又說:“沈家是我按照回憶裏的樣子重建的,原以為你會像上次一樣來了又走,可這會兒都把膳房都給收拾出來了,冒昧地問下,沈姑娘是要在這裏住下了嗎?”

沈憐雲聽此,大約就猜到是重建沈家的人出現了,她立馬回道:“重建沈家之事憐雲心中十分感謝,還請前輩現身,晚輩想要當面表達謝意。”

“吱呀”一聲,門開了,楊天狩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身著一身灰色長袍,手中拿著折扇,臉上很是剛毅,“沈姑娘真是越來越有計謀了,就因為想看看我長得什麽樣子,竟然還拿著‘感謝’的借口,原本是不想現身的,但考慮道本來就是舊相識,不現身真是太不禮貌了呢。”

“楊叔叔!你怎麽在這裏!”沈憐雲驚訝極了,原以為沈家除了妹妹和青容,其他人都覆滅了,但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還能看到曾經的熟人。

楊天狩當年住在沈家隔壁,從沈憐雲記事開始,他就一直長這樣。除了小時候還會拿著街邊買的姜糖給她和阿棠,還會買一些新奇玩意兒來逗他們玩。

長大後倒是很少見到楊叔叔了,原以為他搬家了,如今想來可能並非如此,其中想來是有緣由,但沈憐雲猜不到。

楊天狩道:“這是我建的沈宅,你說我不在這裏,能在哪裏?”

沈憐雲一驚,倒是沒有想到原來這沈宅能被覆刻是因為楊天狩的關系,從她的記憶裏只記得楊天狩是個對她和阿棠很好的鄰裏,只是沒想到在他心中沈宅已經重要到如此地步了。

沈憐雲一笑,道:“是楊叔叔建的沈宅,那憐雲就安心地住在這裏了。”

“看來不僅僅是住一陣子了,是打算長期住下來?”楊天狩雙手抱胸,感嘆道:“倒也不是不可以,我正好缺個燒菜的廚娘,和整理院子的婢女,既然寄人籬下,那你們兩個人可要幹活抵債,我楊某人這兒可不白吃白住。”

聽此,沈憐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楊天狩還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小時候第一次見面就拿著蛤蟆來嚇她和阿棠兩人,小時候他們兩人一致覺得這位怪叔叔是壞人,後來有一次在沈宅湖水邊上玩耍的時候,不小心翻入了湖中。

邊上沒什麽人,楊天狩正好過來竄門,不顧三七二十一便跳到了湖裏把她們兩人救了起來,從此往後沈憐雲便對楊天狩改觀了。

這個怪叔叔一點都不壞。

沈憐雲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去哪裏,只是想回來沈家看看,未來的事情還未做打算。”

“沈大姑娘,前些日子我見到沈小姑娘了,這丫頭長進了不少,與之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楊天狩望著遠處,似乎在回想著,“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值得依賴的人。”

“阿棠一直是個值得依賴的,從前是她小,所以都是我照顧她,如今得知她已經成長我已經很欣慰了。”沈憐雲微微一笑,眼眸柔和,“只要她過的好,一切都好。”

“說起小時候,你可比現在調皮多了。”楊天狩向來記憶力驚人,只要發生過的事情他便會記得。

*

小時候沈憐雲的調皮是在沈家方圓五裏都被人知道的。

東家的鵝被拔了毛,不消說那一定是沈家那位嫡女所幹的好事;西家地裏少了十幾個地瓜,不消說那一定是沈家嫡女來游蕩過;北邊那戶人家的狗子生了一窩蛋,不必懷疑,定然是沈家嫡女偷了南家的雞蛋放在北家狗子的窩裏。

這樣的事情真是一沓沓,數都數不盡。

沈家家主當年可謂是頭疼至極,日日處理家中事宜不說,還得抽空出來幫忙清理沈憐雲幹的好事。

原以為是因為家中只有這一個孩子,故而沈憐雲才這般肆無忌憚,可直到家中主母生了庶女沈西棠,這位荒唐的嫡女不僅不做好自己的本分阿姐,還帶著親妹妹一並四處幹壞事。

可謂是臭名昭著。

當時的沈家和聞人家是世交,聞人兄妹被聞人家主留在沈家,可以念書修道的同時,還能有個伴兒。

誰料到沈憐雲根本不是什麽讀書的料子,日日捉弄夫子,攪得整個學堂好不安寧。

甚至把夫子的硯臺不小心打翻在了聞人醉的新衣衫上。

聞人醉望著黑漆漆的墨水從衣衫上一滴滴落在地上,他胸口有一團怒氣盤旋。

但這裏是沈家,他代表的是聞人家,無論如何都不可以發難於沈家,讓阿爹難堪。

如此想這樣,聞人醉也僅僅只是捏緊了拳頭。

而沈憐雲卻不依不饒,一邊大聲笑著一邊動手想要幫他擦身上的衣衫。

她的笑聲刺到了聞人醉。

在聞人家他只是個妾室生的孩子,不受寵還四處被打壓,眼前這個荒唐的少女是沈家嫡女,不論怎麽做都有人護著。

這樣的人,當她大聲笑的時候,又怎會感受到他人的窘迫。

他甩開了沈憐雲的手,黑著一張臉離開的學堂。

從此往後沈憐雲不僅不明白,還開始捉弄起這位聞人醉,他愈生氣愈隱忍,沈憐雲便更加囂張肆無忌憚。

直到有一日,聞人醉終於忍不住硬生生把學堂的桌子劈開了兩半,原本周圍跟著一並嘲笑的聲音戛然而止。

沈憐雲楞了楞,讓沈家弟子都出去,自己悄無聲息地坐在他的邊上。

“怎麽啦,生氣了?”沈憐雲拉了拉聞人醉的衣袖,“對不起嘛,我承認我是故意的,但是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麽生氣。”

是啊,沈家嫡女怎麽會考慮別人心中怎麽想的呢。

聞人醉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如果不是因為阿爹的意願是不會來沈家習書修道的,他太想讓阿爹看到自己的能力了,但是沒有想到來沈家的這碗飯,不是他能吃得下的。

他準備收起證明自己的心思,不日就回聞人家。

見聞人醉拂袖離開,沈憐雲大約也猜到這位聞人家的哥哥是真的生氣了。

而且看樣子還氣得不清。

偷西家地瓜的時候,沈憐雲沒有半分歉意,拔東家鵝毛的時候,沈憐雲沒有半分歉意;拿南家的雞蛋放在北家狗子窩裏的時候,沈憐雲沒有半分歉意。

可眼下沈憐雲只是小小捉弄了一下聞人醉,他劈了桌子生氣離開後,沈憐雲內心竟產生了懊悔這樣的情緒。

沈憐雲想了又想,她大約是病了。

也有可能是自己真的做得太過分了,不然怎麽會有歉意呢。

思來想去,沈憐雲這樣坦然的人當然是要獲得聞人醉的原諒。

她一股腦兒從榻上坐了起來,思索了半天,最後決定去膳房做幾道膳食給聞人家的哥哥道歉。

她可是沈家嫡女誒!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不下手做飯菜,連女紅都是信手拈來用來紮人,而不是用來繡花。

聞人家的哥哥見到她拿著膳食過去道歉,一定會被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沈憐雲喜滋滋地想著,隨後轉身入了沈家的膳房。

一息後,沈家膳房走水了。

煙霧騰騰,連綿不絕地從竈頭蔓延到整個膳房。

“走水啦!走水啦!”

有幾個家仆拎著水過來滅火,從繚繞的煙霧中他們見到往日在外面撒潑打滾的大小姐,今兒個很是意外地出現在了膳房。

嗯,還是從裏頭捂著口鼻跑出來的。

不消說,這水走得這般巧妙,一定是大小姐的傑作。

沈憐雲不信邪,覺得那日一定是運道不好,所以才會出這樣的事情。

所以這次改做荷包。

她見過婢女繡荷包的樣子,三五天便是兩三朵栩栩如生的花兒,以她沈家嫡女聰明絕頂的身份,怎麽著也一定能學會。

三五天後,沈憐雲拿著兩朵歪頭歪腦的荷花,頭垂得比誰都低。

到底是誰發明的繡花這麽難的東西?

竟敢難倒她沈家嫡女!

這不科學!

無可奈何之下,沈憐雲只能去萬崖鬧市最為出名的裁縫鋪定制了一身衣衫,催著老板連夜趕工後,剛剛拿到手裏便迫不及待地去尋聞人醉。

正巧遇到聞人醉正在收拾包袱,他見到沈憐雲過來,臉色一沈,問道:“你來做什麽?”

沈憐雲嘿嘿一笑,把手上的衣服遞了過去,說道:“上次把你衣服弄臟是我不對,本來本大小姐想要給你親自縫一身衣衫,但是女紅太難了,本小姐還沒有學會,就只能催著裁縫鋪連夜趕制了一身,等本小姐學會了,再補一身給你。”

說著,沈憐雲打開手上的包袱,上頭赫然是一件今日萬崖最為暢銷的青色長衫。

聞人醉沒有看一眼,自顧自地收拾包袱:“多謝沈小姐的好意,但聞人醉不需要,還請沈小姐收回。”

“怎麽不要,你試都沒試呢。”沈憐雲利落地拿起新衣衫想要給聞人醉比對一下,畢竟是沒有量尺寸所定制的衣衫,指不定還有大小差異。

誰料到聞人醉一個閃身,避開了沈憐雲。

他道:“謝謝沈姑娘了,但在下真的不需要。”

“我這身衣衫是阿娘知道我們兄妹二人要來沈家學習,特意連夜縫制的,既然臟了,那也沒有什麽衣服可以替代它了。”

沈憐雲眨了眨眼睛,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當時聞人醉為什麽會生氣。

她聽聞過聞人醉在聞人家不過是妾室生的孩子,而他的阿娘本就文弱,在聞人家也說不上話,他們兄妹二人自然幾乎都沒有什麽新衣裳可言。

她一不小心把聞人醉阿娘所制的衣衫給弄臟了,換誰都會生氣的。

“對不起。”沈憐雲垂下腦袋,“我已經想了好幾天要過來道歉,想著要做膳食,沒有想到把沈家膳房給燒了,想做女紅,那繡得花兒根本入不了我的眼,我只能跑去裁縫鋪給你定制衣衫……”

說著,沈憐雲開始啜泣起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委屈,明明這件事是她惹得禍,沈憐雲也從來不會為了自己做過什麽事情而感到懊悔和委屈的,可這一刻她真的委屈到眼淚不停地落下來。

完全控制不住。

這下輪到聞人醉手足無措了。

他難得柔和了面無表情的面孔,張皇失措地說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不要哭了,你哭起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從來沒有哄過女生,見到沈憐雲的眼淚,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沈憐雲哪有這樣受過委屈。

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控制不住。

她幹脆撲在聞人醉的身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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